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之上。

  面对张静疆那激情澎湃的北伐提议,面对许崇之那略显鲁莽的请缨。

  坐在红方席位上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之前痛斥张国涛那般锋芒毕露,也没有像反击西山派代理人那般咄咄逼人。

  此刻的他,脸上挂着一种极其谦逊的微笑。

  “同志们!”

  “张静疆先生说得对,北伐——是天下大势,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

  “这不仅是蓝党的目标,更是我们红党矢志不渝的追求!”

  “为了打倒列强,为了除军阀......”

  “我们红党——愿倾尽全力,出兵辅助蓝方北伐!”

  “在这场伟大的战争中,蓝方是主力,是红花;我们红方,甘愿做那片衬托红花的绿叶!”

  “只要能国家统一,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功劳是谁的并不重要!”

  “我们不争功,不抢位,只求能为革命出一份力!!”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将身段放到了尘埃里!

  将所有的光环、所有的荣耀,都大方地推到了蓝方的面前!

  一时间。

  会场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对红方充满警惕的蓝方代表,甚至连那些死硬的右派分子,此刻也都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嗯......”

  “这话听着顺耳!”

  “这位......还是通事理的嘛!”

  “识大体、顾大局!”

  连凯申,紧绷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既然红方这么“懂事”,愿意当配角,愿意抬轿子......那他这个“总司令”的面子,算是给足了!

  然而——

  就在全场一片赞许声中。

  男人话锋一转。

  “不过......”

  “既然要辅助北伐,既然要上战场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军阀拼命......”

  “总不能——”

  “让我们的同志赤手空拳去挡子弹吧?”

  “我们要出人,要流血......”

  “那关于武装的事情......”

  图穷匕见!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要枪!!

  是用面子换里子!

  是用那几句漂亮的空话,来换取实打实的军火!

  可刚才大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刚才大家还在夸人家通事理、顾大局......

  现在人家提一点要求......谁好意思拒绝?!

  谁能拉下脸来反悔?!

  那岂不是显得蓝方太小家子气了?!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

  “我同意!!”

  廖公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既然愿意为国流血,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流泪!”

  “给,必须给!”

  林征,也适时地补上了一刀:

  “廖公说得对!”

  “只有把所有参战部队都武装起来,我们的北伐胜算才更大!”

  “这是为了胜利!是为了大局!”

  “我建议——从最近到港的那批苏援军火中,拨出一批,专门装备红方的独立团!”

  有了廖公和林征的一唱一和,有了大局这顶帽子压着。

  这笔买卖成了!

  最终,在二大的决议上,蓝党正式决定:给红党提供一批足以装备两个团的武器装备,并允许其在两湖地区扩充兵员!

  这是一次完美的借鸡生蛋!

  ......

  数日后。

  蓝党二大,在一种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各怀鬼胎的氛围中,完美闭幕!

  各方都觉得自己赢了!

  红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合法武装,拿到了枪杆子!

  凯申确立了无可撼动的军事领袖地位,把西山派踩在了脚下!

  左派掌控了党务实权!

  为了延迟矛盾,为了共同的利益,两方一致决定启动北伐!

  随后,一份崭新的国民政府高层名单,昭告天下:

  张静疆——当选为蓝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

  宋qing龄——当选为副主席!

  谭延恺——当选为国民政府主席!

  凯申——则如愿以偿,成为了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主席!

  大权在握!

  ......

  会议结束后。

  广州,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会所。

  三位真正掌控着蓝方实权的巨头,悄然聚首。

  张静疆、凯、许崇之!

  三人围坐在圆桌旁,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这里没有外人。

  不需要再演什么团结,也不需要再讲什么主义。

  这里——

  只谈生意、只谈算计!

  张静疆吐出一口烟圈,“二位......”

  “北伐的大幕已经拉开。”

  “但是——”

  “这第一仗,怎么打,谁先上,可是有讲究的!”

  “北伐初战,面对的是吴佩fU的精锐,定然是惨烈至极!”

  “是绞肉机!”

  “我们的人金贵,不能白白填进去!”

  “我的意思,先让红方的人去出头!”

  “让他们的独立团,去做先锋,去攻坚,去流血!”

  “等到他们和军阀拼得两败俱伤,等到敌人的锐气耗尽......”

  “而后我们的人再上!”

  “去摘桃子!”

  “既消耗了红方的实力,又拿到了胜利的果实!”

  “一举两得!”

  听到这个毒计。

  许崇之第一个拍手叫好,满脸的兴奋:

  “好!”

  “大哥高见!”

  “那帮红方的人不是想表现吗?不是想当绿叶吗?那就让他们当个够!”

  “当炮灰的绿叶!”

  而坐在一旁的凯申。

  面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无话可说。”

  这不仅是默许,更是认同!

  尽管......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着另一层更深的算盘!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二哥许崇之。

  心中暗道:

  “摘桃子固然重要。”

  “借刀杀人也不能忘!”

  “我也想借着这次惨烈的初战,把二哥手下那些不服我的老兵油子、那些顽固派送上前线......”

  “可是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若是做得太明显,若是让粤军寒了心,引起哗变,那就得不偿失了!”

  “需要徐徐图之!”

  “先让红方去填坑,这是大前提!”

  “至于摘桃子这种露脸的好事......”

  凯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那必须是我黄埔系的事情!”

  “至于粤军....还是要靠靠边的!”

  想到这,凯申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若是林征没有变,那便更好了!

  可如今,他与林征离心离德!

  这摘桃子的事情,他又该让谁去占这份功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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