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已是深夜。

  整栋宅子静悄悄的,只有廊下几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明舒晚放轻脚步上楼,尽量不惊动任何人,她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暂时逃离这一切。

  然而,当她推开卧室门时,却发现房间里亮着灯。

  周京年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他显然已经回来有一阵子了,洗过了澡,换上了睡衣,发梢还有些微湿,但脸上的怒意却清晰可见。

  明舒晚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谁送你回来的?”周京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带着冷意。

  明舒晚将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衣帽间,语气平淡:“和你有关系吗?”

  她的无视和冷淡,瞬间点燃了周京年本就压着的火气。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问你,和谁一起回来的?”他重复道,声音提高了些许:“大哥去接的你?”

  明舒晚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凉的嘲弄:“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周京年,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是以一个深夜为了别的女人抛下妻子,在警局当众羞辱妻子的丈夫的立场吗?”

  她的话精准让周京年哑口无言,他脸色一沉,下颌线绷紧,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着情绪:“明舒晚,我们在说你和周臣叙的事,不要转移话题!深更半夜,你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明舒轻轻嗤笑一声:“我的身份是什么?是你周京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需要时是妻子,不需要时连陌生人都不如的摆设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仰着脸,眼神毫不退缩:“周京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那位好妹妹吧,别让她三天两头惹是生非,不是推人就是进警局,丢尽周家的脸面,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浴室。

  在她转身的瞬间,周京年压抑了一整晚的烦躁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明舒晚,你有点完。”他低声警告,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皱眉。

  “你放开!”明舒晚用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周京年紧紧抓着她,将她拉近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理直气壮的逼迫:“文展的事情,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帮我联系李教授?这个项目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舒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经历了今晚这一切之后,在他说出最后悔娶她那样的话之后,他居然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用这种命令式的口气,要求她去为他铺路?

  她停止了挣扎,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曾经让她心动,此刻却只余下厌恶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周京年,你觉得可能吗?”

  周京年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明舒晚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帮你再去巩固你的地位,帮你获得更多的利益,好让你更有底气去养何皎和她的孩子,然后继续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随时可以为了他们来指责我、羞辱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周京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明舒晚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可以任由你予取予求,哪怕你把我踩进泥里,我也必须跪着帮你?”

  周京年被她说得心头火起,但更深处,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慌。

  他紧紧盯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过去那种赌气或者口是心非的痕迹,可是没有。

  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

  “那你心里想帮的是谁?”周京年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周臣叙吗?你这么急着把他找回来,现在又和他走得这么近,是想干什么?等他拿回一切,你好换个靠山?”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明舒晚。

  “周京年!”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因为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你无耻!”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只有利益算计和攀附依靠?再说大哥本来就是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像你,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好处,一边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还妄想家里红旗不倒!”

  “闭嘴!”周京年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被戳到最痛处的羞恼让他失去了理智。

  “砰!”

  就在这时,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门外传来张姨小心翼翼的声音:“少爷,少夫人,老爷听见动静,让我过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姨的话让周京年理智回归。

  两人僵持在原地,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周京年缓缓放下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他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没什么事,张姨,告诉爷爷,我们在商量些事情,声音大了点,吵到他休息了,很抱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姨似乎松了口气:“那少爷,少夫人,也早点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京年关上门,重新走回房间中央。

  经过方才的打断,他显然也冷静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阴郁烦躁挥之不去。

  他站在明舒晚面前,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明舒晚,我不管你和周臣叙现在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你要记住,只要一天没离婚,你就还是我周京年的妻子,老爷子看重家庭和睦,周家的脸面也比什么都重要,你最好别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更别做出什么让周家难堪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别忘了还有明家的名声。”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明舒晚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痛。

  周京年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他心虚恐惧的体现。

  他怕了。

  怕周臣叙真的回来夺走一切,怕她这个原本应该站在他身边的妻子,会倒向另一边。

  可悲又可笑。

  明舒晚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洗不去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疲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明舒晚就醒了。

  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晚的争吵,周京年的警告,还有周臣叙在江边那句冷淡却现实的话。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裤装,化了个淡妆,遮掩住眼底的疲惫。

  她特意提早了时间,就是为了避开周京年。

  下楼时,果然客厅和餐厅都还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佣人在轻声打扫。

  明舒晚没有惊动任何人,开车直奔李教授的工作室。

  清晨的工作室,比平日更加宁静,院子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气,那扇熟悉的木门虚掩着。

  明舒晚推开门的动作比往常更轻,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昨天她提出了那个带有私心的请求,虽然顾言答应了会去说,但李教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功利,玷污了学术的纯粹?

  她忐忑地走进工作室。

  李教授已经在了,正戴着老花镜,站在一排古籍书架前,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明舒晚,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舒晚来了?这么早。”

  “老师早。”明舒晚连忙打招呼,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紧,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顾言的身影,却没看到。

  “找小顾?”李教授了然地问,合上书,走到工作台边坐下:“他刚出去买早餐了,一会儿就回来。”

  “哦,好……”明舒晚应着,手脚却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心里七上八下。

  李教授端起手边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示意明舒晚坐下。

  “关于那个战国玉璧专题展的事情。”李教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和:“小顾昨天下午跟我详细说了。”

  明舒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悄然握紧了衣角。

  李教授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她,没有立刻说同意或不同意,而是缓缓问道:“舒晚,你跟我说实话,推动这次展览,除了学术交流和文化传播,是不是还有别的考虑?”

  明舒晚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老师还是察觉了。

  在老师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坦诚。

  “是的,老师。”她声音清晰,带着歉意:“我有私心,我想通过这次展览,接触到文旅局陈副局长的夫人,这对我个人处理一些事情,会有帮助。”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李教授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好的学生,看着她眼底那抹深藏的疲惫,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关于周家的风风雨雨,他并非全然不知。

  明舒晚突然回归,额角的伤,眼底的复杂情绪,还有此刻提出的这个显然超出纯学术范畴的请求……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怕是遇到了不小的难关。

  李教授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壁。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明舒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开口道歉并收回请求时——

  “学术交流是根本。”李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只要展览的学术价值站得住脚,流程合规,藏品安全得到保障,借此机会让更多人了解,喜爱古代玉文化,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看向明舒晚,目光中带着长辈的关切:“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能顺便帮助到我的学生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只要不违背原则,又何尝不可呢?”

  明舒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教授。

  老师这是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还主动为她找了台阶下?

  “老师,我……”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热了起来。

  “行了。”李教授摆摆手,打断她即将出口的感谢和歉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次展览,就交给你和小顾负责筹备,要做出水平,做出格调,别让人看了笑话,也别辱没了咱们工作室的名声,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全力以赴!”明舒晚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带着喜悦。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顾言提着早餐走了进来,看到明舒晚红着眼眶却满脸喜色的样子,以及李教授眼中那抹了然的笑意,他立刻明白了。

  “看来,老师是同意了?”顾言笑着将早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语气轻松。

  明舒晚连忙点头,感激地看着他:“师兄,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顾言故意逗她:“是老师自己决定的,不过……我看某人昨天担心的样子,还以为老师肯定不会答应呢。”

  明舒晚被他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的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明亮起来。

  李教授也笑了,摇摇头:“你们两个啊,快吃早餐吧,吃完就开始干活,舒晚,你先跟小顾把初步的方案和邀请名单细化一下。”

  “好!”

  接下来的大半天,明舒晚都沉浸在忙碌而充实的工作中,和顾言一起查阅资料,确定展品清单,拟定展览主题筛选拟邀请的专家学者和藏家名单……

  专注做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让她暂时忘却了老宅里的压抑和糟心。

  下午时分,初步方案基本成型,顾言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框架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可以慢慢完善。”他看了看时间:“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明舒晚也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种凭借自己专业能力一步步推进事情的感觉,久违而美好。

  “谢谢师兄,今天辛苦你了。”她真诚地道谢。

  “跟我还客气。”顾言笑了笑,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忽然问:“心情好点了?”

  明舒晚微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多了,在这里,很踏实。”

  “那就好。”顾言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说:“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和底气。”

  这句话让明舒晚心头暖流涌动。

  离开工作室时,夕阳正好,给古朴的小巷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明舒晚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看着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周臣叙”的名字上。

  想到昨天江边的拥抱,他僵硬的沉默,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在翻涌。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分享的冲动。

  她顺利拿到了老师的支持,迈出了反击计划里重要的一步。这件事,或许应该让他知道。

  至少,让他看到,她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菟丝花。

  她也有自己的能力。

  深吸一口气,明舒晚启动车子,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

  回到老宅,天色已近黄昏,客厅里没人,老爷子大概在休息,周京年想必还没回来。

  明舒晚放轻脚步上楼,经过周臣叙房间时,看到房门紧闭。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就在她以为他不在,准备离开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臣叙站在门口,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疏离。

  看到是她,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有事?”他问,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淡。

  明舒晚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走廊的光线不算明亮,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身形。

  她忽然弯起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她没有等他邀请,侧身从他身侧的空隙里,轻巧地钻进了他的房间。

  周臣叙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身体僵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转身看向已经自顾自走到房间中央的女人。

  明舒晚却已经转过身,背着手,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语气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大哥,猜猜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消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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