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死寂无声。

  夜风吹过,卷起浓郁的血腥气,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气中的震撼。

  “将……将军……”

  屠刚和章虎策马来到陈风身后,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看着那被一箭钉死在车厢之上的韩王尸体,又看了看山岗上那个手持巨弓,宛如魔神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王!

  一国之君!

  就这么……被一箭射杀了?

  “我们……杀了……一个王?”屠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章虎更是激动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

  “这……这功劳……这泼天的功劳……”

  活捉一国之君,已是足以封侯拜将的不世之功。

  而阵斩一国之君……

  这在大秦立国以来,闻所未闻!

  陈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十石强弓,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仿佛他刚才射杀的,真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已经彻底失态的副将,声音淡漠。

  “清点俘虏,收敛尸体。”

  “把韩王和那个赵将的尸体,单独带上。”

  冰冷而平静的命令,如同一盆冷水,将屠刚和章虎从那巨大的狂喜与震撼中浇醒。

  “是!将军!”

  两人连忙躬身领命,神情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陈风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下山岗,径直来到了扈辄那具无头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从扈辄那破碎的甲胄内侧,摸出了一块冰冷的虎头兵符。

  兵符之上,用赵国文字,清晰地刻着一个名字——扈辄。

  果然是他。

  赵国大将军李牧麾下的心腹悍将。

  陈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斩杀此人,不仅是一份功劳,更是断了李牧一臂。

  这份“惊喜”,想必赵王和李牧,很快就会收到。

  “将军!”

  屠刚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俘虏已经清点完毕!”

  “韩王全族,除了被乱箭射死的几个倒霉蛋,一个都没跑掉!”

  “后宫嫔妃,王子公主,还有那十几车金银珠宝,全都在这儿了!”

  陈风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

  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赵国残兵。

  看着那些抱头痛哭,花容失色的韩国嫔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韩国,这个在战国末年苟延残喘了数百年的国家,已经从事实上,彻底灭亡了。

  而亲手为这个国家,画上句号的人,是他陈风。

  ……

  与此同时,新郑。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数万秦军不计伤亡的疯狂冲击之下,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古老城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城破了!城破了!”

  “杀进去!活捉韩王!”

  早已杀红了眼的秦军士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他们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顺着那巨大的缺口,疯狂地涌入了城中。

  千夫长庞猛一马当先,他挥舞着手中的战刀,脸上满是狰狞与贪婪。

  “活捉韩王安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他嘶吼着,直奔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王宫而去。

  然而,当他一脚踹开那朱红色的宫门,带着麾下最精锐的士卒冲进去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宫殿之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几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内侍与宫女。

  “韩王呢?!韩王安那个老匹夫在哪里?!”

  庞猛一把揪住一个内侍的衣领,怒声咆哮。

  “王……王上他……他……”那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完整。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从侧殿冲了出来。

  “将军!这边有发现!”

  庞猛扔下手中的内侍,提着刀,快步冲了过去。

  侧殿之内,烛火摇曳。

  数十名身着华丽朝服的韩国大臣,正聚集于此,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在他们的最前方,一个身着儒袍的青年,正静静地立于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的身影,在这一片绝望与死寂之中,显得格外的孤独与悲凉。

  “你们是何人?韩王安在哪里?!”庞猛提刀上前,厉声喝问。

  一名老臣看着他身上那属于秦军的甲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秦军……秦军进宫了……”

  “大王呢?快去请大王!快去请大王啊!”另一名大臣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不必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儒袍青年,缓缓地转过了身。

  正是韩非。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曾经充满了智慧与光芒的眸子,此刻,却黯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父王……他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韩臣的耳边轰然炸响。

  “什么?!”

  “走了?大王去哪了?”

  “不可能!大王说了,要与我等,与新郑共存亡的!”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无尽的愤怒与绝望。

  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韩非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不敢置信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

  “国,亡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庞...猛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被耍了!

  被那个贪生怕死的老匹夫,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地攻城,而那个老东西,早就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

  一股被欺骗的无边怒火,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混账!”

  他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搜!给我把整个王宫翻过来,也要把那个老匹夫给我找出来!”

  他猛地转身,杀气腾腾的目光,落在了韩非和那群早已吓傻了的韩臣身上。

  “把他们,全都给我围起来!”

  “一个,都不许放过!”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回荡不休。

  也宣判了韩国,这个立国数百年的诸侯,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死刑。

  新郑宫殿之内,血腥气与脂粉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千夫长庞猛猩红着双眼,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死死盯着阶下那数十名面如死灰的韩国大臣。

  “韩王安那个老匹夫,跑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边的怒火与被戏耍的屈辱。

  数百名秦军锐士手持戈矛,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杀气让殿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国君死社稷。”

  韩非平静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看着暴怒的庞猛,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我等食韩之禄,自当为韩而死。”

  在他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同样挺直了脊梁,他曾是韩国的相国,张平。

  “将军不必多言,动手吧。”

  张平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从容。

  “我等,绝不降秦。”

  “好!好一个绝不降秦!”

  庞猛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攻城拔寨,浴血奋战,到头来,最大的功劳却从指缝间溜走。

  这股滔天的怒火,总要有个地方发泄。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本将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战刀。

  “来人!将这些顽固不化的韩臣,就地格杀!”

  “一个不留!”

  他需要用这些人的头颅,来洗刷自己错失韩王的耻辱,来换取那份缩了水的军功。

  “杀!”

  数百名秦军锐士齐声怒吼,手中的戈矛高高举起,森然的矛尖对准了那些手无寸铁的韩臣。

  一场屠杀,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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