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十一月。

  太上皇李渊的丧期刚刚过去。长安城的白色尚未完全褪去,宫檐下悬挂的白幡还在风中飘摇,如同无数只苍白的手,在寒风中无力地挥舞。皇宫中的气氛依旧压抑而沉闷,那种失去至亲的悲痛,如同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久久不散。

  李世民连日来操劳过度,面容憔悴,眼眶深陷,颧骨高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可他强撑着处理朝政,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不能倒下,整个大唐都在看着他,天下万民都在指望着他。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那些亟待决断的军国大事,都不允许他有片刻的停歇。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可汗,他没有脆弱的资格。

  长孙皇后也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她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太医进进出出,开了一副又一副药方,可她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宫人们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了病中的皇后。

  李承乾跪在母亲的床前,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慈爱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眼睛,心中满是愧疚。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大唐未来的希望,可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不能替母亲承受病痛,不能替父亲分担朝政,不能为这个家做任何有用的事。他只能跪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苦,看着父亲苍老,看着这个曾经温暖的家一点点变得冰冷。

  “母后,您一定要好起来。”他轻声道,声音里满是祈求,带着一丝哽咽,“儿臣……儿臣还没好好孝敬您呢。”

  长孙皇后睁开眼,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温柔,满是慈爱。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冰凉而无力。

  “承乾,母后没事。你回去吧,好好读书,不要耽误了功课。”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如同风中飘散的细语。

  李承乾摇了摇头,执拗地跪在那里,不肯起身:“不,儿臣要陪着母后。母后病了,儿臣怎么能安心读书?”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个孩子,倔强起来,谁也劝不住。这一点,像极了他的父亲。

  从母后的寝殿出来,李承乾走在回廊上,心中烦闷,如同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他想做点什么,为母亲祈福,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可做什么呢?烧香?拜佛?还是诵经?他总觉得这些都不够,都太轻飘飘了,承载不了他对母亲的那份心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曾带他去猎场,射下一只大雁,献给母后。母后当时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夸他箭术好,说他是小英雄。那一幕,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刻在脑子里。母后的笑容,父皇的赞许,还有那只大雁在天空中划过的弧线。

  对,射雁。射一只大雁,献给母后,为她祈福。母后一定会开心的。

  他快步向东宫走去,脚步急促,吩咐侍从备马备弓。侍从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想要劝谏,却又不敢。太子殿下心情不好,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只能照办。

  李承乾骑上马,带着几个侍从,出了宫门,向城外的猎场奔去。一路上,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射一只大雁,献给母后。他一定要射到,一定要让母后开心。

  猎场在长安城北,是一片广阔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波浪。大雁南飞,排成人字形,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缓缓移动。李承乾策马奔腾,目光如鹰,在天空中搜寻着雁群。可今日不知为何,大雁飞得很高,很远,他的箭射不到。

  他不甘心,策马继续向北。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卷起漫天的尘土。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皇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他已经看不清城楼的轮廓。身边的侍从越来越少,有的跟不上,有的掉队了,可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看到了一只大雁。那只大雁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仿佛在等着他,又仿佛在嘲弄他的无能。他心中一喜,弯弓搭箭,瞄准那只大雁,手指一松,箭矢离弦而出。

  那支箭,划破长空,带着他的期盼,带着他的祝福,带着他对母亲的全部心意,向那只大雁射去。可那只大雁仿佛感觉到了危险,猛地扇动翅膀,向上飞去。箭矢擦着它的羽毛飞过,继续向前,向前,向前——

  飞入了宫中。

  大明宫中,李世民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他的眼眶深陷,面色憔悴,手中的朱笔却依旧稳健,一笔一划,不偏不倚。太上皇的丧事刚刚办完,积压的政务堆积如山,他必须尽快处理。吐蕃那边还在虎视眈眈,西域诸国也不安分,桩桩件件,都需要他拿主意,容不得半点马虎。

  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嗖——”

  一支箭,穿过窗棂,钉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箭尾还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寂静的御书房中格外刺耳。那支箭,距离他的头颅不过三尺,若是再偏一点,若是再近一点——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那支箭,面色铁青,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箭杆上,刻着一个“李”字,那是东宫的标记。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由红转紫,如同走马灯一般,瞬息万变。

  他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如同惊雷,在御书房中炸响:“来人!披甲!执剑!”

  侍卫们慌忙涌入,手忙脚乱地帮他穿上铠甲,递上秦王剑。那柄剑,跟随他数十年,从太原起兵到玄武门之变,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如今又出鞘了。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映出他那张铁青的脸。

  “传玄甲军,随朕出宫!”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去把太子给朕带来!朕要亲自问他!”

  玄甲军统领领命而去,马蹄声如雷,在宫道上回荡,震得石板路都在颤抖。

  李承乾射完那支箭,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看着箭矢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彻骨的恐惧。那支箭……那支箭飞入了宫中。父皇……父皇会不会以为他在行刺?会不会以为他要谋反?会不会以为他等不及了,要提前动手?

  他不敢想。

  “殿下,快回去吧。”侍从们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如同秋风中摇曳的枯叶,“若是被陛下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李承乾回过神来,连忙调转马头,向宫中奔去。可他的心中满是恐惧,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父皇知道了,父皇一定会大怒,一定会责罚他。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该如何解释?他说自己只是想射一只大雁,父皇会信吗?

  马蹄声急促,风声呼啸。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撞得肋骨生疼。他的手在颤抖,腿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如同筛糠一般。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是玄甲军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雷鸣,如同山崩。大地都在颤抖,枯草都在战栗。李承乾抬起头,看到一队玄甲精骑正向他奔来,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长矛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正是玄甲军统领,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入宫觐见。”统领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宣判。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濒临窒息的窒息感。他只能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向宫中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皇知道了,父皇要问罪,父皇要废了他。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慌,越慌越乱。他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恐惧,开始不安地躁动,嘶鸣,刨蹄子,鼻息喷着白雾。

  “殿下,小心!”统领惊呼。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匹马,猛地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李承乾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断线的风筝,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脆响,清脆而刺耳。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从他的右腿传来,如同树枝被折断,如同瓷器被摔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惨叫一声,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在荒野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枯枝上的乌鸦。

  眼前一黑,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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