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秦那些年 第81章 我的家就在这

小说:我在大秦那些年 作者:老咸鱼炖茄子 更新时间:2026-02-26 02:45:0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赵铁柱抬起头,看了刘小花一眼,又低下头。

  刘小花也偷偷看了他一眼,脸红了。

  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李衍看懂了。

  他笑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招弟和二牛,铁柱和小花,两对,聘礼嫁妆,重新商量,以前的婚约,作废。”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孙大媳妇在旁边嘀咕:“这……这能行吗?”

  李衍说:“怎么不行?年轻人过得好,比什么都强,那些老规矩,能当饭吃?”

  没人再说话了。

  招弟抬起头,看了李衍一眼,眼眶红红的。

  王二牛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感激。

  李衍摆摆手。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众人散了。

  招弟和王二牛走在一起,低着头,但嘴角带着笑。

  赵铁柱和刘小花走在后面,隔得远远的,谁也不看谁,但脚步慢得很。

  李衍看着,笑了。

  年轻人,就是别扭。

  这事就这么定了。

  虽然有人背地里嘀咕,但明面上没人再说什么。

  聘礼嫁妆重新商量,孙家和王家凑了一份,赵家和刘家凑了一份,两边都满意。

  成亲那天,村里又热闹了一回。

  两对新人,一起拜堂,一起入洞房。

  王三嫂要是在,肯定又要抹眼泪。

  可惜她不在了。

  李衍坐在人群边上,端着碗,慢慢喝。

  刘望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李爷爷,你这主意,真行。”

  李衍笑了笑。

  “行不行的,看他们以后过得怎么样。”

  刘望点点头。

  两人看着那些热闹的人,谁也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李衍喝完碗里的酒,站起身。

  “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

  刘望点点头。

  李衍走回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那本农桑辑要已经写完了,他又开始写新的。

  这回写的是医方集解的续篇,这些年攒的新方子,新经验,都记下来。

  写了几行,他放下笔。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是那两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在襄阳,诸葛亮和黄月英成亲,他也去喝了酒。

  后来诸葛亮走了,黄月英也走了。

  他们的后代呢?

  不知道。

  但刘望、李念他们的后代,会在这山谷里,一代代活下去。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成亲过后,日子照常过。

  招弟嫁给了王二牛,小两口住在王家,和和美美。

  赵铁柱娶了刘小花,小两口住在赵家,也过得不错。

  四个老头凑到一起喝酒的时候,再也不吵了,反而你夸我女婿好,我夸你媳妇贤惠,互相吹捧,其乐融融。

  李衍看着,觉得挺好。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过的?

  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

  刘平安的娘,李念,又怀上了。

  刘望知道的时候,高兴地抱着刘平安转了三圈,转得刘平安头晕眼花,下来之后直骂他爹疯了。

  刘望不理他,跑去找李衍。

  “李爷爷!念儿又怀上了!”

  李衍看着他那一脸傻笑,也笑了。

  “好事。”

  刘望搓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俺得去给念儿补身子,打猎!明天就进山!”

  李衍说:“大冬天的,进什么山?家里有粮有肉,够了。”

  刘望不听,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弓进山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扛着一只野兔,两只野鸡,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血印子,但笑得跟捡了金子似的。

  李念看着他那张花脸,又气又笑。

  “你也不怕冻着!”

  刘望嘿嘿笑:“没事,俺皮厚。”

  刘平安在旁边起哄:“爹脸皮厚!爹脸皮厚!”

  被刘望追着打。

  李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闹,嘴角浮起笑。

  那年春天,李念生了个闺女。

  六斤重,瘦瘦小小的,但哭声响亮。

  刘望抱着闺女,手都在抖。

  “闺女……俺有闺女了……”

  李念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笑得温柔。

  “起个名吧。”

  刘望想了半天,挠挠头:“俺不会起名,让李爷爷起。”

  李衍接过孩子,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叫刘愿吧。愿望的愿。”

  刘望眨眨眼睛:“愿?”

  “嗯,盼来的,就是愿。”

  刘望点点头,虽然不太懂,但觉得挺好。

  “就叫刘愿!”

  刘愿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刘愿出生之后,刘望家的日子更热闹了。

  刘平安多了个妹妹,新鲜得不行,天天围着妹妹转,一会儿摸摸小手,一会儿捏捏小脚,一会儿凑过去亲一口,亲得妹妹一脸口水。

  刘愿被他亲烦了,就哭。

  她一哭,刘平安就慌了,手忙脚乱地哄,越哄越哭。

  李念看着这两孩子,又好气又好笑。

  刘望每天干完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闺女,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

  刘平安在旁边撇嘴:“爹,你以前抱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刘望瞪他一眼:“你小时候不也这样抱的?”

  刘平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就不说话了。

  李衍常来看刘愿,每次来,都带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自己做的拨浪鼓,有时候是采的野花,有时候就是坐在旁边,看着那孩子笑。

  刘愿慢慢长大了。

  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

  会走了之后,她最喜欢跟着她哥。

  刘平安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刘平安下地,她跟在后面,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跟。

  刘平安练箭,她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刘平安嫌她烦,赶她回去,她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刘平安心软了,叹口气,拉着她的手。

  “行吧行吧,跟着俺,别乱跑。”

  刘愿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李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一代又一代,就这么长起来了。

  刘愿三岁那年,王石头家也添了个闺女。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抱着闺女到处给人看,逢人就说:“俺闺女!俺闺女!”

  王栓子更高兴,天天往王石头家跑,抱孙女,哄孙女,恨不得把孙女拴在裤腰带上。

  李衍去看的时候,孩子刚出生五天,睡得正香。

  “起名了吗?”

  李衍想了想。

  “叫王忆吧,忆着忆着,就长大了。”

  王石头连连点头:“好!好!就叫王忆!”

  王忆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忆出生后,村里的孩子更多了。

  刘平安、刘愿、王念、王忆,还有赵二狗家的几个,孙大家的几个,天天凑在一起玩。

  在溪边捉鱼,在山上摘野果,在村口追来追去,笑声传得老远。

  他们跑着,跳着,笑着,闹着。

  刘望三十多了,脸上有了皱纹,头发里有了白丝。

  李念也三十了,眉眼间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笑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

  刘平安十岁了,跟着他爹下地干活,跟着他娘认药采药,跟着李衍认字读书,懂事得很。

  刘愿三岁,天天跟在她哥后面跑,跑得跌跌撞撞的,但从来不哭。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李衍看着这些,心里踏实。

  那年秋天,村里又出了件新鲜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

  刘栓走了。

  走得安详。

  那天早上,刘望去叫他爹吃饭,叫了几声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他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已经没气了。

  刘望愣了一会儿,然后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刘栓媳妇哭得死去活来,被李念扶着,才没倒下。

  刘平安和刘愿跪在床前,跟着大人哭,虽然不太懂,但看见大人哭,他们也哭。

  村里人都来了,帮忙办丧事。

  李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口薄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刘栓是逃难那年跟着他进山的。

  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但干活实在。

  后来他娶了媳妇,生了刘望,又生了两个闺女,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没偷过懒。

  他种的地,产量不比别人差,他养的娃,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他过日子,从不惹事,从不占便宜。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

  现在他走了。

  李衍想起那年,刘栓跪在他面前,说:“李郎中,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后来刘栓再没提过这话,但他用一辈子,还了那条命。

  他让刘望跟着李衍学本事,让刘望娶了李念,让刘望在村里扎根,让刘望替他报恩。

  李衍知道。

  他一直知道。

  刘栓埋在山坡上,和老刘头挨着。

  下葬那天,天阴阴的,风凉凉的。

  刘望跪在坟前,烧纸,磕头,一句话也没说。

  李念站在他旁边,默默陪着。

  刘平安和刘愿跪在后面,也跟着磕头。

  李衍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新坟。

  风吹过来,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儿。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王三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

  王三嫂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

  现在刘栓也走了。

  一个接一个,都走了。

  但他还在这里。

  葬礼过后,日子照常过。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收的收,该晒的晒,该存的存。

  刘望比以前更沉默了,但干活更卖力了,好像想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肩上。

  李念心疼他,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他补身子,但他吃得少,干得多,人瘦了一圈。

  刘平安懂事了些,不再整天疯跑,跟着他爹下地,跟着他爹干活,能帮多少帮多少。

  刘愿还小,不懂事,但她知道她爹不高兴,就乖乖地,不闹人。

  李衍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不是滋味。

  有一天晚上,他去找刘望。

  刘望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

  李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望开口了。

  “李爷爷,俺爹走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

  李衍摇摇头。

  “没在。”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

  “俺在,俺看着他走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俺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手一点一点变凉,俺叫他的名字,他也不应,就那么走了。”

  李衍没说话。

  刘望继续说:“俺爹这辈子,没过上啥好日子,小时候饿过肚子,年轻时候逃过难,后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天天操心俺的事,俺当兵那几年,他天天担心俺回不来,头发都白了,俺回来了,他又担心俺在村里待不住,又担心俺娶不上媳妇,又担心俺过不好日子。”

  他低下头。

  “他啥都替俺想,就是没替自己想。”

  李衍听着,心里酸酸的。

  他想起刘栓活着的时候,确实是这样。

  天天乐呵呵的,见人就笑,从不诉苦,从不抱怨。

  他那一辈人,都这样。

  王三也是,老刘头也是,孙大也是,赵二狗也是。

  他们把苦都咽下去,把笑留给儿女。

  “李爷爷。”刘望突然抬起头:“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能去那边吗?”

  李衍看着他。

  “不知道。”

  刘望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李衍站起身。

  “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

  刘望点点头。

  李衍走了几步,又回头。

  “刘望,你爹这辈子,值了。”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说:“他逃难活下来了,成家了,有儿子有闺女有孙子,看着你们过日子,看着村子一天天好起来,他走的时候,你在旁边,你娘在旁边,平安和愿儿也在旁边,他知足了。”

  刘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虽然眼眶还红,但笑了。

  “李爷爷,谢谢你。”

  李衍摆摆手,走了。

  那天晚上,刘望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来,精神好了些。

  继续干活,继续过日子。

  日子就这么过着。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一连下了七八天,把整个山谷都盖住了,山路封了,出不去进不来。

  好在粮食够,柴火够,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烤火,说话,带孩子。

  李衍也猫在屋里,翻书,写字,偶尔站在门口看看雪。

  有一天下午,刘平安跑来找他。

  “李爷爷!李爷爷!俺妹不见了!”

  李衍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

  刘平安急得直跺脚:“俺娘让俺看着她,俺就转了个身,她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了,没有!”

  李衍披上衣服,跟着他往外跑。

  外面雪还下着,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刘望和李念已经出来了,正在村里挨家挨户问,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

  刘愿才四岁,这么冷的天,她能去哪儿?

  李衍想了想,往山坡上走。

  刘平安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喊:“愿儿!愿儿!”

  没人应。

  雪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

  李衍踩着雪,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前面有个小小的黑影。

  蹲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缩成一团。

  李衍快步走过去。

  是刘愿。

  她蹲在那儿,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看见李衍,咧嘴笑了。

  “李爷爷!”

  李衍把她抱起来,裹在怀里。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愿指着石头后面。

  “花花……花花不见了……”

  李衍往石头后面一看,一只小狗缩在那儿,冻得瑟瑟发抖。

  是孙大家那条母狗前几天生的崽,刘愿天天去看,喜欢得不得了。

  “你来找狗?”

  刘愿点点头。

  “它跑出来了,俺怕它冻着……”

  李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刘愿抱紧,又弯腰把那只小狗拎起来,塞进怀里。

  “走,回去。”

  下山的时候,刘望和李念跑上来,看见刘愿,李念腿都软了,一把抱过去,眼泪哗哗的。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吓死娘了!”

  刘愿被她娘抱着,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嘴里还在说:“娘,花花找到了……”

  刘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叹了口气。

  “回去再说。”

  回到屋里,李念给刘愿换了干衣服,熬了姜汤,灌下去,又把她塞进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

  刘愿在被窝里眨眨眼睛。

  “娘,花花呢?”

  李念瞪她一眼:“你还想着那只狗?”

  刘愿瘪瘪嘴,眼泪汪汪的。

  刘望在旁边看着,心又软了。

  “行了行了,狗没事,在灶台那儿烤火呢。”

  刘愿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刘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睡着了。

  李念看着她那张小脸,又气又笑。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刘望摇摇头。

  “随俺。”

  李念瞪他一眼。

  “随你?你小时候也这样?”

  刘望想了想。

  “差不多。”

  李念无语了。

  李衍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嘴角浮起笑。

  那只小狗,后来成了刘愿的跟屁虫。

  刘愿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刘愿下地,它跟着,刘愿采药,它跟着,刘愿玩雪,它也跟着,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滚得浑身是雪。

  刘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球。

  雪球长得很快,一年就长成了大狗,毛茸茸的,憨憨的,见人就摇尾巴。

  但它只听刘愿的。

  刘愿一叫,它就跑过去,刘愿一挥手,它就坐下,刘愿一皱眉,它就趴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刘平安不服气,想训练它,训练了半天,雪球理都不理他。

  刘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哥,它不听你的!”

  刘平安瞪她一眼,没辙。

  日子就这么过着。

  刘愿五岁那年,王石头家又添了个儿子。

  王石头高兴得不行,抱着儿子到处给人看,逢人就说:“俺儿子!俺儿子!”

  王栓子更高兴,天天往王石头家跑,抱孙子,哄孙子,恨不得把孙子拴在裤腰带上。

  李衍去看的时候,孩子刚出生三天,睡得正香。

  “起名了吗?”

  王石头摇摇头:“还没呢,李爷爷,你给起个名吧。”

  李衍想了想。

  “叫王承吧,承前启后,一代一代传下去。”

  王石头连连点头:“好!好!就叫王承!”

  王承这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承出生后,村里的孩子更多了。

  刘平安、刘愿、王念、王忆、王承,还有赵二狗家的几个,孙大家的几个,天天凑在一起玩。

  玩得山呼海啸,鸡飞狗跳。

  大人们也不管,只要不闯祸,随便玩。

  李衍有时候坐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孩子。

  他们跑着,跳着,笑着,闹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闪闪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刘望、李念他们也是这么玩的。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再过二十年,这些孩子也会长大,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下山坡。

  山下,炊烟袅袅,孩子欢笑。

  日子还得过。

  他走进村里,刘愿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李爷爷,俺今天学了个新字!”

  “什么字?”

  “家!”刘愿用手指在空中画:“宝盖头,下面一个豕,就是家!”

  李衍点点头。

  “谁教你的?”

  “俺哥!”

  李衍笑了。

  “你哥教得好。”

  刘愿歪着头看他。

  “李爷爷,你家在哪儿?”

  李衍愣了一下。

  刘愿眨眨眼睛:“俺有家,俺哥有家,俺爹俺娘有家,你咋没有家?”

  李衍蹲下,和她平视。

  “李爷爷的家,就在这儿。”

  刘愿眨眨眼睛。

  “那你的家人呢?”

  李衍指了指远处那些木屋,那些炊烟,那些孩子。

  “他们都是李爷爷的家人。”

  刘愿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吧。”

  她跑开了,雪球跟在她后面,摇着尾巴。

  李衍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是啊。

  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从逃难那年的一百多口,到现在的五百多口。

  每一个,都是他的家人。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

  桌上摊着那本医方集解续篇,已经写了大半了。

  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

  刘愿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起因是她哥刘平安。

  刘平安十三了,半大小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以前挺乖一孩子,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整天跟王念、王忆那几个小子混在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惹祸的本事见长。

  刘望管过他几回,管不住,骂轻了不听,骂重了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刘望追不上。

  李念也管,但她忙着医馆的事,顾不上,再说,当娘的管儿子,本来就舍不得下狠手。

  李衍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男孩子嘛,这个年纪都这样,刘望当年不也天天拿着根木棍比划?等大几岁自然就好了。

  但刘愿不这么想。

  她哥是她哥,从小带着她玩,教她认字,给她捉蜻蜓,她被人欺负了,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

  在她心里,她哥是天下最好的人。

  可最近,她哥不跟她玩了。

  刘平安每天一早就跑出去,跟王念他们疯,一疯疯到天黑才回来。

  刘愿去找他,他就摆摆手:“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别跟着俺们。”

  刘愿委屈得不行,回家找她娘告状。

  李念正在给病人抓药,头也不抬:“你哥长大了,有自己的朋友了,你去找雪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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