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看到她们的是林太太。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亚麻上衣,深蓝色的阔腿裤,脚上是双裸色的平底鞋。

  皮肤保养得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很自然,不是那种打针撑出来的紧绷。

  她站起来,朝秦桂芳招了招手。

  “桂芳,这边。”

  秦桂芳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顾昭跟在外婆身后,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张扬,不怯场,就是一个晚辈第一次见长辈时应该有的那种礼貌。再加上顾昭那张乖巧的脸,怎么看都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果然,下一秒,林秀兰就眼睛一亮,“这就是你外孙女?”

  她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转头对秦桂芳说,“像你年轻时候。”

  秦桂芳笑着没接话,拍了拍顾昭的手,“这是你林奶奶。”

  “林奶奶好。”顾昭乖巧地叫人。

  林秀兰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也没多客套,直接问,“几岁了?”

  “十五。”

  “十五好,正是好年纪。”顾昭没推辞,顺着坐了下来。

  露台上的椅子是藤编的,坐上去很舒服,椅背上搭着浅灰色的靠垫,面料摸上去凉凉的。

  “这孩子气质好,”林秀兰看着顾昭,话是对秦桂芳说的,“不像现在那些年轻人,浮浮躁躁的。”

  秦桂芳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她从小就这样,不慌不忙的。”

  顾昭听这话微微心虚。哈哈,是吗?外婆对她滤镜是不是有点深了。

  坐在林秀兰对面的一位女士闻言凑过来。

  她穿着一件浅薄荷绿的衬衫,头发烫着小小的卷,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马来西亚的口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桂芳,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外孙女?昭昭是吧?”

  “这是陈瑞珍。”秦桂芳介绍,“马来西亚的锡矿,可不少都是她家的。”

  她们都是老朋友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陈瑞珍摆摆手,“什么锡矿不锡矿的,现在就是在家闲着。管什么生意啊,职业经理人管着,我就在家吃吃喝喝。”

  她看着顾昭,“昭昭,你叫我陈阿姨就行,别叫奶奶,叫老了。”

  “你五十多的人了,不叫奶奶叫什么?”林秀兰白了她一眼。

  “五十多怎么了?我心态年轻。”陈瑞珍理直气壮。

  几位女士都笑了。

  坐在秦桂芳旁边的黄素贞话不多,穿着一件深藏蓝的连衣裙,头发盘得低低的,戴着一对明亮的澳白,看起来很有几分凌厉。

  秦桂芳介绍说,“这位是黄素贞,她家的船队,东南亚的海上运输,少一半都是她家的。”

  顾昭乖乖应声,叫了一声“黄奶奶”,维持良好形象,给秦桂芳女士争光。

  黄素贞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几位女士坐定了,服务生过来添茶。

  林秀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听说了吗?有人在马尔代夫买了个私人岛。”

  “谁啊?”陈瑞珍来了兴趣。

  “做航运的那个,印尼的。姓什么来着……”

  林秀兰想了想,没想起来,“反正就是他们家。说是给女儿结婚用的。”

  “买岛多麻烦啊。”陈瑞珍皱了皱眉,“去一趟还要坐水上飞机,淡水都得从外面运。要我说,买那个不如买条好船。”

  “你不是刚买了条船吗?”黄素贞慢悠悠地说。

  “那是我女儿要的,又不是我自己要的。”陈瑞珍理直气壮。

  “你女儿要的不就是你要的?”林秀兰笑着看她。

  “那不一样。她要的那条没买成,被人订走了。后来买了另外一条,比那个还大一点。”陈瑞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多大?”黄素贞问。

  “四十多米吧。我也没细问,她高兴就行。”

  顾昭端着杯子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听八卦闲谈听的眼睛亮晶晶。

  林秀兰放下茶杯,看着远处的海,“我上个月在新加坡游艇展上看到一条,意大利设计的,内饰很漂亮,周租金十几万美金。”

  “十几万?美金?”陈瑞珍挑眉。

  林秀兰点头,“美金。”

  “那也不贵啊。”

  陈瑞珍想了想,“租一周还不如买一条,反正你们家年年都要出海。”

  “我们家就几个人,买那么大条船干嘛?”

  林秀兰摆了摆手,“又不是开游艇会的。”

  黄素贞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现在买船不合算,运费涨得厉害,船价也跟着涨。”

  几位女士笑了一阵,话题慢慢收了回来。

  林秀兰端着茶杯,目光又落回顾昭身上,这次问的认真了几分。

  “昭昭,你以后打算去哪里读书?想好了没有?”

  秦桂芳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想出去读,我支持。在国内读我也不拦着,看她自己。”

  “我问你,你让她说。”

  林秀兰瞪了秦桂芳一眼。

  顾昭笑起来,然后乖巧回答,“可能会去留学,目前在读国际学校。”

  秦桂芳放下茶杯,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话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显摆,“我们昭昭的成绩可是随便挑。”

  “想去美国哪所学校?有目标吗?”

  “还没定,想先申请几所看看。常春藤的几所都会试试,具体去哪个,要看录取结果。”

  顾昭说得不紧不慢,既不是谦虚到让人替她着急,也不是张扬到让人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秦桂芳在旁边补了一句,“她SAT模拟考做了一套,分数够了。正式的还没考,等准备好了再说。”

  长辈们都是关心,顾昭自然回答的很认真。

  没有人会讨厌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儿,几位女士看顾昭的眼神简直越来越满意,恨不得抢回家去了。

  林秀兰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顾昭,“昭昭,你陪我们几个老太太坐了这么久,无聊了吧?”

  “没有,听几位奶奶聊天很有意思。”顾昭说的是实话。

  “你不用哄我们,”林秀兰笑了,“这样吧,你出去打几杆,让Ah HOCk陪你。这里就能看到练习场,我们坐在这里喝茶,看着你打。”

  顾昭看了外婆一眼。

  秦桂芳点了点头,“去吧。让Ah HOCk带你,别打太久,一会儿太阳要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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