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归零。

  太平洋赤道上空。

  苍穹能量屏障如同一个淡金色的透明巨碗,倒扣在地球之外。

  就在数字归零的瞬间——

  盖亚之影风暴区,那道横跨数十万公里的猩红色裂痕,猛然膨胀!

  肉眼可见的高能粒子洪流,如同被激怒的星河,朝着地球方向狂涌而来!

  联合舰队所有屏幕前的观众,下意识屏住呼吸。

  哪怕他们早已相信陆昭的护盾能够抵挡。

  但当真正的毁灭性能量抵达时,本能依然会颤抖。

  然后——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幻觉的嗡鸣,透过真空传递不到声音,却仿佛在每个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苍穹屏障表面,淡金色的光晕微微一闪。

  那些足以撕裂星舰装甲、蒸发城市建筑的恐怖粒子流,撞上屏障的瞬间——

  像雨水落入湖面。

  无声无息,消失无踪。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屏障依旧稳定,地球依旧蔚蓝,浮空城依旧悬浮在赤道上空,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连线频道里,那位天体物理专家沉默了整整十秒。

  “……偏转效率,”他声音干涩,“100%。”

  “不是99.97%,是100%。屏障把盖亚之影这波峰值攻击……全吃了。”

  “连能量波动都没检测到。”

  全人类看着这一幕。

  尽管早有各种推测数据!

  尽管早就相信陆昭能做到——

  但亲眼看见天地伟力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那种震撼依然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脏上。

  “他真的……把地球罩起来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罩起来了。”

  “我们之前还担心时间不够……担心地球会毁灭……”

  “在陆神眼里,那可能只是‘今天风有点大’。”

  哗然声在各艘星舰炸开。

  但这一次,不再有哗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敬畏到……连欢呼都觉得浅薄!

  因为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股敬畏,情绪如潮水般蔓延时——

  “滋啦。”

  联合舰队公共广播频道,突然被强制切入。

  一个沉稳、有力、带着明显北美口音的男声,响彻每一艘星舰:

  “全体注意,这里是北美代表查尔斯·布兰特。”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全人类时间聚焦。

  “经过紧急评估,盖亚之影异常活动的峰值已过,深空航行安全窗口重新开启。”

  “在此,我正式宣布——”

  “金羊毛计划,即刻启动!”

  哗然声瞬间压过所有议论!

  “北美将在未来十二小时内,陆续发射六艘深空运输舰,前往月球轨道,搭建临时中转站。”

  “四十八小时后,北美最优秀的航天员——安妮·威尔逊,将乘坐阿波罗号载人飞船,从月球中转站出发,重返地球!”

  布兰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庄严: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试探,不是去谈判——”

  “我们是去沟通!是去代表全人类,向陆昭先生传达我们的诚意!”

  “我们要告诉陆昭先生:星舰人类从未忘记地球!从未忘记同胞之情!”

  “我们要用行动证明——人类,应该团结!”

  话音落下。

  自由女神号、普罗米修斯舰、以及其他北美控制的方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金羊毛!金羊毛!”

  “安妮!航天之花!”

  “北美加油!一定要成功!”

  声浪如同连锁反应,迅速蔓延到其他星舰。

  尽管前两次重返地球的结果堪称惨烈——

  叶莲娜叛逃!

  邓云宝三人被扔进太空监狱!

  尽管陆昭的态度冰冷得像对待敌人。

  但希望,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哪怕只有1%的可能,人们也会用99%的热情去拥抱。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陆昭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任何一项技术——

  超级血清、人造人改造、钢铁战衣、维罗妮卡系统、行星发动机……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势力崛起,让一个文明飞跃。

  更不用说,现在还有一个“机械飞升”的活例子——

  叶莲娜,就在地球上自由飞翔。

  谁不渴望?

  谁不眼红?

  “金羊毛计划”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赤裸的暗示——

  去地球,取回属于全人类的“金色羊毛”。

  取回……陆昭。

  东南亚联合体,罗芳伯舰。

  公共广场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人们挤在屏幕前。

  仰头看着布兰特演讲的回放,眼神炽热。

  卡佳拉着廖仲,穿过人群边缘,脚步越来越快。

  她的心跳在加速,但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机会。

  “大规模飞船发射……混乱……掩护……”

  她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得像刀。

  维修dOCk,C区。

  昏暗的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冷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那艘老式深空侦察舰就停靠在最内侧的泊位——

  型号是二十年前的“猎户座-3”,外壳上补丁摞补丁,舷窗玻璃都蒙着一层灰。

  但它还能飞。

  这是卡佳花了三天时间,黑进系统后台确认的。

  “我们真要偷这玩意儿?”

  廖仲咽了口唾沫,看着那艘破船,心里有点发怵。

  “不是偷。”

  卡佳重复着这句话,但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是借用。等我们到了地球,让陆昭赔他们一艘新的。”

  她走到舱门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解码器,贴在电子锁上。

  “滴滴——咔。”

  舱门滑开,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驾驶舱很小,控制台上积着厚厚的灰,仪表盘的玻璃都裂了几道缝。

  但核心系统指示灯是绿的。

  能源舱读数:77%。

  够飞到地球了。

  “上去。”

  卡佳推了廖仲一把,自己紧随其后。

  舱门关闭,气压平衡系统发出老旧的“嘶嘶”声。

  卡佳坐到主驾驶位,快速启动自检程序。

  屏幕闪烁,一行行数据滚动——

  【推进系统:正常】

  【导航模块:离线(需手动校准)】

  【生命维持:最低功率运行】

  【外壳完整性:91%(多处破损)】

  廖仲挤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脸都白了:

  “老师,这玩意儿……真能飞到地球?”

  “能。”

  卡佳头也不抬,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开始破解导航锁:

  “只要不遇到盖亚之影的二次爆发,不在大气层里解体,不被陆昭的防空系统打下来——”

  她顿了顿,居然笑了一下:

  “就能。”

  廖仲:“……”

  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好吗!

  就在这时——

  “嗡!”

  dOCk外部的警报灯突然亮起!

  红光透过舷窗,把驾驶舱染成一片血色!

  紧接着。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外传来!

  “不好!”

  卡佳脸色一变,手指敲击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们来了!”

  “谁?!”

  “布兰特的人!”

  卡佳咬牙,调出 dOCk外部监控画面——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正端着脉冲步枪,朝着泊位快速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北美军装的高大男人,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屏幕上赫然是卡佳和廖仲的通缉令!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廖仲声音发颤。

  “不要小瞧北美的力量!”

  卡佳冷笑,手指在最后一串指令上重重敲下:

  “他们现在早就盯着我们了。”

  【导航锁破解完成】

  【目标坐标:地球·亚洲东部沿海(原天海市区域)】

  【航线规划中……】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 dOCk舱门开始缓缓闭合!

  但卫兵已经冲到了泊位外!

  “卡佳小姐!廖仲先生!”

  为首的男人举起扩音器,声音冰冷:

  “奉布兰特长官命令,请你们立即出舱接受调查!”

  “重复:立即出舱!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卡佳看都没看外面。

  她一把将廖仲按在副驾驶座上,飞快地给他系好安全带:

  “听着,小胖子。”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航线已经设定好了,自动驾驶会带你到地球。”

  “降落坐标我设在了天海市郊区——”

  “遇到来访阻拦,告诉陆昭,你是廖仲!”

  “然后……”

  卡佳顿了顿,眼神复杂:

  “如果可能,请你求求他,来救我。”

  廖仲瞪大眼睛:“卡佳小姐,你——”

  “我没时间了。”

  卡佳打断他,:

  “记住,活下去才有机会。”

  说完,她转身就要去开舱门!

  “卡佳小姐!”

  廖仲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红了:

  “我们一起走!这船还能挤——”

  “挤不了。”

  卡佳摇头,抬手指了指外面:

  “我们两个要是留下来,那么谁都走不了!”

  “外面那些人,需要有人去拦着,只有我最合适,而你比我更合适回到地球,因为你是陆昭的朋友!”

  她用力掰开廖仲的手,眼神决绝:

  “你得活着。活着到地球,活着见到陆昭。”

  “然后……求求他,救救我。”

  卡佳最后看了廖仲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廖仲看不懂的东西——

  遗憾?决绝?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猛地按下舱门开关!

  “嗤——”

  气压失衡的尖啸声中,卡佳跃出舱门,反手将舱门重重关上!

  “卡佳!!!”

  廖仲扑到舷窗前,拼命捶打玻璃。

  他看到卡佳落地后,朝着卫兵走去。

  当看到她被卫兵粗暴地按在地上,铐上合金镣铐。

  看到她抬头,朝着侦察舰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看口型,是——

  “快走。”

  “不——!!!”

  廖仲的嘶吼被隔绝在驾驶舱内。

  他疯了一样扑向控制台,想取消自动驾驶,想打开舱门——

  但卡佳早已锁死了所有手动控制权限。

  【倒计时:10秒】

  【9秒】

  【引擎预热完成】

  【8秒】

  侦察舰尾部的老式化学推进器,喷出灼热的橙红色火焰!

  dOCk的固定锚被自动解除!

  【3秒】

  【2秒】

  【1秒】

  “轰——!!!”

  推进器全功率喷射!

  老旧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 dOCk出口猛冲而去!

  泊位外,卫兵抬起脉冲步枪,想要射击——

  但已经晚了。

  侦察舰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撞开半闭的舱门,冲进外部通道,朝着罗芳伯舰的外层发射井狂飙!

  侦察舰驾驶舱。

  廖仲瘫在副驾驶座上,眼泪糊了满脸。

  他透过舷窗,看着罗芳伯舰的钢铁舱壁飞速后退。

  看着那艘庞大的星舰越来越远,看着卡佳被卫兵押走的画面,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

  【警告:即将脱离罗芳伯舰重力场】

  【请做好冲击准备】

  廖仲猛地回过神,胡乱抹了把脸,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下一秒。

  侦察舰冲出发射井,扎进漆黑的深空!

  惯性将他狠狠压在椅背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舷窗外,星辰如瀑。

  地球就在前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柔的光。

  那么近。

  又那么远。

  廖仲看着地球,看着那片熟悉的蔚蓝,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他终于要回家了。

  尽管是以这种狼狈的、孤独的、背负着另一个人性命的方式。

  但无论如何——

  他回去了。

  【航线稳定】

  【预计抵达时间:41小时28分】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运行】

  【能源剩余:77%】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驾驶舱里反复回荡。

  廖仲蜷缩在座椅上,握着枪,看着地球。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然后,救她。

  “怎么回事?!”

  “不是说发射六艘深空运输舰吗?怎么出现第七艘?!”

  “那不是深空运输舰,那……那是老式的深空侦察舰!”

  “没有标识!谁在上面?又是哪个见不得的家伙,偷偷行动?!”

  也就在这时。

  联合舰队中,观看金羊毛计划行动的人们,很快发现了异常情况!

  纷纷议论纷纷!

  对于这艘老式的深空侦察舰,感到好奇?!

  各种猜测,接连响起!

  命运之环。

  各国代表也很快得到了汇报。

  不同的是,他们得到更多的消息,确定这艘老式的深空侦察舰来自于罗芳伯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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