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大人您好，此章已经全部重写，求求了放过孩子吧。】
【因内容问题，本章原章节内容全部删减，新替换章节为随机番外，不影响主线内容。】
顾昭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埋了埋，最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但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虽然脚步声很轻，但顾昭还是听到了。
“昭昭，起来了。”
顾叙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还赖床？”
顾昭假装听不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再睡五分钟嘛～”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顾叙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子下面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山包。
顾昭的被子实在是有太多套。
和顾叙房间里大部分都是浅灰或者黑色的床品不同，顾昭的床上经常有许多五颜六色的被子。
比如这条被子就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草莓，此刻被拱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形，偶尔动一下，证明里面确实躺着一个人。
顾叙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
顾昭的脸露出来了。
十一岁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白白软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顾叙看了她两秒。
“起床。”
“不要不要。”
顾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又拉上去了。
顾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力度不大，但声音不小。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
顾昭“嗷”了一声，从被子里弹起来，“顾叙——！”
“喊什么都没用，昨晚又偷偷熬夜了？”
顾叙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脸，“不是说想去游乐园？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顾昭愣了两秒，终于想起来了。
随后她就爬起来洗漱，去衣帽间挑衣服。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不够好看，又换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又觉得太甜了，又换回了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然后又往自己头上盖了个棒球帽。
顾昭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
不错不错，漂亮的很！
她跑下楼的时候，顾叙已经低头看着手机在看地图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的。
头发比平时散了一点，没有梳得那么整齐，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起来不像十八岁，像更小一点。
他抬头看到顾昭从楼梯上跑下来。
红色的棒球帽，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短裤，白色的帆布鞋。马尾辫从帽子后面的洞里穿出来，一晃一晃的。
“好看吗？”
顾昭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顾叙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帽檐压住了她的眉毛。
“太阳大，戴好。”
顾昭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瞪他。
“走了。”
他们的目标是隔壁市的游乐园，开车要两个小时。
王管家提前把车准备好了，是一辆黑色的SUV，后排宽敞，空调开着，座位上有两个靠垫，是顾昭喜欢的浅紫色。
她爬上车，把靠垫抱在怀里，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顾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谢谢哥哥。”
顾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顾叙拧上盖子，放在门边的储物格里。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路两边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跑，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树，绿色一层叠着一层，深的浅的明的暗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绿色的颜料。
顾昭昨晚确实又熬夜玩游戏了，现在困得很。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干脆窝起来睡觉去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她睡了一个半小时。
头歪在靠垫上，棒球帽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顾叙把她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她的脸，然后把空调的出风口调了一下，不让风直接吹到她。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顾昭也正好睡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巨大的摩天轮，一下子清醒了，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撞到车顶。
“到了到了到了！”
其实游乐园没什么好玩的。
但是能和哥哥一起玩就是最开心的！
“慢点。”
顾叙好笑的拽住她。
顾昭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身上，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 快走呀哥哥。”
她从他手底下钻出去，跳下车，站在游乐园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顾叙从车上下来，检票后带着她向内走去。
顾昭站在广场中间，转着圈看四周。
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小飞象，花花绿绿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小孩的笑声、家长的喊声、爆米花机的噼啪声。
“哥哥我们先去玩什么！”
她拉着顾叙的袖子，仰着脸问。
顾叙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你想玩什么？”
“都想玩～～”
“那就按顺序来，一个一个玩。”
顾昭先去了旋转木马。
虽然其实有点幼稚，但顾昭还是美滋滋的上去了。
她选了一匹白色的，身上画着粉色的花，鬃毛是金色的。
她骑上去，双手握着杆子，腿夹着马肚子，背挺得直直的。
“哥哥你也上来嘛！”
顾昭眼巴巴的试图说服哥哥陪自己一起坐。
顾叙站在外面，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些三五岁的小孩，沉默了一下。
“我在这等你。”
“不行！一起玩！”
顾叙扶额，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认识的人，才沉默走上去，坐在顾昭旁边那匹蓝色的马上。
他的腿太长，马太小，腿要着地。
顾昭偷偷摸摸笑，顾叙看她一眼，想着回家怎么收拾她。
旋转木马转起来了，音乐响起来了，顾昭举着手机拍照，拍自己，拍顾叙，拍自己和他一起。
顾叙不怎么笑，但他的眼睛没有平时那么深那么远，他的瞳孔里映着彩色的灯光，映着妹妹的笑脸。
从旋转木马下来，顾昭又拉着顾叙去玩碰碰车。
她开一辆，顾叙开一辆，场子里还有几个小孩和家长。
顾昭开她的玩具小车开的非常顺滑。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碰碰车有点怪，她开起来的方向感不太好，碰碰车在场子里转圈，转得她自己都晕了，撞上了墙，又撞上了另一辆车，又撞上了墙。
“哎呀……”
顾叙的车停在场地中间，看着她满场乱转，没有动。
“哥哥你为什么不撞我！”顾昭冲他喊。
顾叙终于动了。
他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碰碰车直直地朝顾昭冲过去。
顾昭尖叫了一声，来不及躲，被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前一冲又弹回来，帽子都歪了。
她愣了一秒，随后她不服气的道，“再来！”
顾叙的嘴角终于弯了。
海盗船是顾昭的噩梦……包括过山车。
主要是顾昭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倒霉男主就是坐过山车的时候被告知，那架过山车马上就要完蛋了，所有人都要死掉……
就因为这个，男主那衰仔一样的倒霉蛋人生就开始了……
不过小说是小说，现实是下面是。
顾昭觉得自己胆子那叫一个大，曲曲海盗船自然是难不到她。
她上去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不过就是晃来晃去嘛，有什么好怕的。
结果船开始晃的时候她还在笑，晃到最高点的时候她的笑容凝固了，往下坠的时候她死死抓住顾叙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哥哥哥哥哥哥——”
顾叙低头看着她，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扣在他小臂上，脸埋在他肩膀里，不敢看。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没事。”
海盗船停了。
顾昭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
“再也不玩这个了。”
“刚才谁说想玩的？”
“我说的，但我说错了。”
顾叙没忍住，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昭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超级大一个粉色的，比她脑袋还大。
她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化了，甜得她眯起眼。
“哥哥你也吃。”
她把棉花糖举到顾叙面前，顾叙不喜欢吃甜的，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
粉色的糖丝粘在他嘴角，他没有察觉。
顾昭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粉色的糖丝，伸手帮他擦掉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吃棉花糖。
游乐园的中央有一个小湖，可以划船。
顾昭拉着顾叙去租了一条脚踏船，船是小天鹅形状的，白色的，红色的嘴，黄色的眼睛，丑得很认真。
顾昭坐在前面，顾叙坐在后面，两个人一起踩踏板。
船在水面上慢慢移动，很慢，慢到岸上走路的人都比他们快。
“哥哥你用力踩啊！
“在踩。”
“船没动！”
“动了。”
“太慢了！”
“船就是这样的。”
别人的船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四口在划，他们俩，顾昭全程划水，就顾叙一个人在划船。
结果妹妹这个小混蛋还说他滑的慢。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吹起顾昭的头发，马尾辫在风里飘着。
她忽然安静了，不吵不闹，坐在脚踏船的前座，看着远处的摩天轮。
“哥哥。”
“嗯。”
“今天开心吗？”
顾叙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小小的，脖子细细的，棒球帽歪在一边。
“嗯。”他说。
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他们去了鬼屋。
顾昭在外面的时候信心满满，“我才不怕呢，都是假的。”
进去不到十秒就挂在了顾叙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树干，死死不撒手。
顾叙拖着她在鬼屋里走了五分钟，她全程没有睁眼，脸埋在他背上，嘴里一直在说“走了吗走了吗还有多久”。
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白的。
“再也不玩这个了。”
“你刚才说再也不玩海盗船了。”
“这个也不玩，两个都不玩。”
顾昭嘟嘟囔囔，觉得自己胆子变小了。
顾叙伸手把她歪掉的棒球帽正了正。
“那去玩漂流。”
漂流是最后一个项目。
两个人坐进圆形的皮筏艇，顺着人工河道往下冲。
水花溅起来，顾昭的衣服湿了一大半，T恤贴在身上，她笑得很大声，水声都盖不住。
顾叙的衣服也湿了，黑色短袖贴在身上，看到顾昭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牙齿，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亮晶晶的。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的笑声在河道里回荡，很高，很脆，像有人在敲一串风铃。
顾叙看着她，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
他知道，其实是妹妹舍不得他。
因为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市，去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调研研学。
顾叙伸手把顾昭头上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遮住了她被水打湿的额头。
他道，“别着凉了。”
顾昭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冲他笑了一下。
“哥哥你也是。”
夕阳的时候，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顾昭今天最期待的项目。
摩天轮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地面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近。
车厢是红色的，座椅是蓝色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
顾昭趴在窗户边往下看。游乐园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人变成了蚂蚁，车变成了甲虫，旋转木马的屋顶变成了一个彩色的圆点。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顾叙。
“哥哥，你看，好高！”
顾叙坐在对面，靠着座椅，看着她。
“嗯。”
“你不看吗？”
“在看。”
他确实在看。
但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他一直在看她。
看她趴在窗户边时露出的一截后颈，看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看她鼻尖上那颗还没干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水珠。
摩天轮到了最高点。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顾昭赶紧扶住座椅，然后她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整座城市都在脚下——山，房子，街道，树，远处的高速公路，更远处的山。
“哥哥，你说人为什么喜欢从高处看东西？”
她忽然问。
顾叙想了想，“因为从高处看，所有东西都会变小。”
“变小了会怎样？”
“变小了，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人也一样，社会也一样。
摩天轮开始往下转。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红色。
顾昭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变得暖暖的，像一颗被夕阳晒熟了的果子。
她把头靠在顾叙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哥哥。”
“嗯。”
“哥哥。”
“哥哥哥哥……”
顾叙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头顶。
五指微微收拢，把她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了就消失了。
车厢落地的时候，顾昭已经快睡着了。
她靠在顾叙身上，脚步飘忽，像踩在棉花上。
顾叙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他声音温和而低，“昭昭，走了，回家了。”
“嗯……”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车子开动的时候，顾昭已经彻底睡着了。
她歪在座位上，头靠着靠垫，棒球帽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顾叙把她滑下来的帽子摘掉，露出她的脸。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颜料。
高速公路两边的山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顾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水，没有喝。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座椅上，离顾昭的头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头发上的温度。
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暖暖的温度。
他没有碰。
他就那样坐着，让那只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守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顾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从靠垫上滑下来，搭在顾叙的手背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因内容问题，本章原章节内容全部删减，新替换章节为随机番外，不影响主线内容。】
顾昭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埋了埋，最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
但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虽然脚步声很轻，但顾昭还是听到了。
“昭昭，起来了。”
顾叙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还赖床？”
顾昭假装听不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再睡五分钟嘛～”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顾叙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被子下面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山包。
顾昭的被子实在是有太多套。
和顾叙房间里大部分都是浅灰或者黑色的床品不同，顾昭的床上经常有许多五颜六色的被子。
比如这条被子就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草莓，此刻被拱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形，偶尔动一下，证明里面确实躺着一个人。
顾叙伸手，把被子从她脸上拉下来。
顾昭的脸露出来了。
十一岁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白白软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顾叙看了她两秒。
“起床。”
“不要不要。”
顾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又拉上去了。
顾叙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力度不大，但声音不小。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
顾昭“嗷”了一声，从被子里弹起来，“顾叙——！”
“喊什么都没用，昨晚又偷偷熬夜了？”
顾叙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脸，“不是说想去游乐园？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顾昭愣了两秒，终于想起来了。
随后她就爬起来洗漱，去衣帽间挑衣服。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对着镜子比了比，觉得不够好看，又换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又觉得太甜了，又换回了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然后又往自己头上盖了个棒球帽。
顾昭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
不错不错，漂亮的很！
她跑下楼的时候，顾叙已经低头看着手机在看地图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的。
头发比平时散了一点，没有梳得那么整齐，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起来不像十八岁，像更小一点。
他抬头看到顾昭从楼梯上跑下来。
红色的棒球帽，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短裤，白色的帆布鞋。马尾辫从帽子后面的洞里穿出来，一晃一晃的。
“好看吗？”
顾昭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顾叙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帽檐压住了她的眉毛。
“太阳大，戴好。”
顾昭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瞪他。
“走了。”
他们的目标是隔壁市的游乐园，开车要两个小时。
王管家提前把车准备好了，是一辆黑色的SUV，后排宽敞，空调开着，座位上有两个靠垫，是顾昭喜欢的浅紫色。
她爬上车，把靠垫抱在怀里，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顾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谢谢哥哥。”
顾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顾叙拧上盖子，放在门边的储物格里。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路两边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跑，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树，绿色一层叠着一层，深的浅的明的暗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绿色的颜料。
顾昭昨晚确实又熬夜玩游戏了，现在困得很。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干脆窝起来睡觉去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她睡了一个半小时。
头歪在靠垫上，棒球帽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顾叙把她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她的脸，然后把空调的出风口调了一下，不让风直接吹到她。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顾昭也正好睡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巨大的摩天轮，一下子清醒了，从座位上弹起来，差点撞到车顶。
“到了到了到了！”
其实游乐园没什么好玩的。
但是能和哥哥一起玩就是最开心的！
“慢点。”
顾叙好笑的拽住她。
顾昭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身上，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 快走呀哥哥。”
她从他手底下钻出去，跳下车，站在游乐园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顾叙从车上下来，检票后带着她向内走去。
顾昭站在广场中间，转着圈看四周。
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小飞象，花花绿绿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混着小孩的笑声、家长的喊声、爆米花机的噼啪声。
“哥哥我们先去玩什么！”
她拉着顾叙的袖子，仰着脸问。
顾叙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你想玩什么？”
“都想玩～～”
“那就按顺序来，一个一个玩。”
顾昭先去了旋转木马。
虽然其实有点幼稚，但顾昭还是美滋滋的上去了。
她选了一匹白色的，身上画着粉色的花，鬃毛是金色的。
她骑上去，双手握着杆子，腿夹着马肚子，背挺得直直的。
“哥哥你也上来嘛！”
顾昭眼巴巴的试图说服哥哥陪自己一起坐。
顾叙站在外面，看着旋转木马上那些三五岁的小孩，沉默了一下。
“我在这等你。”
“不行！一起玩！”
顾叙扶额，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认识的人，才沉默走上去，坐在顾昭旁边那匹蓝色的马上。
他的腿太长，马太小，腿要着地。
顾昭偷偷摸摸笑，顾叙看她一眼，想着回家怎么收拾她。
旋转木马转起来了，音乐响起来了，顾昭举着手机拍照，拍自己，拍顾叙，拍自己和他一起。
顾叙不怎么笑，但他的眼睛没有平时那么深那么远，他的瞳孔里映着彩色的灯光，映着妹妹的笑脸。
从旋转木马下来，顾昭又拉着顾叙去玩碰碰车。
她开一辆，顾叙开一辆，场子里还有几个小孩和家长。
顾昭开她的玩具小车开的非常顺滑。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碰碰车有点怪，她开起来的方向感不太好，碰碰车在场子里转圈，转得她自己都晕了，撞上了墙，又撞上了另一辆车，又撞上了墙。
“哎呀……”
顾叙的车停在场地中间，看着她满场乱转，没有动。
“哥哥你为什么不撞我！”顾昭冲他喊。
顾叙终于动了。
他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碰碰车直直地朝顾昭冲过去。
顾昭尖叫了一声，来不及躲，被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前一冲又弹回来，帽子都歪了。
她愣了一秒，随后她不服气的道，“再来！”
顾叙的嘴角终于弯了。
海盗船是顾昭的噩梦……包括过山车。
主要是顾昭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倒霉男主就是坐过山车的时候被告知，那架过山车马上就要完蛋了，所有人都要死掉……
就因为这个，男主那衰仔一样的倒霉蛋人生就开始了……
不过小说是小说，现实是下面是。
顾昭觉得自己胆子那叫一个大，曲曲海盗船自然是难不到她。
她上去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不过就是晃来晃去嘛，有什么好怕的。
结果船开始晃的时候她还在笑，晃到最高点的时候她的笑容凝固了，往下坠的时候她死死抓住顾叙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哥哥哥哥哥哥——”
顾叙低头看着她，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扣在他小臂上，脸埋在他肩膀里，不敢看。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没事。”
海盗船停了。
顾昭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眼眶是红的。
“再也不玩这个了。”
“刚才谁说想玩的？”
“我说的，但我说错了。”
顾叙没忍住，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昭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
超级大一个粉色的，比她脑袋还大。
她咬了一口，棉花糖在嘴里化了，甜得她眯起眼。
“哥哥你也吃。”
她把棉花糖举到顾叙面前，顾叙不喜欢吃甜的，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
粉色的糖丝粘在他嘴角，他没有察觉。
顾昭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粉色的糖丝，伸手帮他擦掉了。
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吃棉花糖。
游乐园的中央有一个小湖，可以划船。
顾昭拉着顾叙去租了一条脚踏船，船是小天鹅形状的，白色的，红色的嘴，黄色的眼睛，丑得很认真。
顾昭坐在前面，顾叙坐在后面，两个人一起踩踏板。
船在水面上慢慢移动，很慢，慢到岸上走路的人都比他们快。
“哥哥你用力踩啊！
“在踩。”
“船没动！”
“动了。”
“太慢了！”
“船就是这样的。”
别人的船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四口在划，他们俩，顾昭全程划水，就顾叙一个人在划船。
结果妹妹这个小混蛋还说他滑的慢。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吹起顾昭的头发，马尾辫在风里飘着。
她忽然安静了，不吵不闹，坐在脚踏船的前座，看着远处的摩天轮。
“哥哥。”
“嗯。”
“今天开心吗？”
顾叙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小小的，脖子细细的，棒球帽歪在一边。
“嗯。”他说。
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他们去了鬼屋。
顾昭在外面的时候信心满满，“我才不怕呢，都是假的。”
进去不到十秒就挂在了顾叙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树干，死死不撒手。
顾叙拖着她在鬼屋里走了五分钟，她全程没有睁眼，脸埋在他背上，嘴里一直在说“走了吗走了吗还有多久”。
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白的。
“再也不玩这个了。”
“你刚才说再也不玩海盗船了。”
“这个也不玩，两个都不玩。”
顾昭嘟嘟囔囔，觉得自己胆子变小了。
顾叙伸手把她歪掉的棒球帽正了正。
“那去玩漂流。”
漂流是最后一个项目。
两个人坐进圆形的皮筏艇，顺着人工河道往下冲。
水花溅起来，顾昭的衣服湿了一大半，T恤贴在身上，她笑得很大声，水声都盖不住。
顾叙的衣服也湿了，黑色短袖贴在身上，看到顾昭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排白白的小牙齿，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亮晶晶的。
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的笑声在河道里回荡，很高，很脆，像有人在敲一串风铃。
顾叙看着她，没有笑，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
他知道，其实是妹妹舍不得他。
因为他很快就要离开京市，去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调研研学。
顾叙伸手把顾昭头上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遮住了她被水打湿的额头。
他道，“别着凉了。”
顾昭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冲他笑了一下。
“哥哥你也是。”
夕阳的时候，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顾昭今天最期待的项目。
摩天轮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地面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近。
车厢是红色的，座椅是蓝色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
顾昭趴在窗户边往下看。游乐园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人变成了蚂蚁，车变成了甲虫，旋转木马的屋顶变成了一个彩色的圆点。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顾叙。
“哥哥，你看，好高！”
顾叙坐在对面，靠着座椅，看着她。
“嗯。”
“你不看吗？”
“在看。”
他确实在看。
但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他一直在看她。
看她趴在窗户边时露出的一截后颈，看她被风吹起来的碎发，看她鼻尖上那颗还没干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水珠。
摩天轮到了最高点。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顾昭赶紧扶住座椅，然后她又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整座城市都在脚下——山，房子，街道，树，远处的高速公路，更远处的山。
“哥哥，你说人为什么喜欢从高处看东西？”
她忽然问。
顾叙想了想，“因为从高处看，所有东西都会变小。”
“变小了会怎样？”
“变小了，就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人也一样，社会也一样。
摩天轮开始往下转。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红色。
顾昭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变得暖暖的，像一颗被夕阳晒熟了的果子。
她把头靠在顾叙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哥哥。”
“嗯。”
“哥哥。”
“哥哥哥哥……”
顾叙没有说话，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头顶。
五指微微收拢，把她的棒球帽往下按了按。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了就消失了。
车厢落地的时候，顾昭已经快睡着了。
她靠在顾叙身上，脚步飘忽，像踩在棉花上。
顾叙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他声音温和而低，“昭昭，走了，回家了。”
“嗯……”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车子开动的时候，顾昭已经彻底睡着了。
她歪在座位上，头靠着靠垫，棒球帽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顾叙把她滑下来的帽子摘掉，露出她的脸。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车窗外的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金黄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桶颜料。
高速公路两边的山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顾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水，没有喝。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座椅上，离顾昭的头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头发上的温度。
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暖暖的温度。
他没有碰。
他就那样坐着，让那只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守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顾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从靠垫上滑下来，搭在顾叙的手背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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