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早已汇聚了数十名秦军将领。

  他们皆是军中悍将,一个个身披甲胄,气息彪悍,此刻却都将好奇、审视、乃至带着几分嫉妒的目光,投向了刚刚踏入帐中的那个年轻身影。

  陈风。

  这个名字,在短短两个月内,如同彗星般崛起,在整个灭韩战场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哼,好大的架子,竟让蒙恬将军和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一名络腮胡子的千夫长,看着施施然走进来的陈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听闻此子在雍城大营,狂妄至极,目无上官,看来传言非虚。”另一名将领也低声附和,眼中满是不屑。

  他们都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十数年,凭着一颗颗敌军首级才爬到今天的位置。而陈风,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与他们平起平坐?

  对于周遭的议论和不善的目光,陈风恍若未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径直走到了大帐中央,在那面巨大的韩国地图沙盘之前,对着帅位之上,那位面容冷峻的青年主将,躬身一拜。

  “末将陈风,奉将军令,前来复命。”

  帅位之上,蒙恬的目光平静如水,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少年。

  “阳城战况如何?”

  陈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解下了马鞍旁一个沉甸甸的,用麻布包裹的圆形物体,随手一抛。

  “咕噜噜……”

  那物体在坚硬的地板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那名络腮胡千夫长的脚边。

  麻布散开,露出的,是一颗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无尽惊恐与不甘的头颅。

  大帐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暴……暴鸢!”

  那名络腮胡千夫长,看清了那颗头颅的面容,吓得怪叫一声,双腿一软,竟一屁股跌坐在地。

  其余的将领,也全都骇然变色,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颗属于韩国上将军的头颅。

  “韩国上将军暴鸢,已于阳城之下,被末将阵斩。”

  陈风的声音,平静而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麾下六万韩军主力,尽数被我‘天下第一营’击溃。”

  “阳城,已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中军大帐,落针可闻。

  所有的将领,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又呆呆地看着那个面不改色的少年。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暴鸢!韩国最后的支柱,统领六万大军的上将军!

  竟然……就这么被他杀了?

  “哈哈哈哈——!”

  就在这令人窒押的寂静之中,帅位之上,蒙恬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无比畅快,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欣赏与喜悦。

  “好!好一个陈风!好一个天下第一营!”

  蒙恬猛地从帅位上站起,快步走到陈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以百人破万军,阵斩敌将。”

  “再以三千破六万,阵斩敌国上将!”

  “陈风,你一次又一次地,为我大秦,立下了不世奇功!”

  “寡人……不,王上若是知道,定会龙颜大悦!”

  王上!

  听到这两个字,陈风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炙热与期盼,从他的心底,疯狂涌出。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功绩,已经传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秦至高主宰的耳中。

  “陈风。”

  蒙恬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在你攻破阳城之前,咸阳,便已经传来了一道只关于你一人的……敕封王诏。”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将领的心中轰然炸开。

  王诏!

  还是专门为他一人下达的王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陈风的身上,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轻蔑与不屑,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嫉妒,和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蒙恬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缓缓转身,从帅案之上,郑重地捧起了一卷由黑丝锦帛制成,两端镶嵌着赤金龙纹的卷轴。

  “大王诏书!”

  蒙恬高举卷轴,声音庄严肃穆。

  “哗啦——”

  大帐之内,所有的秦军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陈风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躬身跪拜。

  蒙恬缓缓展开手中的黑色卷轴,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也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用一种充满了无上威严与激昂的语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王上诏曰:”

  “百夫长陈风,阵斩敌将,功勋盖世,为我大秦灭韩之战,立下首功!”

  “特晋十爵,为‘左庶长’!”

  左庶长!

  听到这三个字,跪在殿下的所有将领,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十爵!

  那可是大秦二十级军功爵位之中,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踏入此列,便意味着,正式进入了大秦真正的上层贵族行列,拥有自己的封地与食邑。

  无数将士,征战一生,也未必能企及如此高位。

  而他,一个少年,一战功成!

  然而,这还没完。

  蒙恬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另!”

  “破格擢升陈风为‘万人将’!”

  “统兵一万,即刻生效!”

  “钦此!”

  ……

  万人将!

  当这三个字,从蒙恬的口中念出时。

  整个中军大帐,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领,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呆呆地跪在原地,满脸骇然。

  他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万人将!

  那可是足以独领一军,镇守一方的大将之位!

  在大秦军中,能官拜万人将的,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功勋累累,年过四旬的沙场宿将?

  而陈风,一个入伍不到半年,年仅十七的少年,竟然……一步登天!

  这已经不是破格了。

  这是神话!

  是彻彻底底,足以载入史册,震古烁今的神话!

  络腮胡千夫长庞猛,跪在人群之中,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雍城大营,对陈风的百般刁难与羞辱。

  他想起了自己曾嘲讽他,一个连自己兄弟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也配当百夫长。

  而现在,这个“废物”,已经成了与他的顶头上司蒙恬将军,平起平坐的万人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臣,陈风,谢王上隆恩!”

  在这片死寂之中,陈风的声音,清晰的响起。

  他双手高举,从蒙恬的手中,郑重地接过了那卷承载着无上荣耀的王诏。

  他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震惊的,并非这万人将的职位,也不是那左庶长的爵位。

  他震惊的,是那位远在咸阳的君王,那份敢于打破一切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无上魄力!

  何为帝王?

  一言出,天下从。无视规则,因为他,就是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能追随这样的君主,何愁霸业不成!

  “恭喜陈将军!”

  “恭喜陈将军,不,恭喜陈帅!”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帐之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

  所有的将领,都站起身,对着陈风,躬身一拜。

  他们的姿态,已经从对待一个后辈,一个功勋卓著的同僚,彻底转变成了对待一位地位尊崇的……上帅。

  在大秦,万人将,已可称“帅”。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

  陈风收起王诏,虚扶一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大秦的军中,他才算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陈风。”

  蒙恬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欣赏与感慨。

  “王上对你,寄予厚望。这份封赏,既是荣耀,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你如今已是万人将,当知为将之道,在于运筹帷幄,指挥三军,而非逞匹夫之勇,凡事皆亲力亲为。”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若有失,非但是你一人之损,更是我大秦之痛。”

  蒙恬的话,语重心长,充满了前辈对晚辈的提点与爱护。

  他怕这个少年,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恃勇而骄。

  “末将,谨记将军教诲。”

  陈风对着蒙恬,再次躬身拜,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他能感受到,蒙恬话语中的真诚。

  “很好。”

  蒙恬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那颗属于暴鸢的头颅之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此番阵斩暴鸢,再立不世奇功。此事,我亦会立刻上奏大王。”

  “想来,等我们踏平新郑,班师回朝之日,王上,定会再给你一份……更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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