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眼眶中的那一抹激动,尚未完全褪去。

  那座轰鸣工厂里浓郁的肉香,刺激着他每一根因征战而变得粗粝的神经。

  他一生戎马,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饿殍遍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战争的胜负,往往不取决于刀锋的锐利,而取决于最后那一口救命的粮。

  朱棣所展示的,已经超出了军粮的范畴。

  那是一种足以颠覆战局的战略武器。

  朱棣拍了拍依旧处于震撼状态的徐达。

  “岳父,吃饱了肚子,只是第一步。”

  朱棣的声音平静。

  “走,我再带您去看另一样东西,之前谈论的轴承,其实已经制作出来了。”

  解决了肚子问题,朱棣马不停蹄,拉着徐达来到了西郊的一段泥土官道上。

  这里尘土飞扬,数十名士兵和民夫正围聚在此,对着场地中央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新奇的杂耍。

  一场看起来有些滑稽,实则关乎国运的拔河比赛,即将上演。

  朱棣缓缓开口。

  “就像之前我说的,一万担粮食,从北平启运,等送到前线,能剩下三千担,都算是老天爷睁眼保佑。

  剩下的七千担,不是坏了,不是丢了,是全在路上被拉车的牛马和押运的民夫吃光了!”

  “今天开始,一切都将改变!”

  话音落下,第一辆大车被几名民夫合力推到了官道中央。

  那是一辆大明军队标准的四轮运粮车,车身由厚重的木板钉成,车轴是坚硬无比的榆木。

  为了减少摩擦,上面抹着厚厚一层凝固的猪油,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油腻气味。

  车上,堆满了黑色的煤炭,标明了重量,十石。

  约九百余斤。

  一匹正值壮年的健壮挽马被套在了车辕上。

  马夫扬起手中浸了水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雷。

  “驾!”

  挽马肌肉贲张,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雾,四只蹄子疯狂地刨着地面,扬起一阵烟尘。

  “吱呀——咯咯咯——”

  木质车轴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仿佛牙床碎裂般的**。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令人揪心的摩擦感,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浑身难受。

  大车在剧烈的颤抖中,终于慢吞吞地挪动了一寸。

  马夫不得不再次挥鞭,鞭梢抽在马股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浑身的腱子肉绷得如同铁块,汗水很快浸湿了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轮滚滚,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与整个大地角力。

  没走几步,挽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粗重地喘息着,显然已经消耗了巨大的体力。

  “岳父看清楚了。”

  朱棣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徐达耳中。

  “这马,已经出了全力。”

  徐达默然。

  他当然看得清楚。这幅场景,他看过何止千百遍。

  多少次,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摩擦,这脆弱的木轴,他的大军只能望漠兴叹,饮恨而归。

  紧接着,第二辆车被推了上来。

  这辆车的外形与前一辆相差无几,同样是坚固的木质车身。

  唯一的不同,在于它的轮毂中心。

  那里没有涂抹猪油的粗大木轴,而是闪烁着一圈深邃幽暗的黑光。那光芒沉静内敛,仿佛将所有的锋利都藏匿于内。

  那是朱棣的工坊里,由最好的特种钢铁,经过上千次淬火与精密打磨而成的滚珠轴承。

  这种滚珠轴承,远远达不到后世的精密程度,甚至不如前世一些小作坊的产品,但勉强使用是没问题的。

  而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这辆车上堆叠的煤炭,黑压压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整三十石!

  近三千斤的重量,压得整个车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微微向下沉陷。

  “开始!”

  朱棣一声令下。

  这一次,从队伍里牵出来的,甚至不是什么壮年挽马。

  而是一匹胡须都已经有些发白,眼神略显浑浊的老马。

  “哄!”

  围观的士兵和民夫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开什么玩笑?让这老家伙去拉三千斤?”

  “这老马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怕不是要被活活拽死在车辕上!”

  “王爷这是要演哪一出?要是这都能拉动,我把那车上的煤炭给生吞了!”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测试。

  这是彻头彻尾的胡闹。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嘲笑声,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剪,齐刷刷地剪断了。

  全场,死寂。

  只见那匹老马,在马夫轻轻一抖缰绳后,只是习惯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已经做好了承受巨大拉力的准备。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吱呀声。

  没有丝毫的停滞与挣扎。

  只听“呼——”的一声轻响,那声音顺滑得不似人间之物,仿佛是一阵风吹过。

  那辆堆积着三千斤煤炭,沉重如山的钢轴大车,竟然就这么……动了!

  老马似乎也愣了一下,它预想中的千钧之力并未传来。

  它只是用了平日里散步的力气,便轻轻松松地迈开了步子。

  它甚至还有余力,悠闲地打了一个响鼻,甩了甩那有些稀疏的尾巴。

  在它身后,那辆装载了三千斤货物的巨车,轻盈得像是装满了棉花,在水泥官道上滚滚向前,越走越快,平稳得令人发指!

  “哐当!”

  周围的民夫惊得连手里的铁锹都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先前那个负责赶第一辆车的老汉,此刻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疯了似的冲了过去,绕到车轮旁,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敬畏地、试探地摸向那个正在平稳旋转的、黑得发亮的轴承。

  那里没有滚烫的温度,只有一丝冰凉的金属触感。

  “神了……神了啊!”

  老汉猛地抬头,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狂喜,对着周围的人嘶吼道。

  “这轴承里面是不是住了神仙?咋一点劲儿都不费呢?”

  徐达的反应比他更直接。

  这位执掌大明兵权、威震天下的魏国公,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甚至不顾自己国公的形象,猛地趴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将脸凑到飞速旋转的车轮边,死死地盯着那幽光闪烁的轴承。

  作为一个统帅,他太清楚了!

  他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顺滑得不似凡物的转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爷……”

  徐达猛地抬起头,尘土沾满了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顾。他的眼神中,不再是震撼,而是一种近乎惊悚的狂热。

  “这……这就是您说的钢珠轴承?”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甚至破了音。

  “小小的几颗钢珠……就能让马力增加三倍以上?不!不止!”

  他猛地摇头,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眼神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因为摩擦少了,马儿的体力消耗也降了下来!这意味着它能走得更远!拉得更久!”

  朱棣背着手,站在那里,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

  他看着自己这位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岳父,一字一句地说道:

  “岳父。有了这车,咱们在大漠中的粮草转运速度,能提升三倍,损耗,能降低七成。”

  “以往咱们不敢深入大漠腹地,穷追猛打,是怕被漫长的补给线活活拖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但现在,在这些钢轮之下,所谓的戈壁天险万里黄沙,不过是咱们大明钢铁洪流的坦途!”

  徐达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朱棣,望向远处那一排排正在组装的新式大车,对于这次的北伐有了更多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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