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终于平息了。

  最后一头野狼倒在血泊中,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呜咽,随即彻底没了声息。战场上到处都是野兽的尸体,血腥气弥漫在山林间,引来成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发出刺耳的聒噪声。

  将士们累得几乎脱力,许多人直接坐倒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三万玄甲精骑,这一战折损了近千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可相比于那铺天盖地的兽潮,这已经是奇迹般的胜利。

  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危机,还没有解决。

  “报——!”

  一骑快马从山林深处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泥泞,脸色苍白,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陛下!前方十里处发现……发现皇后娘娘的凤辇!”

  李世民猛地从金辂中站起,冕旒剧烈晃动,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皇后呢?皇后可安好?”

  斥候跪在地上,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启禀陛下……凤辇……凤辇坠崖了!六匹御马全部摔死,车厢……车厢已经四分五裂!崖边发现了血迹,还有……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不稳。身边的內侍连忙扶住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还有什么!”他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那斥候浑身一颤。

  “还有……”斥候咬了咬牙,终于说出那个最不愿说出的消息,“崖边发现了冠军侯的禹王槊,还有……还有踏雪乌骓。那匹马孤零零地站在崖边,对着崖下嘶鸣,怎么拉都拉不走……”

  禹王槊。

  踏雪乌骓。

  那是李毅的标志,是冠军侯的象征。

  如今,槊在,马在,人却……

  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御座之上,面色惨白如纸。

  皇后。

  冠军侯。

  一个是他的结发妻子,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一个是他最倚重的臣子,功盖当世的冠军侯。

  一天之内,山洪,兽潮,如今又是坠崖……

  他忽然想起李毅策马冲向凤辇时那道决绝的背影,想起他纵身跃下悬崖时那毫不犹豫的姿态。他是去救皇后的,他用命去救他的皇后。

  可如今……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內侍们跪了一地,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世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沉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调集所有可用之人,下崖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遵旨!”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

  当杨妃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呆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只是那双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皇后……死了?冠军侯……也死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李恪。那个孩子还小,还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是好奇地望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失态。

  杨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如果皇后真的死了,如果冠军侯也死了……那么朝堂之上,后宫之中,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动?

  她不敢想下去,可那个念头,却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

  朴素马车里,萧氏正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为腹中的孩子祈祷平安。当消息传来时,她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皇后娘娘和冠军侯……坠崖了?”

  传话的宫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低低地应是。

  萧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的手,依旧紧紧按在腹部,指节泛白。

  那个男人……那个昨夜还在月光下与她说“保重”的男人,那个今日一剑斩断洪水的男人,那个用禹王槊救下皇后的男人……就这样死了?

  她不信。

  她不信那样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可坠崖……万丈悬崖……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生还?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悲伤,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隐隐的失落。

  而在营地另一角,那顶小小的马车里,四岁的李治正趴在窗边,等着老师来看他。

  今日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洪水,野兽,还有那场吓人的大乱,可他一直没有哭。因为奶娘说,老师是大英雄,会保护大家。老师一定会来看他的。

  可等了很久很久,老师都没有来。

  “奶娘,”李治奶声奶气地问,“老师怎么还不来看我?”

  奶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背过身去,不敢让孩子看到自己的眼泪,只是哽咽着说:

  “殿下……冠军侯他……他去办很重要的事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来看殿下……”

  李治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满是失望,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等老师回来。”

  他缩回被窝里,小声嘟囔着:“老师说过,要带我去爬泰山的……”

  夜幕降临,营地中一片死寂。

  没有篝火,没有说笑,没有平日里巡夜将士们整齐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沉默着,仿佛在为那两位生死未卜的人默默祈祷。

  而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长孙琼华正静静地躺着。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晕了过去。御医匆匆赶来,诊脉、扎针、灌药,折腾了许久,她才终于悠悠转醒。

  可醒来之后,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望着帐篷顶端,一言不发。

  “夫人……夫人您说句话啊……”身边的侍女急得直掉泪,“您这样,奴婢们害怕……”

  长孙琼华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夫君出门前的画面。他说“等我回来”,她笑着点头,说“我等你”。那是他们之间最寻常的对话,每次他出征,每次他入朝,每次他出门办事,都会这样说。

  可这一次……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姐姐……夫君……

  你们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世民。

  他站在榻前,看着那张与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无声滑落的泪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

  “琼华……”他轻声开口,那声音沙哑而疲惫,“御医说,你只是急火攻心,休养几日便好。你放心,朕已经派人下崖搜寻,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你。”

  长孙琼华睁开眼,看着这个站在榻前的男人。她的夫君,她的姐姐,都是因为他,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

  可她能说什么?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之主。她一个臣妻,能说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妾……谢陛下关心。”

  李世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夜更深了。

  中军大帐中,李世民独自一人立于御案之后。

  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山洪暴发时,李毅一剑斩断巨浪,那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兽潮来临时,他策马冲杀,指挥若定的沉着。凤辇失控时,他毫不犹豫纵马追赶的决绝。还有最后,他纵身跃下悬崖时,那义无反顾的姿态……

  那是他的冠军侯,是他最锋利的剑,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而皇后……

  他想起她初入秦王府时的模样,温婉端庄,眉眼含笑。想起她成为皇后后的种种,贤德淑良,母仪天下。想起她为他生儿育女的辛苦,想起她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委屈。

  他冷落她,辜负她,让她一个人在深宫中独守空房。可她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依旧尽职尽责地履行着皇后的职责。

  而如今,他们都……

  李世民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帐篷顶端,望向那看不见的苍天。

  “上天……”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质问,几分迷茫,“你这是对朕的警告吗?”

  山洪,兽潮,坠崖。

  一天之内,三场灾难。

  若说这是巧合,未免太过巧合。若说这是天意……

  他想起自己得位不正,想起玄武门那个血色的黎明,想起那些不得不杀的人。这些年,他励精图治,夙兴夜寐,想让这天下变得更好,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可上天,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还是说,封禅泰山,本就是他的妄想?是他不配做的事?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中,已是一片复杂的沉凝。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皇后和冠军侯。”

  “是!”帐外传来应和声。

  他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还有……传旨,封禅之事,暂停。一切等……等找到他们再说。”

  那传令的将士愣住了。暂停封禅?这是何等大事?

  可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应道:“遵旨。”

  脚步声远去,帐篷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独自站在月光中,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迷茫。

  冠军侯,皇后……

  你们,究竟在哪里?

  远处,山林深处,悬崖之下,月光洒落在那个隐秘的洞口上,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洞中,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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