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觉——自己正身处梦中?

  江临依稀记得,自己看过的动漫、影视作品里,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说,要看钟表:因为梦境里的时间流动是混乱的;

  也有人说,该去照镜子:因为梦中的镜面,映照不出完整的自我;

  还有人会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自己一记耳光不就知道了?如果不疼,那便不是现实。

  然而,然而。

  如果……

  梦中,连疼痛都无比真实、锥心刺骨呢?

  这时,又该如何分辨,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一个噩梦?

  江临的意识,在黑暗中载沉载浮。

  朦胧之间,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闪烁:

  冰冷的玉簪、被贯穿的血肉、喷涌的血液,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

  是的,很痛。

  真实的痛。

  但。

  「真实」的痛感,恰恰成了反常之处。

  江某是谁?

  是会在游戏设置里,将「痛觉模拟」滑块一拉到底,直接归零的家伙!

  在能够清晰感知疼痛的前提下。

  哪怕情况再危急,破局之心再坚决。

  对自己毫不留情、下死手的果决……

  真的像是「怕疼」的江某会做出的选择吗?

  自杀,是违背生命本能的事情。

  智慧生物对生存的渴望,根植于基因。

  现实之中,面对绝境,江临或许会产生「以命相搏」的念头。

  但真到执行的关口,对疼痛、对死亡的敬畏,必然会让他迟疑。

  可若是在「梦」里呢?

  许多恐惧,会被潜意识淡化;

  一旦「需要这样做」的念头升起。

  梦中的躯体,往往会挣脱本能的枷锁,毫不滞涩,立即执行想法。

  “……所以,”

  漆黑深处,江临逐渐感觉到,有模糊的光晕正在浸染他的视网膜,

  “我这是,在梦里吗?”

  如果这是梦。

  ……那么,该醒了。

  “呼——!”

  好似溺水者冲破水面,江临倒抽一口冷气,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身躯很轻快,称得上健康,没有任何滞重与痛苦。

  只是思绪,依旧昏昏沉沉,难以理清。

  江临捂着额头,怔怔环顾四周,一时茫然。

  这里,是一间古色古香,却也破败死寂的木屋。

  腐朽,在房间内弥漫。

  每一根梁柱、每一块木板,都好似被时光侵蚀了千百年,尽是行将就木的衰亡感。

  窗外,不见云雾。

  只有一轮将沉的残阳,将昏黄的光,泼洒在萧瑟枯寂的晚林上。

  景象戚戚,毫无生机。

  屋内一角,一张断裂的紫檀镜台,歪斜地摆放着。

  它曾经或许精美,如今却只剩一半残躯,木质发黑,布满虫蛀和裂痕。

  地面,散落着铜镜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蒙着积尘,照不出任何影像。

  屋檐墙角,蛛网层层叠叠,密如罗帐。

  网上,还沾满各式风干僵死的蚊虫遗骸,更添几分肮脏。

  就连他身下的这张床——

  :也根本称不上是床。

  更不如说,这是一块潮湿霉烂的朽木,满是腐殖质气味。

  诡异的是……

  即便身处如此破败的环境。

  江临发现,自己却异常洁净,一尘不染,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地方?”

  他恍惚呢喃,试着从朽木上起身。

  刚一动作,洁净的衣摆便沾上了灰尘与木屑。

  “一座被废弃了千百年的老屋?”

  江临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景象,试图理清现状。

  就在这时,大脑传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这次的痛感,源于记忆回归的冲击:

  ——我、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蛆!我是糕手江临!

  与洛薇雅的重逢、与神代雪音的「初遇」的尴尬、被安格洛斯算捉弄……画面纷至沓来。

  以及,为了不让神代雪音受伤,他选择引开「凍時鬼」……

  为了对抗那怪物,他欺诈时间,窃取职业,将伤害强行“累计”、延迟爆发……

  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死了?”

  江临愣住,下意识垂首,看向自己的身体。

  被削弱,不完全的「星悟·太阳」,有其极限。

  所有被“累计”的伤害不会消失,只会在魔力耗尽的一刻,一次性爆发出来……

  那可是传说级恶鬼的攻击!

  被层层延迟,其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也足以将他这个D级的存在,从肉体到灵魂,反复湮灭亿万次!

  即便……

  即便神代雪音最后赶到,施展治疗。

  可在伤害“爆发”之前。

  连巫女小姐也无法确切知晓,他到底累积了多少、又是何种性质的创伤。

  她的预先治疗,如同在修补一个不见裂隙的黑箱。

  即便竭尽所能,也必然会有疏漏……

  而,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疏漏”,也足以夺走江某的生命。

  “……所以,我现在应该死了才对?”

  江临茫然抬手,按向左胸。

  掌心下,胸腔传来稳定有力的跳动。

  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不对,

  “如果我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我」是什么?

  “……诡物吗?

  “可我好像也没什么执念啊?总不能是没删U盘吧?

  “还是说,

  “有谁,救了我?”

  可是,是谁?

  谁能在必死的绝境下,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又是她,将奄奄一息的自己,安置在这座木屋的吗?

  是她,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逆转了生死吗?

  这个「她」,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只有一片虚无?

  就在江临眉头紧锁,思绪混乱时——

  嗡。

  淡蓝色系统边框,在他视网膜前方浮现展开:

  【恭喜玩家,专属隐藏成就:「日月星辰」,追忆进度:5%】

  【……】

  【:「明月可鉴,情深亦寿。」

  【:「爱是真的,世界就是真的。」

  【……

  【恭喜玩家,您现在可以离开这间木屋了;

  【备注:

  【在“治疗”彻底完成之前,一旦玩家主动离开木屋,都将导致脆弱的“梦境”破碎;现实中的您,将因“累计伤害爆发”而直接死亡;

  【好在,您足够幸运。

  【已追忆内测存档信息:

  【第六张魔女卡:

  【:「祝星」;

  【……以上】

  随着目光逐行扫过这些信息。

  江临非但没有豁然开朗,思绪反而被搅动得越发混乱、越发急躁。

  仿佛有什么记忆,正急不可耐地想要挤出来。

  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

  “……我又忘了什么?”

  他忍不住抬手按压太阳穴,心情莫名烦躁,:“系统!

  “有没有类似「备忘录」或者「实况回放」?

  “把我「死」前后那段时间的记录,调出来给看看!”

  系统很快给出了回应:

  【很抱歉;

  【由于您彼时,实质上处于深度梦境,系统难以生成任何有效的录制文件;

  【您所提及的“备忘录”信息,极可能是您自身的潜意识,在梦境中的具象化投射。】

  江临:……

  不是,我的潜意识已经强到能自己编造系统提示了?

  ……现在似乎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祝星」……?”

  他重复着这个称号,心头萦绕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既陌生,又熟悉。

  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江临有些颓然。

  他站起身,在腐朽的房间里无意识踱步。

  江临扫过每一寸破败,试图从这荒芜中找出一丝头绪。

  最终。

  他的脚步,停在那半截断裂的镜台前。

  这里只有尘埃,和破碎铜镜。

  可是,或许又是潜意识作祟。

  它告诉江临:自己应该对这里很熟悉。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拂去镜台的积灰,拍掉散落其上的杂物。

  就在手指划过一堆朽烂碎屑时,他的动作蓦然一顿。

  指尖,传来一道略带韧性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拨开浮灰,摸到了——

  :一片竹简。

  竹简非常脆弱,边缘酥朽,感觉轻轻一碰就会散架,化为齑粉。

  ——它上面,写了什么?

  好奇心来得莫名,顷刻攫住江临。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竹简从杂物中抽取出来。

  然后,他侧身,就着窗外透进的暮光,朝竹简上看去。

  竹简之上,并无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八字。

  墨迹沁入竹肌,笔触散漫自然。

  仿佛落笔者,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独坐镜台前,心绪流转间,随手留下的私语。

  那八个字是:

  ——「他年君归,我葬南丘」。

  江临莫名一颤,下意识想去看这行字迹的落款。

  他想知道。

  是谁,在何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了这句话。

  他试图将竹简、更完整地移至残阳的光束下,好看得更清晰些。

  然而。

  就在斜阳昏黄的光,终于全然笼罩这片竹简的刹那——

  或许,是因为尘封的岁月实在太过漫长;

  或许,是因为这缕阳光,便是压垮它形体的最后一丝重量。

  承载着八字私语的竹简。

  就在江临的指尖,在他的注视之下。

  如同流沙筑成的幻影,散裂开来,化作一捧细细的尘埃,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最后一瞥中,他隐约瞥见了一个落款娟秀的姓名。

  但,还未及看清。

  那名字,便已连同竹简本身,一同消散在暮光里。

  了无痕迹。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什么叫前女友全是魔女?,什么叫前女友全是魔女?最新章节,什么叫前女友全是魔女?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