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团团。

  手搓核聚变?

  还要在半个月内?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说要徒手造火箭一样荒谬。

  “团团,你冷静一点。”

  莫白六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因为激动,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即使你有理论模型,但工程学上的难题是无法逾越的。材料、磁约束场、耐高温内壁……这些都需要极其精密的工业体系配合。哪怕是国家举全国之力,也至少需要五年起步。”

  “那是常规做法。”

  团团没有坐下,她走到顾野身边,弯下腰,轻轻帮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顾野的手很凉,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

  团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常规的托卡马克装置是为了持续发电,所以需要考虑稳定性、寿命和能量输出比。”

  团团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冷静,“但我不需要它长期运行。我只需要它像一颗心脏一样,剧烈地跳动十分钟。”

  “哪怕十分钟后它会爆炸,会熔毁,会变成一堆废铁。”

  “只要在这十分钟里,它能输出一百亿焦耳的能量,把顾野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那就够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顾野的命,和整个昆仑基地的安危。

  雷震大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却决绝的小脸,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干了!”

  这位统领千军万马的铁血司令,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如雷,“既然我闺女说能行,那就一定行!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给你顶着!”

  “可是材料……”莫白还想说什么。

  “缺什么就买!买不到就抢!抢不到就造!”

  顾云澜二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顾氏集团虽然现在资金紧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地球上有的,我就能给你弄来!”

  飞机降落在昆仑基地的那一刻,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疯狂基建开始了。

  昆仑基地的地下三层,原本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矿洞。

  现在,这里成了团团的战场。

  几百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团团换上了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圆珠笔。

  她坐在临时搭建的绘图桌前,周围堆满了像山一样的草稿纸。

  “超脑,全功率开启。”

  团团低声呢喃。

  那一刻,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的数据流在疯狂闪烁。

  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量子计算机。

  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画出的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复杂的磁场约束线圈结构图。

  这种结构图,普通的一级工程师看一眼都会头晕眼花,但在团团笔下,却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流淌出来。

  “快!把这组数据传给加工中心!误差不能超过0.01毫米!”

  “磁流体发电机的线圈绕组不对!重做!必须用超导材料!”

  “冷却系统跟不上!我要液氦!有多少要多少!”

  团团的声音沙哑,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

  她已经疯了。

  整整三天三夜,她没有合过一次眼。

  鼻血流下来,她随手一擦,抹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像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小花猫。

  大脑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让她产生了严重的耳鸣,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但她不敢停。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看到顾野躺在那个冰冷的重塑舱里,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的样子。

  “团团,吃口饭吧。”

  铁塔五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这个身高两米的壮汉,端碗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疼得像是在滴血。

  “我不饿。”

  团团头都没抬,手中的笔还在飞快地计算着一个关于等离子体湍流的公式。

  “不饿也得吃!”

  雷震大爹走了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笔,红着眼睛吼道,“你想救小野,要是你自己先垮了,谁来救他?啊?!”

  团团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七个爹。

  他们这几天也没睡好,一个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团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大爹……我怕……”

  她扑进雷震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我怕来不及……那个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不怕,不怕。”

  雷震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有爹在呢。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输给那什么狗屁阎王爷?”

  团团哭了一会儿,胡乱地把眼泪擦干。

  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牛肉面,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吃得太急,噎住了,她就灌一口冷水,硬生生顺下去。

  “吃饱了。”

  团团把空碗一放,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继续!”

  工程进度快得惊人。

  在七个爹的“钞能力”和“权能力”加持下,无数设备被空运到昆仑。

  但是,到了第五天,一个致命的问题出现了。

  “团团,超导线圈的材料不够了。”

  莫白拿着一张清单,脸色难看地跑了过来,“我们要造的这个反应堆,核心温度会超过一亿度。普通的超导材料根本扛不住,必须用一种叫‘星金’的稀有合金。”

  “这种合金,只有顾氏旗下的两个顶级实验室有少量储备,而且都在国外,现在运回来根本来不及。”

  团团看着那张清单,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断了。

  没有星金,磁约束场就无法稳定。

  一旦失控,整个昆仑基地都会被炸上天。

  “国内呢?国内哪里有?”团团急切地问。

  “没有。”莫白绝望地摇头,“这是最前沿的材料,国内的产量极低,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大部分都被用于国防建设了,那是战略储备,审批流程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

  顾野连三天都等不了。

  难道就要卡在这里了吗?

  明明图纸画出来了,设备也到位了,最后却因为缺几吨金属而功亏一篑?

  团团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不行……绝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云澜二爹突然站了出来。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吗?我是顾云澜。”

  “我在沪市的那两个实验室,里面是不是有两台刚进口的粒子对撞机?”

  “对,就是那两台价值三十亿的宝贝。”

  顾云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拆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惊呼声。

  “我让你拆了!”

  顾云澜突然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把里面的核心部件全部拆下来!那里面有星金!立刻!马上!给我空运到昆仑来!”

  “二爹……”团团震惊地看着他。

  那两个实验室是顾云澜半辈子的心血,那两台机器更是为了冲击诺贝尔奖准备的。

  “别这么看着我。”

  顾云澜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唐装领口,走过来摸了摸团团的头。

  “钱没了可以再赚,实验室没了可以再建。”

  “但我女婿要是没了,我闺女会哭鼻子的。”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宠溺,“二爹舍不得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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