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毕克定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沙发上,一夜没睡。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茶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

  叶鸿生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猎犬”——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组织,专门追杀神启继承人。

  “观星者”——财团传承信物的守护者,代号第三号,明明就在他面前,却不肯承认。

  还有那块玉佩——和神启卷轴封面上一模一样的图腾,两条相互缠绕的蛇,共同衔着一颗珠子。

  毕克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昨晚叶鸿生握他手的那一下,那股灼热感,那个一闪而过的金色印记——不是幻觉。卷轴里的资料说得清楚,那是守护者确认继承人身份的方式。

  可叶鸿生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用那种复杂的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天快亮了,你先回去”。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对面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还有几只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着。这样的地方,谁能想到会住着一个守护者?

  他想起昨晚那些追杀他的人——叶鸿生说他们是“猎犬”。那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如果不是叶鸿生的人出手,他可能真的跑不掉。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找到他的?

  卷轴的事,他一直藏得很小心。除了笑媚娟,没人知道。

  笑媚娟……

  毕克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从外滩三号出来的时候,笑媚娟回头说的那句话:“周家那边,你小心点。”

  周家。

  他掏出手机,翻出周助理昨晚发来的消息。

  【周氏集团接触了咱们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开双倍年薪加股权。】

  周家,到底知道多少?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笑媚娟。

  毕克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这个点,她打电话干什么?

  “喂?”

  “毕克定。”笑媚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你现在在哪儿?”

  毕克定顿了顿。

  “在外面。怎么了?”

  “周家出事了。”

  毕克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事?”

  笑媚娟沉默了两秒,才说:“周文渊死了。”

  周文渊——周氏集团的掌舵人,周家这一代的话事人,那个派人在外滩三号试探他的老狐狸。

  毕克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什么时候?”

  “昨晚。就在你离开外滩三号之后没多久。”笑媚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警方已经介入了。初步判断是谋杀。”

  谋杀。

  毕克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跟我有什么关系?”

  笑媚娟说:“有人看见你昨晚在外滩三号。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周文渊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昨晚确实在外滩三号,和笑媚娟一起吃饭。但周文渊不在那里。他怎么就成了最后见他的人?

  “谁说的?”

  “周家的管家。”笑媚娟说,“他向警方提供的证词。说你昨晚和周文渊在包间里单独待了半个小时,然后你离开,没多久周文渊就死了。”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

  这是栽赃。

  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栽赃。

  “你知道我不可能见周文渊。”他说,“昨晚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笑媚娟说:“我知道。但问题是,警方会信吗?”

  毕克定沉默了。

  笑媚娟继续说:“周家那边已经放出风声了,说你杀人灭口。说你收购那家科技公司的时候,和周文渊有利益冲突。还说……”

  她顿了顿。

  “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身上背着很多秘密。”

  毕克定的心沉了下去。

  某个神秘组织。

  猎犬。

  神启继承人。

  这些事,周家怎么会知道?

  “毕克定,”笑媚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笑媚娟才开口。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昨晚你在外滩三号,有个姓秦的人握了你的手。我看见你手心闪了一下。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握手,对吧?”

  毕克定没有否认。

  “是。”

  “那是什么?”

  毕克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卷轴?财团?守护者?猎犬?

  这些东西,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怎么跟她说?

  “笑媚娟,”他开口,“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周文渊不是我杀的。昨晚我确实一直和你在一起。”

  笑媚娟说:“我知道。”

  “那你……”

  “我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不是问这个。”笑媚娟打断他,“我问的是你身上的秘密。那些让你被人追杀、让人栽赃的秘密。”

  毕克定沉默了。

  笑媚娟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毕克定看了一眼窗外的老旧小区。

  “暂时安全。”

  “好。”笑媚娟说,“你先别回公司。也别回你住的地方。警方可能已经在找你了。我这边想办法帮你周旋。”

  毕克定皱起眉头。

  “你帮我周旋?你不怕惹祸上身?”

  笑媚娟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

  “已经惹上了。昨晚我跟你一起吃的饭,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你的同伙。”

  毕克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帮他。

  “谢了。”他说。

  “别谢我。”笑媚娟说,“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杀人犯。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瞒着我,而且是那种会害死人的事——毕克定,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然后她挂了电话。

  毕克定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女人,真够可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毕克定回过头,看见叶鸿生从里屋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个住在破旧小区的老人。

  “笑家那丫头?”他问。

  毕克定点点头。

  叶鸿生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她信你?”

  毕克定想了想。

  “一半信,一半不信。”

  叶鸿生点点头。

  “那就够了。这世上,能有一半人信你,已经是难得。”

  他放下茶杯,看着毕克定。

  “周文渊的死,你怎么看?”

  毕克定在他对面坐下。

  “栽赃。”

  叶鸿生说:“谁栽的?”

  毕克定想了想。

  “猎犬?”

  叶鸿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猎犬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他们想杀你,就直接动手,不会费这种心思。”他顿了顿,“栽赃这种事,更像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毕克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杀谁的人?

  “周家自己?”他问。

  叶鸿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

  毕克定皱起眉头。

  “周家为什么要杀自己家的掌舵人?”

  叶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周文渊今年多大吗?”

  毕克定说:“六十二。”

  叶鸿生点点头。

  “六十二,不算老。身体也硬朗。可你知道周家有多少人在等着他死吗?”

  毕克定明白了。

  内斗。

  家族企业的内斗,从来都是最血腥的。

  “你是说,周家内部有人杀了周文渊,然后栽赃给我?”

  叶鸿生说:“不是栽赃给你,是栽赃给‘神启继承人’。”

  他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周家不是普通家族。他们的祖上,和财团有些渊源。虽然这层关系断了很多年,但有些秘密,还是传了下来。”

  毕克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们知道神启的事?”

  叶鸿生点点头。

  “知道一些。不多,但足够让他们害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周家内部一直有两派。一派想和财团合作,借势发展;另一派想把财团赶出国内,独占市场。周文渊是中间派,一直在平衡两边的力量。但他年纪大了,平衡不了多久了。”

  毕克定听着,脑子里慢慢理出一条线。

  周文渊的死,是激进派干的。他们杀了他,然后栽赃给神启继承人,目的是挑起整个商界对财团的敌意。

  这样一来,不管谁杀了周文渊,所有人都会把账算在毕克定头上。

  好毒的计。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问。

  叶鸿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等。”

  “等?”

  叶鸿生点点头。

  “等对方露出破绽。他们既然做了,就一定会有尾巴。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猎犬的人在找你。周家的人在找你。警方也在找你。”他回过头,看着毕克定,“从现在开始,你每一步都要走对。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毕克定站起来。

  “叶老,你到底是谁?”

  叶鸿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毕克定说:“你是守护者。第三号,‘观星者’。可你为什么不肯认?”

  叶鸿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毕克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毕克定。

  “五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样。拿到卷轴,成为继承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可最后呢?”他指了指窗外那个破旧的小区,“我住在这儿,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毕克定愣住了。

  “你也是继承人?”

  叶鸿生回过头,看着他。

  “曾经是。”

  他的眼神里,有毕克定从未见过的东西——苍凉、疲惫,还有一丝隐隐的悔恨。

  “神启卷轴,不是什么好东西。它给你财富,给你权力,可它也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猎犬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比猎犬更可怕的。”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我用了三十年,才摆脱那些麻烦。代价是失去了一切——朋友、爱人、孩子。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苟活到现在。”

  他看着毕克定。

  “所以我不认你。我不想让你以为,这条路有多好走。”

  毕克定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叶鸿生也是过来人。

  原来这条路,真的不是那么好走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帮我?”他问。

  叶鸿生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因为你跟我当年太像了。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认命。我当年要是有人帮我,可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站起来,走到毕克定面前。

  “年轻人,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不拦你,也不劝你回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不管你以后走到哪一步,记住自己是谁。不要被那些东西迷了眼。”

  毕克定点点头。

  “我记住了。”

  叶鸿生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

  毕克定愣了一下。

  “谁?”

  叶鸿生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门。

  毕克定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笑媚娟。

  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脸色有些疲惫,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毕克定,嘴角微微扬起。

  “找到你了。”

  毕克定愣在门口。

  “你怎么……”

  笑媚娟拿出手机,晃了晃。

  “你忘了?你手机里装了我给你装的那个定位软件。”

  毕克定想起来了。

  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说她有个软件可以防丢,非要给他装上。他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你跟踪我?”

  笑媚娟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跟踪?我是来救你的。”

  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看见叶鸿生,愣了一下。

  “这位是……”

  叶鸿生笑了笑。

  “一个老邻居。进来坐坐?”

  笑媚娟没有动。

  她看着叶鸿生,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好像见过您。”

  叶鸿生的眉毛动了动。

  “是吗?在哪儿?”

  笑媚娟想了想。

  “五年前,我爸的葬礼上。您站在人群最后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叶鸿生的表情变了变。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

  笑媚娟盯着他,没有说话。

  毕克定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叶鸿生认识笑媚娟的父亲?

  不对,不只是认识。

  笑媚娟的父亲五年前去世了。葬礼上,叶鸿生去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那是看故人的眼神。

  毕克定想起叶鸿生刚才说的话——“代价是失去了一切——朋友、爱人、孩子。”

  朋友。

  笑媚娟的父亲,会不会就是叶鸿生的朋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叶鸿生先开口:“进来坐吧。站着说话不像样。”

  笑媚娟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叶鸿生重新泡了一壶茶,给笑媚娟倒了一杯。

  “你父亲,笑正清,是个好人。”他忽然说。

  笑媚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您认识他?”

  叶鸿生点点头。

  “认识。很多年前的事了。”

  笑媚娟看着他,目光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您是他什么人?”

  叶鸿生沉默了几秒。

  “一个老朋友。”

  笑媚娟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回答是敷衍。老朋友?什么样的老朋友会去参加葬礼却不露面?什么样的老朋友会躲在人群最后面看一眼就走?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想说,问也没用。

  叶鸿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聪明。也比他有韧性。”

  他顿了顿。

  “也比他命苦。”

  笑媚娟的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

  “我不苦。”她说,“命是我自己的,好与不好,都自己受着。”

  叶鸿生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笑媚娟面前。

  “这个,是你父亲当年寄存在我这儿的。他说,等有一天,他的女儿遇到危险的时候,再交给她。”

  笑媚娟看着那个木盒子,愣住了。

  盒子很旧,边角都磨得发白了。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和毕克定那块玉佩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两条蛇,一颗珠子。

  她抬起头,看着叶鸿生。

  “这到底是什么?”

  叶鸿生没有回答。

  “打开看看。”

  笑媚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信是她父亲的笔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练过字的。

  “媚娟吾女: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受牵连。可现在既然到了这一步,也该让你知道了。

  爹年轻时,曾经是神启财团的守护者之一,代号‘观星者’。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你遇到的麻烦,应该跟它有关。

  守护者的职责,是保护财团的传承信物,在合适的时机交给真正的继承人。爹当年接手的信物,就是这块玉佩。

  可后来出了变故。财团内部有人背叛,和猎犬勾结,想抢夺所有的信物。爹带着这块玉佩逃出来,藏到那个姓叶的老朋友那儿,一藏就是二十年。

  媚娟,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为了守住这个秘密,爹不能陪在你们身边,眼睁睁看着你们受苦。可爹没有别的选择。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现在你把信和玉佩都交给那个姓叶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别恨爹。

  爹永远爱你。”

  笑媚娟看完信,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叶鸿生,眼眶红得厉害。

  “所以,您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叶鸿生点点头。

  “是。”

  “那我爹……”

  “你爹是替我死的。”叶鸿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痛楚,“当年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为了保护我,带着信物跑了。那些人追了他二十年,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笑媚娟低下头,眼泪滴在信纸上。

  毕克定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叶鸿生不肯认他,是因为这个。

  因为守护者这条路,是用命走的。

  笑媚娟的父亲,就是死在路上的。

  过了很久,笑媚娟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看着叶鸿生。

  “那些人,是谁?”

  叶鸿生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想知道?”

  笑媚娟点头。

  “确定。”

  叶鸿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欣慰,还有一丝无奈。

  “好。那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

  “当年追杀你爹的人,是猎犬的头号杀手。代号‘银狐’。”

  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

  银狐。

  这个名字她听过。

  五年前,她父亲死后,有人在她的信箱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银狐”。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线索。

  “银狐现在在哪儿?”她问。

  叶鸿生摇摇头。

  “不知道。二十年了,他早就换了无数个身份,藏在暗处。但他肯定还在,因为……”他看了毕克定一眼,“因为他还在追杀新的继承人。”

  笑媚娟的目光转向毕克定。

  “所以,他们昨晚追杀的人,是你?”

  毕克定点点头。

  “是。”

  笑媚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毕克定,我要跟你一起。”

  毕克定愣了一下。

  “什么?”

  笑媚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爹的死,跟这个有关。这些人的目标,跟这个有关。你身上的秘密,也跟这个有关。我要查清楚。”

  毕克定皱起眉头。

  “太危险了。”

  笑媚娟冷笑一声。

  “危险?我爹已经死了。我还怕什么危险?”

  她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而且,你觉得我还能全身而退吗?昨晚我跟你一起吃饭,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你的同伙。我不查清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毕克定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从昨晚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好。”

  笑媚娟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向叶鸿生。

  “叶叔,我需要知道一切。所有关于财团、关于猎犬、关于银狐的事。”

  叶鸿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一样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坐下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透进来,照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沙发上。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几个。

  叶鸿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从财团的起源,到星际流亡者的秘密。从守护者的传承,到猎犬的追杀。从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到现在毕克定的出现。

  毕克定和笑媚娟坐在那里,听着,记着,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原来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背后都有一根线牵着。

  原来笑媚娟的父亲,叶鸿生,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都曾经走在这条路上。

  讲到末尾,叶鸿生停下来,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大概就是这样。”

  他看着毕克定。

  “你是第十七个继承人。前十六个,死了十二个,失踪三个,还有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

  “在这儿苟活着。”

  毕克定的手攥紧了。

  “猎犬到底有多少人?”

  叶鸿生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组织很严密,从上到下都是单线联系。银狐是明面上的头号杀手,可他上面还有没有人,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放过你。只要卷轴还在你手里,他们就会一直追下去。”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疯狂,也有一点点狠劲。

  “那就让他们来。”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他们先亡。”

  笑媚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之前认识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的毕克定,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逆袭者,有野心,有能力,但也只是个人。

  可现在的毕克定,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毕克定。”

  毕克定转过头。

  笑媚娟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毕克定愣了一下。

  笑媚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爹的仇,我要报。你的事,我要查清楚。”她说,“不管你走哪条路,我陪你。”

  毕克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和他针锋相对。后来慢慢熟悉,慢慢信任,现在——

  现在她握着他的手,说要陪他走这条路。

  一条随时可能送命的路。

  “你想好了?”他问。

  笑媚娟点头。

  “想好了。”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他握紧她的手。

  “那咱们就一起,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一个揪出来。”

  叶鸿生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年轻真好。

  有勇气,有冲劲,敢和命运赌一把。

  他站起来,走到毕克定面前。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毕克定。

  “这是银狐的线索。我查了二十年,只查到这么多。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毕克定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名字是假的。

  但地址是真的。

  就在这座城市里。

  他抬起头,看着叶鸿生。

  “谢了。”

  叶鸿生摆摆手。

  “去吧。别回头。”

  毕克定和笑媚娟走出那扇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叶鸿生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两个人,这样并肩走出去。

  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笑正清。

  那一次,笑正清没能回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清,你的女儿,比你当年还像你。”

  巷子里,毕克定和笑媚娟并肩走着。

  阳光从两边的楼房间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笑媚娟忽然问:“你怕吗?”

  毕克定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毕克定看着她。

  “怕连累你。”

  笑媚娟笑了。

  “那我问你,你后悔吗?”

  毕克定摇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毕克定看着前方,目光很坚定。

  “因为我这辈子,终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笑媚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干什么?”

  毕克定握紧她的手。

  “活着。活得好好的。然后把那些想让我死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笑媚娟笑出了声。

  “这话听着,像反派说的。”

  毕克定也笑了。

  “反派就反派吧。反正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两人走出巷子,站在街边。

  车流人流,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热闹,那么匆忙,没人知道刚才那间破旧的屋子里,藏着多大的秘密。

  也没人知道,站在街边的这两个年轻人,接下来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毕克定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栋最高的大楼。

  那是周氏集团的总部。

  周文渊死了,周家内斗,有人想嫁祸给他。

  可那些人不知道,他毕克定,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走吧。”他说。

  笑媚娟问:“去哪儿?”

  毕克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先去找那个地址。看看银狐,到底是谁。”

  两人上了车。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阳光照在车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道光,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又像是在追问着什么——

  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

  但毕克定知道一件事——

  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的路。

  也因为身边,有一个人在陪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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