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无尽海是父皇守了一千年的地方。

  也是他准备用余生去守的地方。

  可如今……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父皇。

  还没来得及让父皇看看他新锻的武器。

  还没来得及……

  沧澈喉头滚动。

  他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连同那句再也无法出口的“父皇”,一并咽了回去。

  陈舟静静地看着他们。

  满殿海族,皆垂首肃立。

  无人言语,无人动作。

  良久。

  沧溟抬起头。

  他的双眼通红,泪痕未干,却已强行收敛了溃堤般的情绪。

  他也跪了下来,脊背挺直,如同他逝去的父亲常做的那样。

  “龙祖大人。”

  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已竭力平稳。

  “臣……恳请龙祖示下。”

  “父皇归去,东域不可一日无主。”

  “臣当如何?”

  陈舟看着他,忽地开口问。

  “沧溟。”

  沧溟垂首:“臣在。”

  “你觉得,何为皇者?”

  沧溟一愣,思考了良久。

  “……承先人遗志。”

  “护一方子民,守一寸疆土,担万钧之责。”

  “虽死不悔。”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陈舟点了点头。

  “这是你父皇的路。”

  沧溟抬眼。

  陈舟看着他,继续说。

  “沧屿守了东域三千年。”

  “守到血脉枯竭,守到油尽灯枯。”

  “他守得很好。”

  “但那是他的路,你的路,要你自己走。”

  “你不需要成为他。”

  沧溟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舟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守成也好,开拓也罢。”

  “仁厚也好,铁血也罢。”

  “你只需无愧于追随你的海族众将,无愧于信任你的东域万民,你便是一个合格的新王。”

  沧溟久久无言。

  他跪在那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

  “臣,明白了。”

  陈舟颔首。“那就好。”

  陈舟顿了顿,又接着表示:“至于悲伤,无需太过。”

  沧溟一愣。

  陈舟说:“你们很快就能再见。”

  沧溟:“……?”

  沧澈:“……??”

  满殿海族:“……???”

  沧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方才还在做足心理建设,准备化悲恸为力量,继承父皇遗志,开创东域新纪元。

  结果龙祖大人来一句“你们很快就能再见”?

  见?

  怎么见?

  去哪儿见?

  地底下见吗?

  沧溟僵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来。

  陈舟看他那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笑了笑,说道。

  “本尊说他归去了。”

  “没说他不回来了。”

  沧溟:“……”

  沧澈:“……”

  满殿海族:“……”

  龟丞相手里的玉如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捡起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龙,龙祖大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的魂魄……还在?”

  陈舟看了他一眼。

  龟丞相立刻闭嘴。

  但那眼中已燃起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沧溟哽咽着,喜极而泣,砰砰磕头。

  “臣,叩谢龙祖。”

  沧澈站在一旁,看着兄长这副失态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他也想叩谢龙祖。

  也想哭。

  可他方才已经拼命把眼泪咽回去了,现在再哭,岂不是很没面子?

  沧澈纠结了三息。

  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面子算什么。

  他跪地膝行,行至兄长身边,把额头磕得比沧溟还响。

  “臣也叩谢龙祖!”

  “臣方才……方才都没敢哭!”

  陈舟垂眸看了他一眼。

  沧澈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陈舟收回目光。

  “都起来罢,今日,本尊为新皇加冕。”

  沧溟和沧澈连忙起身。

  沧溟抹了一把脸,把那残存的泪痕擦干净,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殿仍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众臣。

  “龙祖有令,宴席继续。”

  “传令乐师,重新奏乐。”

  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龙宫大殿,重归灯火通明。

  陈舟落座于珊瑚王座之上。

  所有人肃然起立,目光追随着那道黑袍身影。

  陈舟从龟丞相双手捧上的锦盒中,取出一顶冠冕。

  通体以银白色深海玄纱铸就,冠身镂刻着万顷波涛纹,正中央镶嵌一枚龙眼大小的龙鳞,传闻是万年前龙祖所赐。

  冠冕很轻。

  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冠冕很重。

  重得需要一千年,三千年,乃至万年的担当,才能稳稳戴在头上。

  陈舟手执冠冕,看着跪伏于身前的沧溟。

  “沧溟。”

  沧溟垂首:“臣在。”

  “今吾以万鳞之主,东域龙祖之名。”

  陈舟的声音如金石坠地,字字清晰。

  传遍龙宫,穿透海水。

  响彻东域万里海疆。

  “敕封尔——”

  “为东域新任海皇。”

  “承先人遗志。”

  “护一方子民。”

  “守一寸疆土。”

  “担万钧之责。”

  “你可愿?”

  沧溟抬起头。

  他的双眼清澈,无泪,无惧。

  “臣愿。”

  陈舟将冠冕,稳稳戴在他头上。

  那一刻。

  冠冕上的远古龙鳞,骤然亮起。

  无数海族,无论是何身份,身在东域何方。

  是海域前线浴血厮杀的将士,是山河关口排队归航的平民,是龙宫大殿肃然观礼的众臣。

  皆在此刻,感应到血脉中的号召,齐齐跪伏于地。

  “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恭迎新皇——!”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穿透海水,响彻万里。

  沧溟跪在御座之前。

  头戴冠冕。

  身披金辉。

  他的眼角,终于有一滴凝珠,无声滑落。

  既是热泪,也是血脉中传承万年,属于海皇的责任。

  是此刻肩上那万钧之重,名为东域的江山。

  沧澈站在人群之中,拼命鼓掌。

  他鼓得手掌都红了,鼓得那刚长出来没几个时辰的左手开始发麻发颤。

  但他没有停。

  他一边鼓掌,一边抬起右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抹下来一手背的水。

  沧澈:“……”

  妈的。

  说好了不哭的。

  他飞快地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赶紧用袖子把脸擦干净。

  然后继续拼命鼓掌。

  掌鼓得比方才更响了。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方才偷偷哭过的事实。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最新章节,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