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胜桥。

  吴佩fU躲在深挖的防空洞里。

  头顶上的泥土随着每一次爆炸簌簌落下,把他那身崭新的大帅服弄得像个土耗子。

  比起外面的炮火,此刻吴佩fU心里的火气更盛。

  甚至是憋屈。

  憋屈得想吐血。

  “查清楚了吗?!”

  吴佩fU抓着那个负责情报的副官,“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炮弹?!”

  “啊?!”

  “不是说他们是杂牌吗?不是说他们穷得叮当响吗?”

  “这他娘的都轰了两天了!”

  “就是地主老财过年放鞭炮,也没这么个放法!”

  副官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满脸的惊恐和尴尬。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看着吴佩fU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大刀,这才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帅...”

  “饶命啊!”

  “卑职...卑职查清楚了。”

  “说!”

  副官颤抖着说道:

  “那些炮弹...”

  “有一部分是咱们在汀泗桥跑得太快...没来得及带走,遗留给他们的...”

  “还有那几门克虏伯大炮,也是咱们丢的...”

  听到这话。

  吴佩fU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这还没完。

  副官继续补刀:“还有一部分...”

  “据说是第一军为了平息之前‘克扣粮饷’的舆论,特意送给他们的...”

  “足足二十车!”

  吴佩fU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扶着墙,手指颤抖着指着外面:

  “合着...”

  “合着他们是用老子的枪,在打老子?!”

  “是用凯申那个王八蛋送的礼,在要老子的命?!”

  “造孽!”

  “真是造孽!”

  ......

  与此同时。

  第一军指挥部。

  这里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看戏的心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

  凯申坐在椅子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就像是听着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原本是想看林征拿命去填贺胜桥的。

  想看独立团血流成河的。

  结果呢?

  这都两天了!

  那边除了炮声,连一声冲锋号都没响过!

  “刘寺!”

  凯申转头质问道:“他们哪来这么猛的火力?”

  “为什么不冲锋?”

  “那个林征是打算把贺胜桥轰平了吗?!”

  刘寺缩着脖子,弱弱地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长官...”

  “您忘了吗?”

  “那些炮弹...是咱们前几天为了平息报纸上的骂声,特批送过去的...”

  “至于大炮...那是他们缴获吴佩fU的。”

  “现在林征手里富得流油。”

  “他说...”

  “既然有炮弹,为什么要拿人命去填?”

  “所以他就...”

  “就在那炸着玩。”

  凯申看着那张清单,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想骂人,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词。

  这叫什么事?

  自己为了面子送出去的炮弹,现在成了林征偷懒、保存实力的本钱?

  合着...

  自己又一次给他人做嫁衣了?!

  “好...”

  “好得很!”

  凯申咬着牙,把清单揉成一团:

  “我看你能炸到什么时候!”

  “等炮弹打光了,我看你冲不冲!”

  ......

  然而。

  林征压根就没打算用步兵去硬冲那些还没被摧毁的火力点。

  这两天。

  他的战术很简单,也很无赖。

  就是炮火洗地!

  时不时地来一波齐射。

  早上一波,那是叫早服务。

  中午一波,那是加餐。

  晚上一波,那是催眠曲。

  半夜再来两波,那是查夜。

  这种毫无规律、却又密度极大的炮击,把印斗山和桃林山整整犁了一遍又一遍。

  吴佩fU的那些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

  更可怕的是。

  这种只挨打还不了手的局面,让守军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们躲在战壕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每一秒都在担心下一发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士气?

  早就随着爆炸的烟尘飞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的豫军,已经是一群惊弓之鸟,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尿裤子。

  ......

  而在贺胜桥的侧翼。

  另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茂密的丛林中上演。

  李宗ren。

  这位桂系的大佬,亲自率领着第七军的主力,正在进行着一场高强度的急行军。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

  但这支部队的行军速度,却快得惊人。

  士兵们一个个精瘦干练,眼神坚毅,身上透着一股狼一样的狠劲。

  这就是广西狼兵!

  李宗ren看着这支士气高昂的队伍,心中充满了豪情。

  也充满了感激。

  “多亏了林征。”

  李宗ren暗自感叹。

  之前林征给他提的那个“精兵简政的建议,他听进去了。

  他大刀阔斧地裁撤了那些老弱病残和双枪兵。

  留下的,全是身强力壮的精锐。

  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传令下去!”

  李宗ren低声喝道:“加快速度!”

  “咱们不能给广西人丢脸!”

  “有林征那块璞玉在前,光芒万丈。”

  “我桂系虽然还没那个名声,但也不能落后太多!”

  “我要向全天下证明!”

  “我广西狼兵,也是铁军!”

  三天?

  不!

  仅仅用了两天半!

  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天!

  第七军克服了复杂的地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吴佩fU的侧后方。

  那里。

  是吴佩fU最柔软的软肋。

  也是他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

  先锋军阵地。

  “报告!”

  通讯兵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第七军急电!”

  林征接过电报,上面只有三个字。

  “已就位。”

  林征看了一眼对面那两座已经被炸得光秃秃的山头。

  “传我命令!”

  “发信号弹!”

  “全线压上!”

  “送吴大帅上路!”

  咻!咻!咻!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了长空。

  在贺胜桥的上空炸开。

  下一秒。

  早已养精蓄锐两天的先锋军战士,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冲锋!

  与此同时。

  侧后方。

  李宗ren拔出战刀,指向那个还在冒烟的指挥所:

  “弟兄们!”

  “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

  数万名广西狼兵,从丛林中呼啸而出,直插吴佩fU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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