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禾重新拿了几个杯子,给武公和无垢各添了一只,又给正在剥蒜的宋子安倒了一杯。

  宋子安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

  “多、多谢师父。”

  庾禾点点头,继续回去研究怎么炖都炖不烂的老蟠桃。

  武公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小和尚,你说你这酒量怎么练的?看着白白净净的,喝起酒来比老子还猛。”

  无垢笑道:“贫僧当年在北域当乞丐的时候,什么酒都喝过,马尿酒喝过,死人酒也喝过。”

  武公的表情一滞。

  无垢继续道:“马尿酒是妖怪酿的,用马尿掺草药,喝起来又骚又辣,但驱寒。”

  “死人酒是活死人酿的,用腐烂的果子泡水,喝起来又酸又臭,但解渴。”

  武公嘴角抽了抽。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老子以后还想喝酒。”

  无垢哈哈大笑。

  两人又喝了几杯,武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小和尚,老子今天收了徒弟!”

  无垢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是石头?”

  武公得意洋洋地说:“对!”

  “那小子心性好,悟性也不错,我教了他一套游龙步,他看两遍就能记住九成。”

  “两遍!”

  武公伸出两根手指,在无垢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当年我学了多久?”

  无垢很捧场地问:“多久?”

  “三天。”

  武公理直气壮地说,“我学了整整三天才学会!”

  无垢:“……”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这都是文心楼的功劳,但看武公那副得意的样子,他觉得还是别打击他了。

  武公继续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也算后继有人了。”

  无垢抿了口酒,点点头:“大人身边,确实需要一些年轻人站出来。”

  武公感慨道:“是啊,咱们几个跟着净秽过来的老东西,虽然修为还在,但毕竟都是死了的人了。”

  “魂体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

  “万一哪天魂飞魄散了,这帮年轻人还得靠自己。”

  “所以我得趁现在,把能教的都教给他。不枉他叫一声师父。”

  无垢一饮而尽,然后给武公倒了杯酒,宽慰道:“武公施主若是魂飞魄散,贫僧会替你念经超度的。”

  武公愣了一下,然后笑骂道:“滚你的!”

  两人碰杯,庾禾把刚做好的几碟下酒菜端上来。

  一碟金佛肉,一碟槐花糕,一碟血菩提拌碧心草,一碟清蒸蛇肉。

  武公夹了一筷子金佛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升起。

  “这肉……是什么肉?”

  庾禾解释道:“金佛肉,用了槐花去燥,心火提了纯,现在已经可以作为无风险的食材使用了,没有成瘾的风险。”

  武公大惊:“你这手艺,当真了得。”

  庾禾淡淡道:“不敢当,只是个厨子罢了。”

  无垢笑道:“能让一个七阶共生期修士吃一口就涨修为的菜,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庾禾施主做得出来。”

  庾禾没接话,只是又给两人添了酒。

  他身后的灶台上,一口大锅里正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宋子安蹲在灶台前添柴,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武公又喝了几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净秽那孽障最近怎么样了?”

  无垢道:“放心,能被枯荣界接引的灵魂,都是特殊的,净秽施主长大得很快,现在已经是个青年模样了。”

  “心性也沉稳了不少,不再招猫逗狗啃灵药了。”

  武公叹了口气。

  “也好。”

  “那老家伙受了这么多苦,总算是能消停几天了。”

  两人又喝了一阵,直到酒壶见了底。

  无垢站起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今日就到此吧,喝太多会误正事的。”

  武公撇撇嘴,但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出了鼎鼐堂,无垢回聚运阁诵经,谛听还在那边等他喂食。

  武公则迎着晚风,晃晃悠悠地往校场走。

  远远就听见刀声。

  一刀接一刀,破风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武公走近一看,石头还在练。

  校场上的烛灯都点起来了,白惨惨地一片,有点瘆人,却把整个校场照得亮堂堂的。

  石头赤着上身,身上的汗水反射着烛光,手里的骨刀一下一下地挥着。

  游龙步已经练得极为纯熟,步法和刀法融合在一起,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但武公一眼就看出来,这套步法里的杀伐之气被石头催发得太过,少了游龙步本该有的灵巧和变化。

  这小子,还是太急了。

  武公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行了,歇会儿。”

  石头停下来,喘着粗气,转头看见武公,连忙抱拳:“师父!”

  武公走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练了整整一天,石头虽然累,但眼睛里全是兴奋,身上气势也比下午涨了一截。

  这小子,当真是个练武的料子。

  武公心里更满意了。

  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把刀,递给石头。

  “拿着。”

  石头接过刀,愣了一下。

  这把刀刀身宽厚,刀刃锋利,比寻常的佩刀要沉上不少,握在手里,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刀柄传来。

  “师父,这……”

  武公道:“这是为师生前的佩刀,羊刃。”

  “跟了我一千多年,砍死过不知道多少怪物,现在给你了。”

  石头的手微微颤抖,然后猛地抱拳。

  “多谢师父!”

  武公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这把刀杀性重,你压不住的话,反而会被它影响。”

  “你要是把它用成了凶器,老子亲自收回。”

  石头站直身体,郑重道:“师父放心,石头定不会辱没了这把刀!”

  武公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天不早了,回去歇着。”

  石头恭敬地点了点头,把羊刃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

  武公转身,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走路的时候脚底还有些飘,嘴里哼着小曲儿,显然心情极好。

  第二天一早,武公精神抖擞地跑到校场,开始教石头第二课。

  这次教的是刀法。

  武公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但在这股刚猛之下,又藏着细腻的章法。

  一刀劈出,看似简单,刀锋却在最后一刻轻颤了三次,三次轻颤把刀劲分成三波,一层叠一层,后劲无穷。

  石头跟着学,劈了三十多刀,武公终于点头。

  “马马虎虎,有点意思。”

  石头擦了把汗,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武公每天都来校场教石头。

  但他只教半天。

  剩下半天,他雷打不动地去鼎鼐堂,和无垢一起喝槐花酒。

  有时候巫公也会来凑热闹,但喝不了两杯就被药田的事叫走。

  文公倒是最近几日不太给他面子,每次武公端着酒杯想邀请他喝一杯,文公就翻白眼。

  “我还要回城主府给红玲讲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清闲?”

  武公嚷道:“不是还有一帮文臣帮你吗?”

  他话没说完,文公已经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武公撇撇嘴,把文公那杯酒倒进自己杯里,一饮而尽。

  不过红玲倒是很给他面子,特意派人送了一坛陈年灵酒来,说是从州府库房里翻出来的,至少有八百年了。

  武公高兴得不得了,把这坛酒当宝贝一样藏在房间里。

  几天相处下来,武公越来越喜欢枉死城,人丁兴旺,热闹富庶,民风淳朴,烟火气足。

  他以前可以淡定地为了理想从容赴死,但现在,却不知不觉生出了对尘世的几分留恋。

  而且他也越来越喜欢石头这个徒弟,这小子的天赋比他想象中还好。

  一套刀法教两遍就能上手,教五遍就能熟练,教十遍就能打出自己的理解。

  虽然性子还是莽了点,出刀时总想着一击毙命,缺乏变通。

  但武公觉得这不是坏事,一颗诚挚的赤子之心,比什么都重要。

  莽,说明他不会耍心眼,凶悍,说明他有一颗不畏死的心。

  武公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也很欣赏这种人。

  又是一天,武公教完石头一套刀法的变招,看着他一遍一遍地练习,越看越满意。

  忽然想起,也该带出去炫耀炫耀了。

  文公和巫公那两个老东西,收徒弟收学生就满城显摆,天天挂嘴边。

  他武公收的徒弟,也得让他俩瞧瞧。

  不说别的,这一身阳刚之气,不比那些整天抱着书本啃的小崽子强?

  武公越想越觉得,不让那两个老家伙看看实在不舒服。

  于是让石头洗了把脸,换上件干净衣裳,拎着他就往百草枯荣界走。

  进了百草枯荣界,药田里依旧生机盎然。

  草木小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药田里劳作,看见武公进来,一个个吓得缩脖子,显然还记得上次被武公的大嗓门吓得不轻。

  武公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很快,武公就找到了巫公。

  巫公正蹲在一片药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旁边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面容英俊,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尘黄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手里拿着一本医典,正低头看着,看得专注。

  武公愣了一下。

  “这谁?”

  那青年抬起头,看了武公一眼,目光平淡如水。

  巫公头也不抬地说:“净秽。”

  武公瞪大眼睛。

  “净秽?!”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嘴巴张得老大。

  前几天还是一只招猫逗狗啃灵药的虫子,今天就已经长成这么大了?

  青年净秽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以前的蛮横和疯狂,只有一片沉稳。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看着武公嗤笑了一声,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六条腿乱蹬,啃灵药蹭花粉的模样。

  武公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好家伙,你这老东西,还真变回来了,原来你年轻时长这样啊?”

  净秽没接话,只是转头对巫公说:“巫公,王城旧址的布局大概还需要核对几处细节。”

  巫公点点头:“我待会儿把当年王城的图样找出来,你再看看,另外重建王都之事,需要大量匠人,回头得向尊上请示增派。”

  净秽道:“我算过了,以我们目前的人手,三个月内可以完成初步清理,但要完全恢复王城的灵韵循环,至少需要半年。”

  巫公沉吟片刻:“半年已经很快了,比老夫预想的快得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都是重建天赤州王都的事宜。

  武公站在旁边,半天插不上嘴。

  他清了清嗓子:“咳。”

  没人理他。

  他又咳了一声:“咳咳。”

  巫公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不舒服?等素雪姑娘回来了让她给你看看?”

  武公一噎,挺起胸膛把石头推到身前:“老子今天是来让你们见识见识的,这是我徒弟石头!”

  巫公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眼,又说了一句“不错”,然后继续和净秽讨论王城的事了。

  武公站在药田边上,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他完全插不上嘴。

  他自讨没趣地站了一会儿,一阵风从药田那头吹过来,带着草药香气。

  武公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决定以后再也不理这俩老头了。

  他拉着石头出了百草枯荣界,愤愤道:“走走走,去城主府!让文公那老家伙看看!”

  石头被师父拽着,一路疾跑,脚下用上了游龙步才勉强跟上。

  到了城主府,武公推门就进。

  文公正坐在案桌后,面前摊开一堆公文,旁边坐着红玲。

  红玲手里拿着笔,正在记录什么。

  桌上堆着一摞半人高的简牍,全都是天赤州重建的相关文书。

  文公抬起头,看了武公一眼,抬手示意他先噤声。

  武公站在门口,等到文公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书,才挺起胸膛,把石头推到身前。

  “文公,你来看看老子的徒弟!”

  文公看了石头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然后他又低头看公文了。

  武公急了:“就一句‘不错’?你这老家伙能不能多夸两句?你看看这身板,这气势,还有这把刀,老子把羊刃都传给他了!”

  红玲在一旁停下笔,抬头看向石头,弯眼笑了笑,然后放下笔,给石头倒了杯茶递过来。

  石头接过,小声说了句多谢。

  文公再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看了石头两眼,转回头对武公说。

  “确实不错,你来得正好,尊上有令,要咱们尽快启程回天赤州,你作为军部主帅,以后驻守石林,守护好建木的分身。”

  “另外,净秽和巫公已经在百草枯荣界里商量王都重建的事了,你到时候也得一起——”

  “你那是什么表情?”

  武公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义正言辞起来。

  他把石头又往前推了一步。

  “正好!”

  “为师教了他这么些天,这小子已经学到我一半的本事了,眼下正是学以致用的时候,让他代替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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