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的夜,有一种与曼哈顿截然不同的静谧。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的压迫,没有车流的喧嚣,只有绵延的私人海滩、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栋栋隐藏在树林深处的庄园别墅。摩根·斯特林的庄园是其中最大、最隐秘的一座——占地三十英亩,三面临海,唯一通往内陆的道路设置了四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至少六名持枪警卫。

  晚上八点,庄园主楼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照在女士们的钻石项链和男士们的名表上,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雪茄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但没人真的在听。所有人都在交谈,微笑,举杯,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或者,更有价值的猎物。

  摩根站在二楼露台的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下面的人群。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天鹅绒晚礼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

  “他来了吗?”他问身后的管家。

  “还没有,先生。”管家躬身,“但林女士已经到了,在书房等您。”

  摩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推开门,林婉清正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精装书的书脊。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旗袍,肩上披着银狐披肩,在灯光下,整个人像一株长在暗处的兰草,美,但带着刺。

  “摩根,”她转过身,声音平静,“毕克定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账户冻结了,项目叫停了,他在华尔街的几个代理人也‘出了点意外’。”摩根在沙发坐下,翘起腿,“但这小子骨头硬,没低头。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在调集人手。”摩根啜了口酒,眼神阴鸷,“我的人说,他今晚会来。”

  林婉清眉头一蹙:“来这儿?找死?”

  “或许。”摩根放下酒杯,“又或许,他有别的打算。不管怎样,今晚,他只要敢踏进这座庄园,就别想活着出去。”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海风拂动窗帘,带来咸湿的气息。

  “摩根,”林婉清走到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三十年前,你接手斯特林家族时,它只是个二流财团。可短短十年,你就把它做到了北美第一。这中间,你得到了什么...帮助?”

  摩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婉清,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林婉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是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

  空气骤然凝固。

  摩根盯着她,眼神从惊讶,到审视,最后变成一种冰冷的了然。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林婉清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重要的是,我想分一杯羹。你们掠夺者的那杯羹。”

  “你想加入我们?”

  “是合作。”林婉清纠正,“你们在地球需要代理人,需要眼线,需要能摆在明面上的力量。而我,能给你们这些。新加坡,东南亚,整个亚洲的航运和地产网络,都是我的筹码。作为交换,我要你们的技术,你们的...寿命。”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对永生的渴望,对超越凡人的贪婪。

  摩根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商务式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讥诮的笑。

  “婉清啊婉清,我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他摇摇头,“你以为我们是来做慈善的?分享技术?延长寿命?不,我们是来收割的。收割资源,收割劳动力,收割这个星球的一切。而你,和你的家族,不过是这场收割中,比较肥美的一茬庄稼。庄稼,有什么资格和收割者谈条件?”

  林婉清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互相利用而已。”摩根耸耸肩,“你利用我的关系打通北美的市场,我利用你在亚洲的渠道洗钱、运货。很公平。但合作,你不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今晚之后,毕克定会消失。而你在亚洲的产业,也会慢慢被斯特林家族吞并。这就是你的结局,婉清。认命吧。”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林婉清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楼下,宴会正酣。

  毕克定是在八点半到的。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但艾米丽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紧绷的弦——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箭。

  “毕先生,摩根先生在二楼书房等您。”一个侍者迎上来,彬彬有礼,但眼神闪烁。

  “带路。”毕克定说。

  他们走上螺旋楼梯。楼梯两侧挂着斯特林家族历代家主的肖像,从十八世纪的殖民者,到二十世纪的石油大亨,再到摩根。每一张脸,都带着同样的、居高临下的冷漠。

  书房在走廊尽头。侍者推开门,躬身退下。毕克定走进去,艾米丽想跟,被他抬手制止:“在外面等。”

  门关上。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另一面是整扇的落地窗,窗外是漆黑的海,和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摩根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

  “毕先生,欢迎。请坐。”

  毕克定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宽阔的红木书桌对视。空气里有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我猜,你不是来道歉的。”摩根合上文件,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猜,你也不是真想听我道歉。”毕克定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两人都笑了,笑容里都没温度。

  “那我们就直说。”摩根身体前倾,眼神锐利,“毕克定,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神启卷轴,以及你手里的所有信物,我保你平安离开,再给你十个亿,够你下半辈子挥霍。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死在这里,今晚。”

  “我选第三。”毕克定说。

  “第三?”

  “你死,我活。”

  书房里安静了。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摩根盯着毕克定,像在看一个疯子。然后,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

  “好!有胆色!”他拍着桌子,“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座庄园,里里外外,有二百三十七个警卫,全是特种部队退役,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书房里,有十二个隐藏的射击口,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他的手移向书桌下的一个红色按钮。

  “你来不及按的。”毕克定说。

  摩根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毕克定,对方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像虚张声势,更像...胜券在握。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这个。”毕克定抬起手,手腕上,那颗“星辰之眼”镶嵌的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摩根的脸色变了。他认得这个东西。三百年前,神启财团的创始人,就是戴着类似的东西,差点把他们赶出地球。

  “你拿到了星辰之眼...”他喃喃,随即又冷笑,“那又如何?一个初级信物,能做什么?预知未来?可惜,预知了,也改变不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毕克定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翻滚。几乎同时,他刚才坐的椅子,被三颗子弹打穿,木屑四溅。

  预知未来三秒的能力,启动了。

  摩根按下了按钮。书房的天花板、墙壁、书架,同时弹出十几个射击口,微型***的枪管伸出,火舌喷吐。子弹像暴雨,覆盖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但毕克定在子弹到来之前,就已经移动。翻滚,跳跃,侧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避开弹道。他看见三秒后的子弹轨迹,看见三秒后的摩根表情,看见三秒后书房门被撞开,警卫涌进来。

  三十秒。他只有三十秒。

  第二十秒,他滚到书桌下,按下藏在袖口里的引爆器。不是炸弹,是***和强光弹。噗噗几声闷响,书房瞬间被浓烟和刺眼的白光淹没。警卫们惨叫着捂住眼睛,射击暂时停止。

  第二十五秒,毕克定从浓烟中冲出,扑向摩根。摩根拔枪,但毕克定已经预知了他的动作,侧身躲开子弹,同时一脚踹在摩根手腕上。枪飞出去,摩根闷哼一声,后退。

  第二十八秒,毕克定拔出藏在后腰的匕首——不是普通匕首,刀身是某种黑色的金属,在烟雾中泛着暗哑的光。这是用第一个信物的碎片打造的,能破开掠夺者的防御。

  第三十秒,预知能力结束。但够了。

  毕克定一刀刺向摩根心脏。摩根想躲,但慢了一瞬。刀尖刺破衣服,刺入皮肤,然后,停住了。

  摩根的手,握住了刀身。鲜血从指缝涌出,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容狰狞。

  “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杀我?”

  他用力一拧,匕首竟被硬生生折断。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整个人膨胀了一圈,撑破了昂贵的晚礼服。脸上,金丝眼镜碎裂,露出底下那双非人的眼睛:全黑,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才是掠夺者的真面目。

  “蝼蚁。”摩根——或者说,占据摩根身体的东西——开口,声音变得嘶哑低沉,“三百年前,你的祖先杀不了我。三百年后,你,更不行。”

  他抬手,一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带着音爆。毕克定想躲,但这一拳太快,太猛,他只来得及侧身,拳头擦过左肩。剧痛传来,骨头碎了。

  毕克定闷哼一声,撞在书架上。精装书哗啦啦落下,砸在身上。他咳出一口血,抬头,看见摩根一步步走来,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像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交出卷轴,我让你死得痛快点。”摩根说,语气像是在施舍。

  毕克定没说话。他撑着书架站起来,左肩耷拉着,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地毯上。但他站得很直,眼神依然冷静。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来之前,查过斯特林家族的族谱。从第一代移民,到摩根,一共九代人。每一代,都活不过六十岁,而且死因...都很蹊跷。暴病,意外,自杀。直到你,摩根。你今年五十三,看起来像四十。而且,你掌权这三十年,斯特林家族的生意,扩张了二十倍。”

  摩根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在想,”毕克定抹了把嘴角的血,“你是不是,杀了原来的摩根,占据了他的身体?然后,用这个身份,潜伏在地球,为你的族人铺路?”

  摩根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赞赏。

  “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死得早。”他伸手,五指成爪,抓向毕克定的喉咙,“不过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会留下你的脑子,做成标本,放在我的收藏室里。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族人,你的星球,是怎么被我们榨干的。”

  爪风凌厉。毕克定闭上眼睛。

  然后,按下腕表上另一个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极高频的声波,从腕表中发出,瞬间充斥整个书房。人类听不见,但摩根——或者说,掠夺者——听见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住耳朵,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这是...反掠夺者声波...”他嘶吼,“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毕克定说,声音很轻。

  书房门被撞开。不是警卫,是那个穿黑风衣的神秘人。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口对准摩根,扣动扳机。不是子弹,而是一道蓝色的光束,击穿摩根的胸膛。

  摩根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焦黑的洞,洞里没有流血,只有一些银色的、像水银一样的液体在流动。那是掠夺者的“血液”。

  “不...不可能...”他喃喃,身体开始崩溃,像沙雕一样,从胸口开始,寸寸瓦解。皮肤剥落,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质感的骨架,和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触须。这才是掠夺者的真实形态——一种半机械、半生物的寄生体。

  “三百年前的债,该还了。”神秘人走到他面前,摘下帽子。灯光下,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到三十,但眼神沧桑得像活了几百年。

  “你是...神启守卫...”摩根——或者说,掠夺者的寄生体——认出了他,“第七代继承人的...贴身护卫...”

  “我叫夜辰。”神秘人说,“守护神启财团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寄生体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它的核心被光束摧毁,那些银色的液体迅速蒸发,金属骨架化作飞灰。最后,只剩下一地灰烬,和摩根那身破烂的晚礼服。

  书房里安静下来。烟雾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墙壁上弹孔密布,地毯被血浸透。窗外的海风涌进来,吹散硝烟味,也吹散了那堆灰烬。

  毕克定靠着书架,慢慢滑坐在地。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晕过去。

  “还活着?”夜辰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死不了。”毕克定喘着气,“外面...怎么样了?”

  “警卫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投降了。林婉清想跑,被我的人截住了,关在地下室。”夜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些药粉撒在毕克定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剧痛很快缓解,血也止住了。

  “这是什么?”

  “纳米修复剂,掠夺者的技术。”夜辰收起瓶子,“放心,改良过的,对人类无害。”

  毕克定看着地上那堆灰烬,沉默了很久。

  “摩根死了,但掠夺者还在。”他说,“而且,他们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我知道。”夜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海面,“但这至少是个开始。杀了摩根,就等于斩断了他们在地球最重要的一条触手。短期内,他们会收敛。而这,就是我们发展壮大的机会。”

  “我们?”

  “对,我们。”夜辰转身,看着他,“你,我,神启财团,以及所有愿意对抗掠夺者的人。这场战争打了三百年,牺牲了无数人,但从未结束。而现在,你是新的希望,毕克定。第九代继承人,第一个集齐了六件信物的人,第一个杀死掠夺者高级代理人的人。”

  他伸出手:“愿意加入这场战争吗?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生存。人类的生存。”

  毕克定看着那只手,手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掠夺者的。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绝望的夜晚,那个从天而降的铁箱。想起父亲临终前,摸着他的头说:“克定,你要记住,人这一生,总得为什么活,为什么死。”

  那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他伸出手,握住夜辰的手。很用力。

  “我加入。”

  窗外,灯塔的光旋转着扫过海面。远处,纽约的灯火依然璀璨。但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战争,开始了。

  而毕克定,已经站在了战场中央。

  (第01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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