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都给我进来!谁杀了这小子,我让他做副帮主!赏银万两!!”

  沈青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声音尖锐,他一边疯了似的往大殿门口退,一边扯着嗓子嚎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总舵外沉寂的山道骤然沸腾。

  轰隆隆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无数穿着青色号衣的帮众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手里提着刀的、拿着斧头的,甚至还有举着门栓的,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陆明立在尸堆中,脚下血水已积成洼。

  “杀——!!”

  喊杀声冲天震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帮众,眼睛通红,盯着陆明就像盯着一座金山。

  万两白银,副帮主之位,足够让人把命豁出去。

  “找死。”

  陆明嘴角扯出一抹狞笑,不仅没退,反而拖着长刀,迎着人潮撞了上去。

  噗!

  一颗头颅飞起,热血喷了后面人一脸。

  但这根本止不住这群疯子的贪婪。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嚎叫着把兵器继续冲向陆明。

  刀光如雪,血肉横飞。

  陆明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每一次挥动长刀,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这种密度的围攻下,防守早已成了奢望。

  嘶啦——

  背上一凉,不知是谁的斧头挂到了后背,皮肉翻卷。

  紧接着大腿、手臂接连挂彩。

  就在陆明挥刀砍翻两人的空档,一道灰影如同毒蛇般从人群缝隙中钻出。

  唐孤野!

  这老妖魔阴狠至极,始终未出全力,就混在人群堆里游走偷袭。

  此时见陆明露出破绽,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直奔陆明后心窝掏去。

  铛!

  陆明却似背后生眼,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反撩,硬生生挡住了这一爪。

  火星四溅。

  长刀彻底报废。

  巨大的反震力让陆明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腻得差点握不住刀。

  “嘿嘿,小子,我看你能撑多久!”唐孤野一击不中,瞬间缩回人群,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痛。

  钻心的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骨头缝里都像是在被钢针乱扎。

  若是换做常人,此刻怕是早就痛昏过去,任人宰割。

  但陆明体内,《冰心诀》疯狂运转到了极致。至寒的灵气像是一剂强效麻药,强行冻结了所有的痛觉神经,也冻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身体虽然破破烂烂,但他感觉不到。

  既然感觉不到痛,那就是没受伤。

  没受伤,就能杀!

  “挡我者死!!”

  陆明暴喝一声,浑身煞气凝结成实质,双眼金焰喷涌。

  从地上又捡起完好的长刀。

  他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砍向自己的刀剑,认准了沈青逃窜的方向,发足狂奔。

  “疯子!拦住他!快拦住他!”

  沈青眼见那个浑身浴血的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肝胆俱裂,拽过两个心腹帮众挡在身前,自己连滚带爬地往人堆后面缩。

  噗嗤!

  两名心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明一刀两断。

  陆明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穿过人群,一把薅住了沈青的头发。

  “啊——!!”

  沈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陆明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周围的帮众动作一滞。

  “还要跑吗?沈大帮主。”

  陆明的声音沙哑,他喘着粗气,鼻腔里喷出的都是血沫子。

  沈青悬在半空,双脚乱蹬,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满是血污的脸,所有的尊严和野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扑通!”

  陆明手一松,沈青重重摔在地上,但他根本不敢跑,反而膝盖一软,跪在血泊里疯狂磕头。

  他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念在……念在我送你那本《断魄刀》的情分上!念在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

  沈青急促地喘息着:“可以留我家人一条命吗?这也是你当初答应我的!祸不及妻儿啊!我该死,但他们是无辜的!”

  周围喊杀的帮众也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有些发颤。

  无辜?

  陆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被你们送给妖魔吃掉的那些村民,谁不无辜?

  我爹陆强,难道就不无辜?

  暴戾在胸中翻涌。

  陆明闭目,深吸一口气,那股翻涌的暴戾稍稍平复。

  如果自己因为仇恨,连妇孺孩童都屠戮殆尽,那和眼前这些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若他们不惹我,不为虎作伥。”

  陆明的声音冷漠如铁,没有一丝温度,“我便可以留他们一条性命。”

  听到这句话,沈青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谢……谢陆少……”

  “原谅我,”沈青抬起头,眼神涣散,喃喃自语,“这群妖魔混入帮中之后,我也是为了活命……”

  “我知道。”

  陆明打断了他。

  然后,手起刀落。

  噗!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沈青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那种复杂的解脱与悔恨之中。

  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腔热血,缓缓歪倒。

  陆明一脚踩住那具尸体,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扫视全场。

  “帮主……死了?!”

  “沈帮主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刚才还红着眼想要赏银的帮众们,此刻看着陆明就像看着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

  万两白银再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再说帮主都死了,也没人能兑现诺言。

  当啷。

  第一把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跑啊!!”

  人群瞬间炸了窝,这群乌合之众哭爹喊娘,争先恐后地向山下逃窜。

  短短十几个呼吸,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就在这混乱的人潮与烟尘中,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逆流而上,无声无息,却快若闪电!

  唐孤野。

  选的时机太准了——正是陆明刚刚斩下沈青头颅,胸中那口杀气刚泄,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

  那是直奔后脑的致命一爪!

  陆明从未忘记唐孤野。

  他猛然回身。

  再次催动破妄法眼。

  只觉双目滚烫,脑袋肿胀,仿佛有岩浆在眼眶里流淌——这是破妄法眼开启到极限的征兆。

  视野中,那飞扑而来的妖魔身影开始重影。

  痛!钻心的痛!两行血泪顺着陆明的眼角滑落。

  他死死咬着牙。

  哪怕身体已经沉重如山,这一刀,他必须挥出!

  “死!”

  陆明不闪不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全部灌注进刀中。

  哪怕刀刃卷曲,哪怕刀身满是缺口。

  这一刀,仍旧斩断了虚妄。

  嗤——!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

  唐孤野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未退去。

  下一秒。

  噗噗噗噗!

  四道血线同时从他的手腕和脚踝处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唐孤野惨叫着瘫软在地,四肢诡异地扭曲着——手筋脚筋,尽数断绝。

  陆明转过身,一脚踩在唐孤野的胸口,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说。”

  陆明居高临下,眼神冰冷:“除了青龙帮,还有哪些势力藏着妖魔?”

  唐孤野四肢尽废,痛得浑身抽搐,但他却笑了。

  笑声嘶哑刺耳。

  “咳咳……嘿嘿嘿……”

  他一边咳血一边笑,琥珀色竖瞳满是嘲讽,“想知道?小子……我们不过是几条狗罢了……”

  “真正的大人们……捏死你就像捏死臭虫!”

  陆明眉头一皱,刀尖下压,刺破了唐孤野的皮肤:“少废话,不想受抽筋扒皮之痛就给我说!”

  “抽筋扒皮?哈哈哈!”

  唐孤野笑得更加猖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有何惧!我族,岂似你们人族这般懦弱!”

  “你就等死吧!很快……很快……整个落阳城……都要给我们陪葬!!”

  既然如此。

  陆明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刀锋贯穿喉咙,将那令人作呕的笑声掐断。

  唐孤野双目圆瞪,剧烈抽搐几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原本喧嚣鼎沸的青龙山,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彻底脱力,跪坐于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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