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行驶着。

  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乌蒙山脉。

  山势险峻,云雾缭绕。

  越往里开,手机信号就越弱,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叉。

  这里,是真正的与世隔绝之地。

  “我说老雷,这地方也太邪乎了吧?”

  开车的赵刚叼着烟,忍不住吐槽。

  “开了快一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枯藤村’,要不是有卫星定位,咱们非得迷路不可。”

  雷霆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绣花鞋的照片,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一直望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原始森林。

  车后座。

  朵朵正靠在窗边,小鼻子贴着玻璃,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

  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爸爸,这里的树,都在哭。”朵朵突然开口说道。

  “哭?”赵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道:“小丫头片子,你还会听树说话了?”

  “真的。”朵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它们很痛苦,像是生了很重的病。”

  “它们的根,都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喘不过气来。”

  听到这话,雷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想起了档案里那些“木人”身上长出的枝芽。

  难道,村民的异变,真的和这些树有关?

  阿狼则一直闭着眼睛,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像是在睡觉。

  但他的耳朵,却在微微地颤动。

  他在听风的声音。

  他在分辨空气中,每一种不同的气味。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停。”

  一个字,简洁,干脆。

  赵刚下意识地一脚刹车。

  “怎么了?”

  “前面,有死气。”阿狼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口,声音冰冷。

  “很浓的死气。”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百米,转过一个山坳。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破败、死寂的村庄,出现在了山谷的尽头。

  村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已经褪色的红漆,写着“枯藤村”三个字。

  村口那棵巨大的、早已枯死的老槐树,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怪,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树枝上,果然挂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甚至连一丝炊烟都没有。

  风吹过村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个冤魂在低语。

  这就是木人村。

  “我操……”赵刚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手心都出汗了,“这地方,比恐怖片里还吓人。”

  “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进去。”

  雷霆推开车门,第一个走了下去。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了那把刻着符文的陨铁黑刀,别在腰间。

  又给赵刚和阿狼,一人发了一把装填了“黑狗牙”子弹的特制手枪。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可能不正常。”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村子。

  脚踩在铺满落叶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突兀。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都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

  房门大都敞开着。

  他们看到了第一个“木人”。

  那是一个坐在自家门口,正在编草鞋的老大爷。

  他保持着低头穿针引线的姿势,脸上的皱纹,甚至连手上的老茧,都清晰可见。

  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变成了和旁边那棵老树一样的、灰褐色的木头。

  雷霆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老大爷的胳膊。

  “叩,叩。”

  发出了敲击实木的沉闷声响。

  硬的。

  冰冷的。

  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朵朵走上前,她的小手贴在老大爷的身上。

  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爸爸,他身体里是空的。”

  “他的灵魂,不见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吸走了?

  雷霆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继续往里走。

  看到了更多的木人。

  在打谷场上,一个汉子高高地举起连枷,定格在了落下的那一瞬间。

  在小溪边,一个女人正弯腰洗衣服,水盆里的水早就干了,她的手上长出了一层绿色的苔藓。

  在一间私塾里,一个老先生举着戒尺,正要打一个顽皮学生的掌心。

  而那个学生,还保持着伸手的姿舍,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整个村庄的时光,仿佛都在某一个瞬间,被彻底凝固了。

  而凝固他们的,不是时间,是死亡。

  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诡异的死亡。

  “这帮畜生……到底想干什么?”赵刚看着一个还保持着哺乳姿势的木人母亲,和她怀里那个同样变成木头的婴儿,眼圈都红了。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

  这是灭绝人性!

  “他们在找东西。”

  一直沉默的阿狼,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乎每一户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里。

  箱子被打开,柜子被撬开,连地砖都被翻了起来。

  显然,有人在村子里进行过大规模的搜寻。

  “他们在找什么?”雷霆问道。

  阿狼摇了摇头。

  他走到村子正中央的一口古井旁。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

  石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雷霆在那把陨铁黑刀上看到的很像。

  阿狼蹲下身,把耳朵贴在石板上。

  “下面……有东西。”

  “空的。”

  “而且,有风。”

  这口井,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走,去村长家看看。”雷霆说道。

  勘测小队最后失联的信号,就是从村长家发出的。

  村长家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座青砖大瓦房,看起来比其他村民家要气派不少。

  但屋子里同样被翻得一片狼藉。

  阿狼像一只警犬,在屋子里嗅来嗅去。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堂屋正中央,那张八仙桌的下面。

  他钻进去,敲了敲地面。

  “咚,咚。”

  声音不对。

  是空的!

  阿狼拔出军刺,撬开一块地砖。

  下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雷霆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本厚厚的、用兽皮做封面的族谱。

  族谱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写的,根本看不懂。

  但在族谱的最后一页。

  却用汉字,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上去的。

  字迹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它醒了……】

  【槐树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我们是最后的守陵人……守不住了……】

  【快跑……别回头……】

  落款,是勘测小组的队长,李援朝。

  守陵人?

  槐树?

  雷霆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

  原来,这个村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某个东西!

  而现在,这个东西,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惨白的、带着一圈血晕的月亮,从乌云后面钻了出来。

  诡异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死寂的村庄。

  “呜——”

  一阵阴风吹过。

  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绣花鞋,开始无风自动。

  轻轻地摇晃起来。

  一下。

  两下。

  像是在……打着节拍。

  “不好!”雷霆心里警铃大作,“快!回车上!”

  然而,已经晚了。

  当他转过身,看向村子的时候。

  他看到。

  那个原本坐在村口编草鞋的木人老大爷。

  它那颗木头脑袋,正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它那双空洞的、没有眼珠的木头眼眶。

  死死地,对准了雷霆他们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

  那个打谷场上举着连枷的汉子。

  那个溪边洗衣服的女人。

  那个私塾里举着戒尺的先生。

  村子里,那一百多个“木人”。

  在同一时间,全都“活”了过来。

  它们僵硬地、机械地,转动着自己的脖子。

  上百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村长家的院子。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饥饿。

  对活人血肉的,极致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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