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男孩拜访的日子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少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去训练,然后独自练功。

  某天他从统领那里回来,推门而入的时候若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里有一个被踩出来的脚印,完全没有要掩盖的意思,大大咧咧的在那儿。

  少年看了几秒钟就收回目光,把门关上,那脚印很小,一看就知道是谁,来他院子里的也只会有一个人。

  他进了屋子,发现床上有个“包”,用被子紧紧裹着,少年眉头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他走上前,轻轻把被子拉开。

  被子被拉开大半,露出男孩熟睡的侧脸。

  他睫毛被打湿,一缕一缕的,脸颊因为紧贴着枕头压出了一片红晕,嘴唇微微嘟着,呼吸绵长而沉重,显然哭过之后累极了。

  少年站在床边抱着双手,沉默地俯视着这个不请自来侵占了他私人领域的小家伙。

  男孩身上的丝绸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沾了些墙头的灰尘和草屑,一只脚上的靴子半挂在床边,摇摇欲坠,另一只脚……

  少年目光下移,落在了被被子盖住还穿着靴子的那只脚上,鞋底沾着的泥污,已经蹭到了他床铺的边缘。

  少年皱了皱眉头,他伸出手,不是去推醒男孩,而是轻轻捏住了那只还穿着靴子的脚踝,男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醒。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一点一点地将那只靴子从男孩脚上褪了下来,褪下靴子后隔着袜子,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男孩的脚踝关节处。

  那里果然还有些不正常的微微发热和肿胀,缩骨功带来的折磨显然还没完全消退,加上今天可能又走了不少路,甚至跑过,加剧了。

  男孩似乎感觉到了触碰,在睡梦中轻轻抽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身体也蜷缩起来,像只煮熟的虾米。

  少年放开了手,将脱下的靴子和那只半挂着的靴子并排放在床边的地上,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男孩泪湿的枕头上。

  几乎浸透了大半个枕头。

  他站在原地,听着男孩并不安稳的呼吸声,窗外是渐渐深沉的夜色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而规律的巡夜脚步声。

  这个小院仿佛是被一个遗忘的孤岛,与外面那个庞大而又充满明争暗斗的世界隔绝开来。

  少年最终没有叫醒男孩,也没有试图把他挪到别处,他转身走到桌边,吹熄了那盏本就昏暗的油灯,让黑暗彻底笼罩了小屋。

  然后,他走到墙角的旧毡毯上,盘膝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进入浅眠的状态。

  黑暗中,男孩偶尔泄露出来的细微抽噎,还有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变得格外清晰。

  少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偶尔会睁开,看向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声渐渐停了,男孩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少年这才重新阖上眼。

  -

  第二天,少年依旧准时醒来。

  晨光熹微,男孩还没醒,但睡姿已经放松了许多,被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穿着袜子的小脚丫。

  少年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院子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晨练,而是先去院子的井边打了一盆清水,放在石墩上,然后,他回到屋内,走到床边。

  男孩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

  少年伸出手,这次不是去碰他的脚,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力道不重,但足够唤醒一个人。

  男孩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在看到少年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脸时,瞬间变成了惊慌和窘迫,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我……我……”

  他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少年。

  “起来。”

  少年言简意赅,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男孩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袜子,靴子整齐地放在床边。

  他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少年一眼,后者正背对着他喝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男孩赶紧穿上靴子,系带的时候因为紧张又打了死结,他笨拙地解着,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为什么?”

  少年喝完水,将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男孩解鞋带的手僵住了,他低着头,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说话。”

  少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们把我的东西扔了。”

  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娘留给我的……一个荷包,他们说是野种不配戴……”

  少年的目光落在男孩空空如也的腰间,貌似以前他来的时候,腰间似乎总挂着一个颜色已经有些陈旧的荷包。

  “谁?”

  男孩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族学里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其中有两个,少年隐约听说过他们的大名,很骄纵,是出了名的惹事精。

  “我告诉先生……先生只是训斥了他们几句,说小孩子玩闹……”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和委屈:“我爹……我爹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让我以后离他们远点……可是,那是娘给我的……”

  少年沉默地听着。

  在张家这种地方,小孩子之间的欺凌,往往折射着大人的站队与态度。

  “脚怎么样了?”

  少年忽然岔开了话题。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动了动脚踝:“还、还好……”

  “涂药。”

  男孩“哦”了一声,乖乖地走到桌边,踮起脚拿起一个小陶罐,坐到床边,脱下靴子袜子,开始涂抹药膏。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肿胀的疼痛,也似乎稍稍安抚了他心里的委屈。

  等他涂好药,少年已经将那盆清水端了进来,放在地上。

  “洗脸。”

  少年说。

  男孩顺从地蹲下,用清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精神一振,脸上的泪痕和睡意被洗去大半。

  少年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男孩接过,擦干脸和手,然后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年走到门边,拉开门,清晨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今天不用去族学?”

  少年问。

  男孩摇摇头:“先生……说放假一天。”

  “嗯。”

  少年应了一声,往外走去:“我去训练。”

  男孩看着他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我能不能待在这里”,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还沾着水渍的脚尖。

  “把门锁好。”

  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无波:“想待着就待着。”

  男孩猛地抬起头,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句话,淡淡地飘散在晨风里。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过去,没有关门,而是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开始打量这个简陋至极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待在这里。

  他走到桌边,摸了摸那个少年刚用过的喝水的杯子,又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自己睡皱的床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墙角的旧毡毯上,那是少年昨晚睡的地方。

  男孩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又把脸洗了一遍,然后用布巾把脸和手擦得干干净净,把布巾叠好,放回原处。

  他把水盆端到院子里,把水倒掉,把盆放回石墩上,回到屋里,把床铺上的被子抖开,学着记忆中下人的样子,试图把它叠整齐——虽然叠得歪歪扭扭。

  然后,男孩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扫帚开始笨拙地清扫屋内的地面,灰尘不多,但他扫得很认真。

  做完这些,他坐到了桌子旁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在族学里听课一样。

  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碰屋里的任何其他东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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