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会想这些事了。

  “怎么突然想这个?”

  “俺爹说,胡人每年秋天都来抢,去年没来,前年也没来,但迟早会来的。”刘望低着头:“俺在想,要是他们来了,俺能干啥。”

  “你想干啥?”

  刘望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想打仗,俺想杀胡人。”

  李衍没有说话。

  刘望又说:“俺知道俺还小,俺爹不让,可俺想着,要是他们真的来了,俺不能光躲着,俺得做点啥。”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练功,好好种地,好好活着。”

  刘望愣了一下。

  “等他们真来了,你再做你想做的事,但现在,别想那么多。”

  刘望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

  “李爷爷,你打过仗吗?”

  李衍愣了一下。

  打过仗吗?

  三百年前,在丰都,在昆仑,在许县,在每一个天门开启的地方,他都打过仗,那些仗,比这人间任何一场战争都可怕。

  但他不能告诉刘望这些。

  “打过。”他说。

  刘望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你教俺打仗吧!”

  李衍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全是光。

  “打仗不是好事。”他说道:“能不打,就别打。”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拍拍他的肩:“回去吧,你爹该找你了。”

  刘望点点头,扛着木棍跑了。

  李衍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少年,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名将,战死沙场。

  这个少年呢?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这个少年永远不用打仗。

  夏天来了。

  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高,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粟米抽了穗,沉甸甸的,压弯了杆。

  豆子结了荚,鼓鼓的,一碰就掉。

  李衍每天去地里看,看着那些庄稼一天一个样,心里踏实。

  王三跟他一起看,一边看一边算。

  “李郎中,你算算,今年能收多少?”

  李衍大概估了估:“粟米,一亩三石半,豆子,一亩两石,加起来,四百多石吧。”

  王三眼睛瞪得溜圆:“四百多石?”

  “差不多。”

  王三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

  李衍也笑了。

  收割那天,全村人都下地。

  男人割,女人捆,孩子捡。

  从早忙到晚,割完一块地,又一块地,连着忙了半个月,终于把所有的粮食都收回来了。

  过秤那天,所有人都围着看。

  王三和王栓子一筐一筐地过秤,数字报出来,旁边有人记。

  “粟米,二百三十石!”

  “黍子,一百二十石!”

  “豆子,八十石!”

  总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百三十石。

  比李衍估计的还多。

  孙大第一个跪下,朝着天磕头。

  接着是赵大,是李二狗,是张大牛,是刘栓……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了。

  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些脸上淌下来的眼泪。

  他突然想起八年前,逃难到山里的时候,粮食不够,每天只能喝稀粥,饿得前胸贴后背。

  现在,他们有四百多石粮。

  够吃两年。

  老刘头不在了,但他的儿子刘栓在。

  刘栓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什么。

  李衍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刘大哥,起来吧,粮食是大家种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刘栓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李郎中,俺爹临死前说,你是俺们的恩人,俺今天才真正明白他说的啥。”

  李衍沉默。

  那天晚上,山谷里燃起了篝火。

  王三嫂煮了一大锅粟米粥,还往里加了肉干、野菜、野果干,粥煮得稠稠的,每人分了一大碗。

  张大牛把家里存的果酒搬出来,给每人倒了一碗。

  “喝!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

  刘望也在人群里,端着碗,学着大人的样子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李念在旁边笑他,被他瞪了一眼。

  赵二狗喝多了,站起来唱歌,唱的是逃难那年学会的歌,调子简单,词也简单,但听着让人想哭。

  “过了这山哎,过了那河,

  翻山越岭哎,找活路。

  不怕风来哎,不怕雪,

  只要活着哎,就有盼头……”

  众人跟着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在山谷里回荡。

  李衍靠在树上,听着这歌声,看着那些篝火映照的脸。

  火光跳动,把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每一张脸上,都有笑,有泪,有活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三百年前,在襄阳的医馆里,和赵云、张宁、诸葛亮他们一起过年的那个夜晚。

  想起丰都城外,赵云战死的时候,他抱着那个渐渐变冷的身体。

  想起昆仑山上,天门关闭的那一刻,金光吞噬一切。

  想起从河边被王三捞起来的那天,睁开眼看见茅草屋顶。

  那些事情,远的已经模糊,近的还在眼前。

  但不管远的近的,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众人散了,回各自屋里睡了。

  李衍还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慢慢暗下去。

  王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郎中,还不睡?”

  “再坐会儿。”

  王三掏出旱烟袋,点了一锅,烟雾飘散在夜色里,淡淡的。

  “李郎中,俺一直想问你个事。”

  “你问。”

  王三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啥人?”

  李衍没说话。

  王三又说:“俺知道你不愿意说,俺也不逼你,可俺就是想不明白,你咋懂那么多东西?种地、看病、盖房、打猎,啥都会,而且八年了,你一点没变老,俺们一个个头发白了,背驼了,你还跟刚来那会儿一样。”

  他看向李衍,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有时候想,你是不是神仙?”

  李衍笑了。

  “三哥,你看我像神仙吗?”

  王三认真看了看他,摇头。

  “不像,神仙都住在天上,不会跟俺们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

  “那就对了,我不是神仙。”

  “那你到底……”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如果我说,我活了三百多年,你信吗?”

  王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李衍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

  “不信也正常。”

  王三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三……三百多年?”

  “差不多。”

  王三看着他,眼神变了。

  “那……那你见过啥?见过汉朝?见过三国?”

  李衍点点头。

  “见过。”

  王三吸了口冷气。

  他沉默了很久,抽完了一锅烟,又点了一锅。

  “那你不寂寞吗?”

  李衍愣了一下。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自己却永远活着,那滋味,不好受吧?”

  李衍没有说话。

  王三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三百多年了,他送走了多少人?

  赵云、张宁、诸葛亮、秦宓、庞德公、老刘头、石头……

  那些名字,有的刻在史书里,有的刻在心里。

  每一个,他都记得。

  每一个,都像昨天才分开。

  王三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李郎中,俺不懂那些,俺只知道,你是好人,是俺们的恩人,不管你活了多久,从哪儿来,你都是俺兄弟。”

  他拍拍李衍的肩。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他走了。

  李衍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暗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山遍野白花花的。

  他抬头看着那月亮。

  三百多年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看着月亮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他久久无法入睡。

  王三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不寂寞吗?”

  寂寞吗?

  他不知道。

  也许有一点吧。

  但更多的是别的。

  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那些人家过日子,看着那些庄稼一年年长起来。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但肯定不是寂寞。

  窗外,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照常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种的时候种,该收的时候收。

  人的病不能拖,该看的时候看,该治的时候治。

  孩子不能不管,该教的时候教,该骂的时候骂。

  李衍又忙起来了。

  刘望来找他,要学射箭,他教了。

  李念来找他,要学新药方,他教了。

  王石头来找他,要学新字,他教了。

  赵二狗来找他,问明年种啥,他想了半天,说种黍子吧,黍子耐旱,今年雨水少,明年可能还少。

  孙大来找他,问新开的地该咋整,他去看了一圈,说先沤肥,明年再种。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李念突然跑来,脸色发白。

  “李爷爷,俺娘……俺娘吐血了!”

  李衍心里一紧,跟着她跑。

  李二狗家,翠儿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边还有血迹,李二狗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李衍上前,给她把脉。

  脉象乱,时有时无。

  他掀开翠儿的眼皮,瞳孔散了。

  再摸她的手脚,凉了。

  他站起身,沉默了一会儿。

  李二狗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李郎中,俺媳妇她……”

  李衍摇摇头。

  李二狗愣住了,随即扑到床边,抱着翠儿的身体,嚎啕大哭。

  李念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娘死了。

  李衍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儿是难产死的。

  她怀了第三胎,这几天就要生了,今天下午突然肚子疼,疼着疼着就开始吐血,等李衍赶到,已经晚了。

  孩子也没保住。

  李二狗哭得死去活来,被几个男人按住,灌了碗安神的药,才慢慢安静下来。

  李念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哭,就那么看着。

  李衍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儿。”

  李念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你娘走了。”

  李念点点头。

  “难受就哭出来。”

  李念摇摇头。

  李衍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

  这孩子才十一岁,就没了娘。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很小就没了娘,那个孩子后来跟着他学医,成了最好的医者。

  但那孩子叫张宁,不叫李念。

  “李爷爷……”李念突然开口道:“俺能学怎么救难产吗?”

  李衍愣了一下。

  李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俺不想再看着人死。”

  李衍点点头。

  “能。”

  翠儿埋在山坡上,和刘栓他爹老刘头挨着。

  下葬那天,村里人都来了,李二狗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念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采来的野花,放在坟前。

  她还是没有哭。

  从那以后,李念更用功了。

  她每天早起来找李衍,学新药方,学新针法,学一切能学的东西,晚上回去还要看书,看到很晚才睡。

  李衍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欣慰。

  这孩子,会比他走得更远。

  翠儿死后,李二狗变了一个人。

  以前爱说爱笑,现在一天到晚不说话,就知道干活。

  地里的活干完了,就去打猎,打猎回来,就去砍柴,砍完柴,就去帮别人干活。

  他好像怕停下来。

  一停下来,就会想起翠儿。

  李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她来找李衍。

  “李爷爷,俺爹这样下去不行。”

  李衍点头。

  “他太累了,这样会把自己累垮。”

  “俺该咋办?”

  李衍想了想。

  “你多陪陪他,不用说什么,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李念点点头,跑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去找她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他旁边。

  有时候坐一会儿,有时候坐很久。

  李二狗一开始没反应,后来慢慢开始看她。

  有一天,他突然开口。

  “念儿,你饿不饿?”

  李念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不饿。”

  李二狗沉默了一会儿。

  “俺饿了,俺去给你做饭。”

  他站起来,进了屋,开始生火做饭。

  李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李二狗做了一顿饭,和女儿一起吃。

  那是翠儿死后,他第一次下厨。

  李念吃着吃着,突然哭起来。

  李二狗放下碗,看着她。

  “咋了?”

  李念哭着说:“俺想俺娘。”

  李二狗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俺也想。”

  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李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悄悄转身走了。

  日子还是要过。

  翠儿死后一个月,刘望来找李衍。

  “李爷爷,俺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刘望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俺想下山。”

  李衍看着他。

  “下山干什么?”

  “当兵。”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当兵?”

  刘望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

  “俺想杀胡人。”

  李衍没说话。

  刘望又说:“俺爹不让,他说俺还小,可俺不小了,俺十五了,俺能打仗,能杀人。”

  李衍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满脸都是热切。

  “你知道打仗是什么样的吗?”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继续说:“打仗不是练功,不是比划,打仗是会死人的,你的朋友,你的同袍,昨天还跟你说话,今天就死在旁边,你身上会溅满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你会害怕,会后悔,会想跑,但跑不掉。”

  刘望没说话。

  “你知道这些,还想当兵吗?”

  刘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

  “想。”

  李衍看着他。

  “为什么?”

  刘望想了想。

  “俺听逃难来的人说,胡人杀人的时候,不管老人孩子,全都杀,俺小时候,俺娘差点被他们杀了,俺恨他们。”

  他攥紧拳头。

  “俺想报仇。”

  李衍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年轻人叫张宁,后来成了最好的医者,但她心里的恨,一辈子没消。

  “你爹不让你去,是对的。”

  刘望急了:“李爷爷,你也不让俺去?”

  李衍摇头。

  “不是不让。是现在不能。”

  “为啥?”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李衍说道:“你想当兵,得先学会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射箭、骑马、搏斗、看地形、认方向,这些你都学了吗?”

  刘望愣住了。

  “还没。”

  “那就先学,等你学好了,再去。”

  刘望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那俺跟你学,行不?”

  李衍看着他。

  “学什么?”

  “学你说的那些,射箭、骑马、搏斗、看地形、认方向,你都教俺。”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从那天起,刘望每天都来找李衍。

  李衍教他射箭,教他怎么瞄准,怎么控制呼吸,怎么判断风向。

  教他搏斗,教他怎么发力,怎么躲闪,怎么一招制敌。

  教他看地形,教他怎么辨认方向,怎么找水源,怎么判断哪里有危险。

  刘望学得很认真,一点就通。

  张大牛看着,啧啧称奇。

  “这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李衍没说话。

  他不想让刘望去打仗。

  但他知道,拦不住。

  有些人,注定要走那条路。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地里的庄稼熟了,又收了一茬。

  粮食比去年还多,堆满了粮仓。

  孙大他们新开的地,今年也收了粮,虽然不多,但够吃。

  他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粮食,高兴得合不拢嘴。

  赵二狗的豆子,今年又丰收了。

  他那个种稀豆子的法子,已经成了全村的标准。

  现在不光种豆子用,种粟米、种黍子,都学着种稀点,产量果然高了。

  李念的医术越来越好了。

  村里人有个病,都先找她。

  她能治的,就自己治,不能治的,再找李衍,李衍发现,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李念都能处理了。

  刘望还在练功,每天不落。

  他的箭法已经比张大牛还准,搏斗也能跟张大牛打个平手。

  张大牛说,再过一年,他就打不过刘望了。

  王石头和王栓子也在长大,王石头字写得越来越好,还学会了记账,王栓子跟着他爹下地,已经是个好劳力。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赵二狗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有个想法。”

  “你说。”

  赵二狗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俺想娶媳妇。”

  李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事啊。看上谁了?”

  赵二狗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李衍想了想。

  “是刘栓家那个妹子?”

  赵二狗点点头。

  李衍明白了,刘栓家那个妹子,叫刘小妹,今年十六,长得周正,干活勤快,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姑娘。

  “她愿意吗?”

  赵二狗点头:“俺问过她了,她说愿意,但她哥……”

  李衍懂了,刘栓是当家的,这事得他点头。

  “我帮你去说。”

  赵二狗眼睛亮了,连连道谢。

  第二天,李衍去找刘栓。

  刘栓正在地里干活,见他来,擦了擦汗。

  “李郎中,啥事?”

  “好事。”李衍蹲下,跟他一起拔草:“你家小妹,有婆家了吗?”

  刘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还没,她娘走得早,俺一直操心这事,但没合适的。”

  “赵二狗那人,你觉得咋样?”

  刘栓想了想。

  “二狗是个好娃,能干,踏实,不偷奸耍滑,他家人口少,爹娘都不在了,就他一个,嫁过去不吃亏。”

  李衍点头。

  “他看上你家小妹了,托我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刘栓沉默了一会儿。

  “李郎中,你觉着呢?”

  “我觉得挺好,二狗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心眼实,能干活,对人也和气,你家小妹跟了他,受不了委屈。”

  刘栓点点头。

  “那行,让他找个日子,来提亲吧。”

  李衍回去给赵二狗报信,赵二狗高兴得跳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忙里忙外,准备聘礼。

  粮食、布匹、野味,凑了一堆。

  提亲那天,李衍做见证,赵二狗跪在刘栓面前,把聘礼一份份摆开,磕了三个头。

  “刘大哥,俺想娶你家小妹,求您成全。”

  刘栓把他扶起来。

  “二狗,俺妹子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赵二狗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婚事定在秋收后。

  那段时间,村里人都在忙着准备。

  王三嫂带着妇女们缝被子、做衣裳。

  张大牛进山打猎,说要打只大的,给婚宴添菜。

  李二狗主动说帮忙盖新房,赵二狗那间屋子太小,娶了媳妇不够住。

  李衍也没闲着,他帮着选地方盖房,又去看风水,其实他不懂风水,只是挑了个向阳背风、离水源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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