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

  李衍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如果我们中有人出了事,另一个人要继续查下去,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走下观星台。

  暮色四合,长安城华灯初上,但今夜的灯火,注定无法照亮所有的黑暗。

  李衍穿过街道,避开混乱的人群,绕到长乐宫的侧门。

  这里果然戒备森严,羽林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他有玄铁令牌。

  守门的校尉查验令牌后,神色古怪:“长安君,太后有旨,今夜不见任何人。”

  “我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衍坚持道:“若延误了,你可担待得起?”

  校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行:“卑职只能送您到寝殿外,见不见,得由太后定夺。”

  长乐宫的寝殿比往日更显阴森。

  殿内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药味浓重。

  薄纱帷幔层层叠叠,将寝榻遮挡得严严实实。

  审食其守在殿内,见到李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长安君,太后凤体欠安,已经睡下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必须现在见太后。”李衍上前一步:“事关大汉存亡,耽搁不得。”

  “这……”审食其为难地看向帷幔。

  就在这时,帷幔后传来薄太后虚弱的声音:“是长安君吗?让他进来吧……”

  审食其只得掀开帷幔。

  李衍走进去,只见薄太后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上去确实病得不轻。

  但李衍注意到,她的眼睛依然明亮,眼神深处,没有病人的浑浊。

  “太后,”李衍躬身行礼:“臣有要事禀报。”

  “说吧……”薄太后咳嗽两声:“哀家听着。”

  李衍将北境军情和长安内乱简要禀报,最后道:“太后,如今局势危急,臣需要您的帮助。”

  “哀家一个病人,能帮你什么?”

  “太后手中,有三条锁链的玉佩。”

  李衍直视着她:“那是控制三锁盟的信物,如今陈平作乱,匈奴入侵,三锁盟若是被陈平完全掌控,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太后,交出玉佩,让臣能调动三锁盟中尚未倒向陈平的力量。”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薄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长安君,你很聪明。”

  她缓缓坐起身,病容竟然在瞬间消散了几分:“但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三锁盟真的是一枚玉佩就能控制的吗?”

  李衍心中一沉:“太后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薄太后从枕下取出那枚玉佩,在手中把玩:“三锁盟从来就没有真正被谁控制过,吕雉不能,哀家不能,陈平……也不能,它就像一把没有钥匙的锁,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拿着钥匙,其实都只是在门外打转。”

  “那这玉佩……”

  “是个诱饵。”

  薄太后将玉佩扔给李衍:“谁拿着它,谁就会成为三锁盟的目标。吕雉当年就是拿着它,才被赵衍盯上,现在,轮到你了。”

  李衍接住玉佩,入手冰凉。

  他忽然明白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太后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互相利用而已。”

  薄太后淡淡道:“你需要哀家的庇护,哀家需要你去挖出赵衍的秘密,只不过……哀家没想到,你会挖得这么深。”

  “您到底想要什么?”

  “长生。”

  薄太后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狂热:“赵衍来自天外,懂得长生之术,他一定把方法留在了道部里。哀家要的,就是那个。”

  长生?

  李衍想起历史上薄太后活到八十多岁,在当时确实是长寿,但她还不满足?

  “所以您装病,是为了……”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哀家命不久矣。”

  薄太后微笑道:“这样,当哀家突然康复时,才会显得像是神迹,而如果哀家能得到长生之术……那这天下,终究还是我薄氏的。”

  疯狂!这个女人比陈平还疯狂!

  李衍后退一步:“太后,长生只是虚妄,赵衍自己都死了,哪来的长生之术?”

  “你不懂。”

  薄太后摇头:“赵衍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留下遗言说我本可以永生,但永生是诅咒,哀家不怕诅咒,哀家只怕……老去,死去,失去权力。”

  她看向李衍手中的玉佩:“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太多,两条路,要么继续帮哀家找到道部,哀家保你荣华富贵,要么……今夜就走不出这长乐宫。”

  殿内的烛火忽然摇曳起来。

  审食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衍身后,手中握着一柄短刀。

  李衍握紧玉佩,脑中飞速思考脱身之策。

  但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骚乱声!

  “走水了!走水了!”宫女的尖叫传来:“寝殿西厢房着火了!”

  审食其脸色一变,看向薄太后。

  太后眉头微皱:“去看看。”

  就在审食其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梁上跃下,一剑刺向薄太后!

  “护驾!”审食其回身扑救。

  但那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太后,他在半空中转向,一把抓住李衍的手臂:“走!”

  是苏婉的声音!

  两人撞开窗户,滚落到殿外花园。

  身后,审食其的怒吼和羽林卫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你怎么来了?”李衍急问。

  “来不及解释!跟我来!”苏婉拉着李衍,钻进假山下的密道。

  密道狭窄潮湿,两人摸黑前行。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从一口枯井中爬出,已经是在长乐宫外的街巷。

  “王贲有消息了。”

  苏婉喘息道:“他被关在城西的废弃铁矿里,陈平的人守着,但奇怪的是,看守很松,像是……故意等着我们去救。”

  “陷阱?”

  “肯定是。”

  苏婉点头:“但我们必须去,因为律也在那里。”

  “什么?”

  “我追查王贲下落时,发现了律的踪迹。”

  苏婉道:“他逃跑后,没有去琅琊,而是去了城西铁矿,我怀疑……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李衍望向城西方向。

  夜色深沉,那个方向一片漆黑,像一头张开大嘴的巨兽。

  而手中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三条锁链,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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