赵国公走了,公堂上的气氛却更古怪了。

  郑铎坐在主审官的位置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盯着林逸,手在桌下攥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旁听席上那几个官员,这会儿也都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眼神在林逸身上扫来扫去。

  那绿袍官员第一个站起来。

  “林先生,”他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满是怀疑,“你方才说的那些,确实令人惊奇。但本官有一事不明:你说你靠观察、分析、推理,就能知道一个人的过往。可这世上,难道不会有巧合?万一你说错了呢?”

  这问题问得刁。

  林逸手上的枷还很沉,但他站得笔直:“这位大人问得好。确实有巧合,但真正的观察,看的不是单一迹象,而是多个迹象的组合。就像拼图,单独一片看不出什么,拼在一起才知道全貌。”

  “那你怎么保证你拼得对?”

  “凭常识,凭经验,凭逻辑。”林逸说,“比如刚才那位文书,他袖口有水渍,眼中有血丝,身上有药味——单独一样,可能是别的原因。但三者结合,加上他年纪轻轻就有孩子是常事,孩子一岁左右容易生病也是常事,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绿袍官员皱起眉:“听起来……有些道理。但终究还是猜测。”

  “是推断,不是猜测。”林逸纠正,“猜测是蒙,推断是有理有据。”

  另一个穿着蓝袍的官员哼了一声:“巧舌如簧!就算你能看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如何?这与朝廷何干?与律法何干?”

  这话问得更狠,直指要害——你林逸就算真有本事,关我们什么事?

  林逸转向他,打量了几眼。

  这官员五十来岁,圆脸,双下巴,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穿的是四品官服,但料子很新,像是刚做的。腰上挂的玉佩成色一般,但玉坠上的穗子是新的,颜色鲜艳。

  “这位大人,”林逸开口,“您最近刚升迁吧?”

  蓝袍官员一愣:“你……”

  “您的官服是新的,针脚很密,是京城‘锦绣坊’的手艺,那地方专做官员朝服,价格不菲。您腰上的玉佩成色普通,但穗子是新的,说明您原先的玉佩丢了或坏了,这是新配的。”林逸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您说话时下意识挺直腰板,但肩膀还有些习惯性前倾——这是长期伏案、职位不高时养成的体态。刚升迁不久的人,常有这种矛盾。”

  蓝袍官员脸涨红了:“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大人自己清楚。”林逸说,“您升迁是靠了谁的关系,您心里也清楚。那位贵人最近是不是让您办过什么事?不太光彩的事?”

  “你!”蓝袍官员猛地站起来,指着林逸,手都在抖。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郑铎拍惊堂木:“肃静!”

  但没人听他的。所有人都盯着蓝袍官员,眼神古怪。

  林逸接着说:“您袖口内侧,沾了一点红色——不是血,是印泥。监察院的公文用黑色印泥,红色印泥,一般是私印。您今早盖过私章,盖在什么上呢?私信?契约?还是……别的什么?”

  蓝袍官员下意识捂住袖子,脸色煞白。

  林逸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诸位大人,林某是不是妖言惑众,各位心里应该有数。林某能看出来的,不过是些表面痕迹。但就是这些痕迹,往往藏着真相。就像衣服上的污渍,能看出你吃过什么,去过哪儿,见过谁。”

  一个白胡子老官员缓缓开口:“林先生,就算你说的都对。可你把这些本事用在市井,替人算命,终究是旁门左道。朝廷有朝廷的法度,百姓有百姓的活法,你掺和在中间,难免惹是非。”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你林逸再厉害,也不该打破规矩。

  林逸看着他,这位老官员须发皆白,但眼神很亮,坐姿端正,官服洗得发白但整洁。手指关节粗大,有常年握笔的老茧。

  “这位老大人,”林逸说,“林某斗胆问一句:您为官多少年了?”

  “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见过的案子不少吧?有没有遇到过,明明知道有问题,却查不出证据的案子?有没有遇到过,明明知道谁在说谎,却拿他没办法的时候?”

  老官员沉默。

  “林某这套本事,或许在诸位大人眼中是旁门左道。”林逸声音提高了几分,“但若是用在正途,用来查案,用来辨谎,用来找出那些藏在暗处的真相——它还是旁门左道吗?”

  公堂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林逸。他戴着重枷,站在堂下,身形单薄,但眼神坚定。

  郑铎忽然开口:“林逸,你说你能辨谎?”

  “能。”

  “那你看本官,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林逸盯着郑铎,看了很久。郑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郑大人,”林逸说,“您问这个问题时,眼睛往右上方看——那是编造、想象时的眼神。您自己都不确定答案,所以,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意义。”

  郑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过,”林逸话锋一转,“郑大人袖中那封密信,倒是真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郑铎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郑大人左手袖子比右手袖子沉,您坐姿微微向左倾斜,是为了平衡重量。”林逸说,“您刚才拍惊堂木时,左手抬得慢,因为袖中有东西。那东西不大,但厚,是折起来的纸——是信吧?今早刚收到的?”

  郑铎的手按在袖子上,指节发白。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死死盯着郑铎的袖子。

  那个白胡子老官员沉声道:“郑大人,可否将袖中之物取出,让诸位同僚一观?”

  郑铎额头冒汗:“这……这是私信……”

  “若是私信,为何带到公堂?”绿袍官员也开口,“郑大人,今日审的是林逸,可您这……”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你郑铎自己就不干净。

  郑铎咬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信是折起来的,用火漆封着,漆印已经开了,显然是看过又折回去的。

  “这是……”他想解释。

  “是赵国公写给您的吧?”林逸忽然说。

  郑铎的手一抖,信差点掉地上。

  林逸继续说:“火漆的颜色是暗红色,赵国公府用的就是这种。信封的纸张是‘云纹笺’,京城只有三家纸铺卖,其中一家就在赵国公府附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郑大人,您打开信看的时候,手抖了。不是害怕的抖,是愤怒的抖。信里的内容,让您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对吗?”

  郑铎死死盯着林逸,眼神像要杀人。

  但他没否认。

  这就够了。

  公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了:郑铎抓林逸,背后有赵国公的影子。而赵国公刚才匆匆离开,不是保林逸,是怕事情闹大,牵扯出更多。

  那个白胡子老官员叹了口气:“郑大人,这案子……还审吗?”

  郑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纸张都皱了。他看看林逸,看看旁听席上的官员,最后看向空荡荡的主审官座位——那里本该坐着更高级别的官员,但今天一个都没来。

  这是有人安排好的。

  有人想让林逸在公堂上出丑,有人想借机除掉他,但也有人……想保他。

  郑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当枪使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今日堂审,”他开口,声音沙哑,“到此为止。林逸涉嫌妖言惑众一案,证据不足,暂不结案。人犯……暂且收押监察院厢房,待补充证据后,再行审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郑铎不审了,也不敢放了,只能先关着。

  旁听席上的官员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这事儿牵扯到赵国公,谁都不想蹚浑水。

  绿袍官员起身:“既然郑大人有了决断,那本官就先告辞了。”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往外走。经过林逸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个戴枷的年轻人,今天把监察院的脸都打肿了。

  等人都走光了,公堂上只剩下郑铎、林逸,还有几个差役。

  郑铎盯着林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林逸,你赢了。”他说,“但你也输了。”

  “郑大人何意?”

  “今天你出了风头,驳倒了所有人。”郑铎说,“但你也被关在这里了。出了这个门,想杀你的人更多了。”

  林逸没说话。

  郑铎站起身,走到林逸面前,压低声音:“赵国公保不住你,郡主也保不住你。你知道的太多了,太多人想让你闭嘴。”

  “那郑大人呢?”林逸看着他,“您想让我闭嘴吗?”

  郑铎沉默片刻,摇头:“我不想。但我也救不了你。”他顿了顿,“不过,在监察院里,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杀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郑铎挥挥手:“来人,带他去东厢房。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人靠近。”

  两个差役上前,给林逸卸了枷。木枷卸下的瞬间,手腕上一圈深红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林逸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郑铎:“郑大人,那封密信……”

  “不该问的别问。”郑铎打断他,“好好在厢房里待着。什么时候能出去,看你的造化。”

  林逸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被差役押着,走出公堂,穿过长长的回廊,往东厢房走去。

  回廊很暗,只有几盏灯笼挂着,光晕昏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在风里瑟瑟发抖。

  走到一半时,林逸忽然停下。

  “差爷,”他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押他的差役是刚才那个年轻差役,这会儿对林逸客气多了:“林先生请说。”

  “今天堂上那位老大人,白胡子那位,是什么官?”

  “那是都察院的王御史,三朝元老了,脾气倔,但人正直。”年轻差役说,“他很少来监察院,今天不知道怎么来了。”

  林逸记下了。

  王御史,都察院,三朝元老。

  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东厢房到了,是个单独的小院,院门锁着。差役打开锁,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有床有桌有椅,桌上还摆着茶壶茶杯。

  “林先生,您就住这儿。”年轻差役说,“一日三餐有人送,别的……您自己保重。”

  说完,他退出去,锁上门。

  林逸站在屋里,听着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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