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县衙里头。
陈玄霸坐在大堂上，面前摆了一桌子酒菜，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
今天心情不错，边军大半夜的攻打南门，折腾了半宿，到头来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被打回去了。
“来，齐老弟，干！”
陈玄霸端着酒碗喝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对面坐着齐恒。
齐恒的伤还没好利索，肩上的箭伤缠着布条，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虽然不怎么能喝酒，但也一口一口地喝也没停。
陈玄霸放下酒碗，骂骂咧咧地说：“这牛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大半夜的搞偷袭，就他那点本事，还能破城不成？”
“老子站在城墙上看了半宿，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就知道瞎折腾。”
齐恒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还是要当心些。”
“牛金虽然蠢，但他手下那八百边军不是吃素的。”
“万一他换个打法，不一定好应付。”
陈玄霸点了点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手下赶紧跑进来：“将军吩咐！”
陈玄霸挥了挥手：“多派些人，在城里城外巡逻，别让人钻了空子。”
那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玄霸又端起酒碗，朝着齐恒举了一下：“兄弟也是有本事的，竟然能打到许长年的家门口去。”
“那许长年可不是一般人，我当初也在他手底下吃过亏。”
“你能让他吃瘪，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齐恒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姓许的也没什么，差一点就拿下了。”
“只是没想到，他青山镇里头还有一拨人藏在山上，我没想到。”
“要不然，现在青山镇已经姓齐了。”
陈玄霸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你能让他难受，老子就高兴！”
“来，干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喝了一大口。
他们说话的时候，县衙偏厅的门口，周谭海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茶，听到里面的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要给陈玄霸送信的。
走到门口听见里头在说话，就停了一下，想等他们说完再进去。
可没想到，他听见了那些话。
周家镇，
齐恒派人屠了周家镇！
周谭海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开了，手开始发抖@
他爹周志远就在周家镇住着。
周谭海站在门口，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冲进去，一把揪住齐恒的衣领问他到底干了什么。
但周谭海现在也不是初出茅庐。
他知道陈玄霸现在正在兴头上，齐恒又是陈玄霸新看重的人。
他要是现在进去闹，不但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谭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退了回去，走到县衙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招来一个自己信得过的手下，低声说了一句：“你赶紧想办法，去安平县那边打听一下，周家镇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爹……我爹在那边住着。”
“速去速回。”
说完，周谭海拿出一大块银子，交给他的亲信。
那亲信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周谭海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周谭海不敢往下想。
“齐恒，你敢害我爹！”
——
而另一边，
临到下午的时候，斗鸡眼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看着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带着常年吃不饱饭的那种蜡黄色，眼神倒是还算灵活。
斗鸡眼把他们带到一处废弃院子里，随后把许长年找来。
四个人进了一间半塌的屋子，四下一看附近没有别人，这才松了口气。
斗鸡眼没有直接说许长年的身份，而是朝那两个人笑着拱了拱手：“两位兄弟，这位大哥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想来万年县这边找找发财的门路。”
“我寻思你们在这儿待得久，知道的事情多，就请你们过来坐坐，聊聊情况。”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又打量了许长年几眼，见他穿着一身破衣裳，看着也不像什么有钱人。
但眉宇间那副沉稳劲儿，又不像普通老百姓，心里头多少有些犯嘀咕。
不过斗鸡眼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最起码也得给银子的面，所以就没有多问什么。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汉子先开口，叹了口气：“发财？老弟，你说笑了。”
“万年县现在哪还有什么发财的门路，跟个鬼城差不多。”
另一个圆脸的汉子接话：“可不是嘛，街面上连个人影都少见，铺子全关了，有钱也没处花。”
“现在官军又围在外面打，城里头天天人心惶惶的，谁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许长年听完，点了点头，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我听说陈玄霸在这儿挺有势力的，也想投靠他混口饭吃。”
“就是不知道他手底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投靠谁比较好？两位兄弟给指条路？”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一人一块递了过去。
那两个人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掂了掂，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热络了不少。
瘦长脸先开口了：“大哥你问对人了！”
“县城里面的事儿，我们哥俩不说全知道，至少七七八八都清楚。”
圆脸接话：“陈玄霸现在自称天公将军，手底下杂七杂八的，拢共有一千三百多号人。”
“你要是想投靠，那肯定是直接投靠他本人最稳妥。”
“不过嘛……”
“陈玄霸这个人脾气大，不好伺候，动不动就杀人。”
“你要是没点真本事，到他跟前站不住脚。”
许长年问：“那他手底下还有什么人？除了他自己，谁说了算？”
瘦长脸掰着手指头说：“现在陈玄霸手底下有三号人物。”
“第一个叫周谭海，是跟着陈玄霸最早的，从陈玄霸还在镇上杀猪的时候就跟着了。”
“这个人脑子好使，以前出过不少主意，但最近不怎么受待见了。”
“他管着一些杂事，粮草、壮丁那些都归他管，看着好像大事小事都沾手。“
“但陈玄霸现在不太听他说话了，开会的时候都让他靠边站。”
许长年听到周谭海的名字，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还是他大舅哥呢。
当初周谭海欠了上百两银子，还不上了，还是许长年让周谭海跑到万年县的。
只是没想到，周谭海傍上了陈玄霸，混到了今天。
圆脸接着说：“第二个是个道士，叫什么白云的，听说也是从外面来的，来了没多久。”
“这个人嘴皮子利索得很，来了就帮陈玄霸做了一件大事。”
“从那以后陈玄霸就特别信他，吃饭都让他坐左手边。”
许长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云道长，二龙山赛貂蝉麾下的军师，当初二龙山被剿灭以后，赛貂蝉去了小月山。
这个白云道长却不知去向。
原来跑这儿来了。
瘦长脸说：“第三个就是前几天刚来的一个人，肩上还带着伤，姓齐。”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但陈玄霸对他特别好，天天一块喝酒吃饭，跟亲兄弟似的。”
许长年听完，脸上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头已经把这几个人捋了一遍。
陈玄霸，老对手了。
周谭海，他的便宜大舅哥。
白云道长，二龙山跑出来的丧家犬。
齐恒，他的仇人。
许长年不禁感慨一句，万年县这地方，还真是熟人扎堆啊。
许长年放下碗，朝那两个人笑了一下：“多谢两位兄弟了，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以后要是有发财的机会，不会忘了你们的。”
那两个人得了银子，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告辞走了。
斗鸡眼送他们出去，关好门回到屋里，看着许长年：“许爷，您问的这些……有用不？”
许长年靠在墙上，看着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光，轻声说了一句：“有用，太有用了。”
“这万年县里面，全都是熟人啊。”
陈玄霸坐在大堂上，面前摆了一桌子酒菜，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
今天心情不错，边军大半夜的攻打南门，折腾了半宿，到头来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被打回去了。
“来，齐老弟，干！”
陈玄霸端着酒碗喝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对面坐着齐恒。
齐恒的伤还没好利索，肩上的箭伤缠着布条，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虽然不怎么能喝酒，但也一口一口地喝也没停。
陈玄霸放下酒碗，骂骂咧咧地说：“这牛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大半夜的搞偷袭，就他那点本事，还能破城不成？”
“老子站在城墙上看了半宿，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就知道瞎折腾。”
齐恒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还是要当心些。”
“牛金虽然蠢，但他手下那八百边军不是吃素的。”
“万一他换个打法，不一定好应付。”
陈玄霸点了点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手下赶紧跑进来：“将军吩咐！”
陈玄霸挥了挥手：“多派些人，在城里城外巡逻，别让人钻了空子。”
那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玄霸又端起酒碗，朝着齐恒举了一下：“兄弟也是有本事的，竟然能打到许长年的家门口去。”
“那许长年可不是一般人，我当初也在他手底下吃过亏。”
“你能让他吃瘪，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齐恒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酒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这姓许的也没什么，差一点就拿下了。”
“只是没想到，他青山镇里头还有一拨人藏在山上，我没想到。”
“要不然，现在青山镇已经姓齐了。”
陈玄霸哈哈大笑：“不管怎么说，你能让他难受，老子就高兴！”
“来，干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碗，各自喝了一大口。
他们说话的时候，县衙偏厅的门口，周谭海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茶，听到里面的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要给陈玄霸送信的。
走到门口听见里头在说话，就停了一下，想等他们说完再进去。
可没想到，他听见了那些话。
周家镇，
齐恒派人屠了周家镇！
周谭海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开了，手开始发抖@
他爹周志远就在周家镇住着。
周谭海站在门口，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冲进去，一把揪住齐恒的衣领问他到底干了什么。
但周谭海现在也不是初出茅庐。
他知道陈玄霸现在正在兴头上，齐恒又是陈玄霸新看重的人。
他要是现在进去闹，不但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谭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退了回去，走到县衙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
招来一个自己信得过的手下，低声说了一句：“你赶紧想办法，去安平县那边打听一下，周家镇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爹……我爹在那边住着。”
“速去速回。”
说完，周谭海拿出一大块银子，交给他的亲信。
那亲信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周谭海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周谭海不敢往下想。
“齐恒，你敢害我爹！”
——
而另一边，
临到下午的时候，斗鸡眼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看着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带着常年吃不饱饭的那种蜡黄色，眼神倒是还算灵活。
斗鸡眼把他们带到一处废弃院子里，随后把许长年找来。
四个人进了一间半塌的屋子，四下一看附近没有别人，这才松了口气。
斗鸡眼没有直接说许长年的身份，而是朝那两个人笑着拱了拱手：“两位兄弟，这位大哥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想来万年县这边找找发财的门路。”
“我寻思你们在这儿待得久，知道的事情多，就请你们过来坐坐，聊聊情况。”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又打量了许长年几眼，见他穿着一身破衣裳，看着也不像什么有钱人。
但眉宇间那副沉稳劲儿，又不像普通老百姓，心里头多少有些犯嘀咕。
不过斗鸡眼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最起码也得给银子的面，所以就没有多问什么。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汉子先开口，叹了口气：“发财？老弟，你说笑了。”
“万年县现在哪还有什么发财的门路，跟个鬼城差不多。”
另一个圆脸的汉子接话：“可不是嘛，街面上连个人影都少见，铺子全关了，有钱也没处花。”
“现在官军又围在外面打，城里头天天人心惶惶的，谁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许长年听完，点了点头，顺着话头问了一句：“我听说陈玄霸在这儿挺有势力的，也想投靠他混口饭吃。”
“就是不知道他手底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投靠谁比较好？两位兄弟给指条路？”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一人一块递了过去。
那两个人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掂了掂，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热络了不少。
瘦长脸先开口了：“大哥你问对人了！”
“县城里面的事儿，我们哥俩不说全知道，至少七七八八都清楚。”
圆脸接话：“陈玄霸现在自称天公将军，手底下杂七杂八的，拢共有一千三百多号人。”
“你要是想投靠，那肯定是直接投靠他本人最稳妥。”
“不过嘛……”
“陈玄霸这个人脾气大，不好伺候，动不动就杀人。”
“你要是没点真本事，到他跟前站不住脚。”
许长年问：“那他手底下还有什么人？除了他自己，谁说了算？”
瘦长脸掰着手指头说：“现在陈玄霸手底下有三号人物。”
“第一个叫周谭海，是跟着陈玄霸最早的，从陈玄霸还在镇上杀猪的时候就跟着了。”
“这个人脑子好使，以前出过不少主意，但最近不怎么受待见了。”
“他管着一些杂事，粮草、壮丁那些都归他管，看着好像大事小事都沾手。“
“但陈玄霸现在不太听他说话了，开会的时候都让他靠边站。”
许长年听到周谭海的名字，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当然知道，还是他大舅哥呢。
当初周谭海欠了上百两银子，还不上了，还是许长年让周谭海跑到万年县的。
只是没想到，周谭海傍上了陈玄霸，混到了今天。
圆脸接着说：“第二个是个道士，叫什么白云的，听说也是从外面来的，来了没多久。”
“这个人嘴皮子利索得很，来了就帮陈玄霸做了一件大事。”
“从那以后陈玄霸就特别信他，吃饭都让他坐左手边。”
许长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云道长，二龙山赛貂蝉麾下的军师，当初二龙山被剿灭以后，赛貂蝉去了小月山。
这个白云道长却不知去向。
原来跑这儿来了。
瘦长脸说：“第三个就是前几天刚来的一个人，肩上还带着伤，姓齐。”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但陈玄霸对他特别好，天天一块喝酒吃饭，跟亲兄弟似的。”
许长年听完，脸上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头已经把这几个人捋了一遍。
陈玄霸，老对手了。
周谭海，他的便宜大舅哥。
白云道长，二龙山跑出来的丧家犬。
齐恒，他的仇人。
许长年不禁感慨一句，万年县这地方，还真是熟人扎堆啊。
许长年放下碗，朝那两个人笑了一下：“多谢两位兄弟了，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以后要是有发财的机会，不会忘了你们的。”
那两个人得了银子，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告辞走了。
斗鸡眼送他们出去，关好门回到屋里，看着许长年：“许爷，您问的这些……有用不？”
许长年靠在墙上，看着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光，轻声说了一句：“有用，太有用了。”
“这万年县里面，全都是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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