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天使一号率先转身。

  机甲背后残破的金属羽翼展开。

  此刻,瑞亚所驾驭的破损机甲,化作一面被战火烧穿的旗。

  数十万台炽天使跟随她的动作,同时调整姿态。

  舍弃了队列展示与战术口号,只有核心光芒一盏盏亮起,成为她们唯一的宣言。

  银白色的机甲群,汇成一片燃烧的星河,离开盖亚最后的防线,朝敌军最密集的位置扑去。

  无数黑色立方体转动,冰冷几何外壳打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束向炽天使军团扫去。

  第一批炽天使被击中。

  银白机体在深空中碎成光点。

  第二批补上。

  第三批继续前压。

  她们逆流而上,化作一场绚烂的流星雨,迎着敌人的炮火撞进黑暗。

  通讯官忽然喊道:“检测到炽天使动力核心过载!”

  “不止一台!”

  “全部都在过载!”

  副官脸色一白。

  “她们要引爆核心?”

  希亚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炽天使一号身上。

  瑞亚冲得最快。

  炽天使一号的速度已经超过安全极限,残破左翼在推进乱流中不断掉落碎片。

  可她没有停。

  她率领着身后数十万机甲,化为一支燃烧的箭,直刺敌军核心区域。

  这一刻,舰桥里的所有人都自发站了起来,静默无言。

  他们只是站着,注视着银白色军团冲向死亡。

  “炽天使一号进入第九航道中心。”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五万。”

  “四十七万机体全部进入。”

  “敌军立方体密度达到峰值!”

  主屏上,炽天使一号胸口核心光芒亮到了极限。

  紧接着,是第二台。

  第三台。

  数十万台炽天使机甲的动力核心,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完成了过载耦合。

  深空安静了半息。

  随后,白光撕开第九航道。

  数十万台炽天使同时引爆核心。

  巨大的能量洪流彼此叠加,又被黑洞技术残余牵引,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型引力坍缩区。

  一颗颗微型黑洞在敌阵中诞生。

  它们没有名字。

  也不会存在太久。

  可在那短暂时间里,它们疯狂吞噬周围所有的一切。

  黑色立方体集群被拉扯,被折断,被压进不可逃逸的黑暗里。

  第九航道中心,盛开出一片死亡之花。

  白光、黑暗、碎片、引力弧线同时交织。

  立方体一片片消失。

  敌军最密集的区域,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敌方前锋群毁灭!”

  “第九航道中心敌军信号大面积消失!”

  “引力坍缩效应正在扩大!”

  “微型黑洞进入衰减期!”

  “战场中心出现大量晶体反应!”

  希亚没有听见后面的汇报。

  她只是看着主屏中央,炽天使一号的信号已然消失。

  瑞亚的名字,从战术序列上灰了下去。

  紧随其后,四十七万六千二百一十九台炽天使,全部归零。

  舰桥里终于有人哭出了声。

  是先前汇报的年轻通讯官。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哭声扩大,可肩膀仍然无法控制。

  “执政官,她们……”

  希亚缓缓抬手。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瑞亚,那些曾在训练场上吵闹的驾驶员们,都已消逝。

  她们沉默地离去,再也不会归来。

  她也知道,这一击是盖亚还能打出的最后一击。

  希亚转身走向主控台。

  她的步伐依旧稳定。

  “所有侦察舰,标记战场晶体反应。”

  “她们用命换出来的东西,不能丢。”

  副官咬紧牙关。

  “明白。”

  牵引网缓缓展开,从混乱的星尘里托起一枚枚晶体。

  晶体被拉回凡罗米修斯号的回收舱。

  密封舱门闭合的那一刻,希亚终于转过身,背对主屏,将自己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瑞亚。”

  “这次的任务,完成了。”

  舰桥里,无人回应。

  ……

  林凡盯着屏幕,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数字仍在跳动。

  1999996……

  1999998……

  1999999。

  当最后一枚星钻入账,右上角的余额定格在一个完整的两亿。

  金色光芒瞬间铺满了整个界面,璀璨的碎屑自黑暗深处泼洒而出,仿佛点亮了一整片星河。

  林凡悬在半空的手指停顿了足足两秒,胸中积郁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

  “总算够了。”

  他抬手,点下确认。

  下一刻,界面无声地翻开新的一页,原本封死的高阶选项自最深处弹出。

  【超时空技术,已解锁。】

  林凡尚未看清,整个人已被金光吞没。

  毫无预兆,毫无缓冲。

  视野先被陡然拉高,继而被无限拉远,最终坠入一片没有边界的意识深海。

  无数声音直接灌入意识,形成浩瀚的回响。

  无数时空开始在林凡脑海中交汇。

  他掌心残留着操作台冰冷的触感,耳边却已经听不见舰体运转的低鸣。

  下一刻,他的感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上托起。这种感觉超越了飞行,超越了灵魂离体,仿佛他的整个存在被从一张薄薄的纸页里拎起,让他第一次得以俯瞰纸页本身的厚度、纹理以及无数折叠的痕迹。

  林凡低头,看见了自己。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仍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指尖悬在控制台前方,眼睛望着屏幕。可林凡的意识,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就是超时空视角?”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声音并非由喉咙发出,而是在一片巨大空腔里直接回荡。

  周围的星辰不再是点。

  每一颗恒星都拖着长长的光轨,从诞生到熄灭,从坍缩到残骸,从炽盛到寂冷,一层层铺在他的视野里。

  林凡终于看见了四维。

  在三维世界里,一颗星球是球体,一艘母舰是钢铁巨构,一个人是血肉与骨骼。

  可在四维视角里,它们都被拉长成了贯穿时间的结构。

  地球不再只是一颗蓝色行星。

  它化为一条在岁月里缓慢延伸的蓝白长痕,远古海洋、冰期大陆、战火硝烟、聚变灯火、轨道电梯、远航母舰,全都是在时间中的不同切片。

  林凡看见一座城市从荒地上长出。

  看见它被战争烧毁。

  看见废墟里升起第一盏电灯。

  看见高楼、磁悬浮、太空港接连出现。

  看见百年后的孩子站在月球轨道观景台前,指着地球方向说话。

  这一切同时存在。

  时间在此处不再是奔流的长河,而是一摞叠起的透明纸页。

  每一页,都是一个瞬息。

  每一页,都薄到无法触摸。

  可当无数页叠在一起,它们就组成了一颗星球,一个文明,甚至是一个宇宙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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