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孙悟空抓起一个桃子,狠狠咬了一口“当年俺老孙结拜了六位哥哥,自号七大圣,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加上俺老孙这齐天大圣,何等威风!”

  “花果山旌旗蔽日,万妖来朝!可后来……”

  他冷笑一声,将桃核捏得粉碎,“俺老孙被压在山下,起初几年,还能偶尔感应到他们气息在附近徘徊,甚至有过试图撼动封印的动静。”

  “可后来呢?一年,十年,一百年……动静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了声息。怕是早就躲回自家洞府,关门闭户,装作不知道有俺老孙这个兄弟了!”

  “什么同生共死,什么义结金兰,到了真正要顶着天庭灵山压力的时候,都成了屁话!”

  他的语气里充满愤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不仅仅是背叛,更是漫长孤寂岁月里,一次次希望落空后的冰冷现实。

  琦玉咽下嘴里的果子,含糊地说:“哦,他们怕了。”

  “怕?”孙悟空眼中金焰一闪,

  “是,他们是怕了!怕天庭剿灭,怕灵山镇压!可俺老孙当年与他们结拜,看中的是他们一身本事和胆气!”

  “如今看来,本事或许还有几分,胆气却早被磨没了!明哲保身?”

  “嘿,这天地间,若人人只求自保,哪还有痛快可言!”

  李烬将果核随手丢开,拍了拍手,语气平淡:“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妖也差不多。指望别人为你豁出一切,本来就不太现实。能靠得住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下琦玉和阿福,

  “永远是自己,以及真正认同你、愿意跟你一起疯的……同伴。”

  孙悟空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三个来历古怪、力量深不可测、行事更是难以揣度的“同伴”。

  他们救自己,似乎真的只是因为“有趣”和“看不过眼”,并非图谋什么,也毫无畏惧。

  这种纯粹的、甚至有些任性的态度,反而让他心头那点郁结消散不少。

  “李兄弟说得对!”孙悟空又灌了一口酒,豪气再生,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俺老孙有手中铁棒,有你们几位兄弟,足够搅他个天昏地暗!那些个旧账,日后若遇见,再算不迟!如今,先应付眼前的!”

  他话音刚落,洞外忽然传来尖锐的猴哨声,紧接着是负责瞭望的老猴连滚爬爬冲进来的声音,声音带着惊恐:

  “大、大王!不好了!天……天上!好多云!发光的云!还有……还有佛光!从西边也来了!”

  洞内几人对视一眼,并无意外。

  “终于来了。”

  孙悟空扔掉酒坛,一把抓起金箍棒,眼中战意如火,

  “孩儿们!紧闭洞门,躲入深处,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李烬也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看看这第一波客人,带了什么‘厚礼’。”

  四人走出水帘洞。

  只见花果山上空,早已被泾渭分明的两片巨大云层覆盖。

  东边,祥云霭霭,瑞气千条,十万天兵天将阵列森严,刀枪映日,旌旗招展。

  托塔天王李靖手持宝塔,立于中军云端,面色肃穆。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随身而动,虽年少却威仪十足,眼神复杂地看着下方的孙悟空。

  巨灵神扛着宣花斧立于阵前,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星君各按方位,杀气腾腾。

  西边,佛光普照,梵唱隐隐,五百罗汉或怒目或慈悲,结成阵势。

  三千揭谛、护法珈蓝肃立。

  为首者正是伏虎罗汉,身如金刚,手持宝杵,座下金毛吼低声咆哮。

  他身旁,赫然立着三位妖气冲天却又被佛光隐约束缚的身影——金翅大鹏雕目光桀骜,青毛狮子精与黄牙老象精皆现出部分本体,威势骇人。

  这阵容,比起五百年前围剿花果山,只强不弱!

  两方势力并未立刻合流,似乎也在互相观察、提防,无形中将花果山夹在中间。

  “呵,阵仗不小。”孙悟空金箍棒一指,声音响彻天地,

  “李靖!伏虎!五百年……不,近四百年了!你们就这点长进?还是只会以多欺少这一套?”

  李靖声如洪钟:“妖猴!你不知悔改,擅破封印,戕害仙吏,勾结域外邪魔,罪上加罪!今日天兵至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缕残魂!”

  伏虎罗汉亦道:“阿弥陀佛。孙悟空,你顽劣成性,杀孽深重,我佛慈悲镇压你数百载,盼你悔悟。你非但不思己过,反引邪魔破封,再造杀业。今日,说不得要以金刚怒目,降魔卫道!”

  “哈哈哈!”孙悟空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讥讽与积压数百年的怒火,

  “悔悟?俺老孙何错之有?!是你们天庭无道,灵山虚伪!镇压之仇,冷落之恨,今日一并了结!”

  他回头看向李烬,“李兄弟,怎么打?你们挑哪边?”

  李烬看着天上浩大的阵势,脸上没什么紧张感,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棋盘。他随口道:“猴哥,你先挑。看你火气,对哪边更大?”

  孙悟空毫不犹豫,金箍棒直指西方佛光:

  “当然是灵山那帮秃驴!如来老儿压俺四百载,此恨难消!这些罗汉揭谛,当年也没少在五行山下‘照看’俺老孙!今日,先拿他们开刀!”

  “行。”李烬点头,又对琦玉和阿福道,

  “那天上的天兵天将,看起来人数挺多,琦玉,你去活动活动筋骨。阿福,帮忙收拾一下战场,别弄得太乱。”

  “哦。”琦玉抬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天兵,握了握拳,似乎有些期待。

  阿福沉默颔首。

  “孩儿们看好了!”孙悟空一声暴喝,声震四野,“看你们大王,今日如何棒打灵山!”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刺目金光,悍然冲向西天阵营!

  没有试探,没有叫阵,有的只是被压抑了四百年的狂暴怒火,化作最简单直接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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