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温岚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头顶简陋木梁的模糊轮廓。

  没有噩梦,没有异响,没有任何明显的不适,她就是毫无预兆地从深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头脑异常清醒。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呼吸均匀,腹部……腹部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和张扶林都做好了准备,但此刻,除了清醒得有些突兀,一切如常。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

  张扶林睡在她身边,呼吸绵长,即便在睡梦中,他也习惯性地侧身向着她这边,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被子上,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一线,照亮他冷峻侧脸的轮廓,此刻在睡眠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温岚不想吵醒他。

  他最近为了准备接生和应对可能的各种情况,精神一直紧绷,好不容易睡着,她静静躺了一会儿,试图重新酝酿睡意。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一阵轻微的收缩感从下腹部传来。

  很轻微,转瞬即逝,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这一次稍微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下沉的力道。

  温岚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动,只是更专注地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

  第三次宫缩来临的时候,间隔缩短了,力道也更明显了一些,伴随着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胀感。

  就是现在了。

  她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的感觉,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扶林搭在被子上的手背。

  几乎是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张扶林的眼睛倏地睁开了,黑暗中,那双眸子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蒙,锐利而清明,立刻转向她,带着询问。

  “扶林,”温岚的声音很轻,也很平稳,“好像……要开始了。”

  张扶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以令人安心的速度放松下来。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之类的废话,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却丝毫不显慌乱。

  “嗯。”

  他只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稳定:“别怕,我在。”

  他先迅速点亮了床边上的油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温岚平静中带着一丝紧张的脸庞。

  他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她的脉搏,平稳有力。

  “感觉怎么样?疼吗?”

  他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还不怎么疼,就是一阵一阵地发紧,有下坠感。”

  温岚如实描述道:“间隔大概……十几分钟一次?”

  张扶林点点头,初产,宫缩刚开始,离真正分娩还有一段时间。

  “你躺着,尽量放松,调整呼吸,就像我们之前练习的那样。”

  他语气平稳地指挥,同时开始行动。

  张扶林先走到火塘边,开始烧水,然后他回到床边,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盆、干净的棉布、剪刀、热水袋、柔软的襁褓、还有一小罐温岚之前配好的用于清洁和消毒的草药汁液。

  每一样东西都放在顺手的位置,井井有条。

  接着,他又将火塘烧得更旺一些,确保屋内温暖,又关严了窗户,只留下一条细缝透气。

  他从戒指里取出几块干净厚实的油布,仔细地铺在床铺周围的地面上,待会儿弄脏了也不会弄到地板上。

  整个过程中,张扶林的动作快而不乱,沉稳有力,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熟练,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这种绝对的沉着和高效,极大地安抚了温岚原本那一丝丝的紧张。

  宫缩的间隔在慢慢缩短,从十几分钟到十分钟,再到七八分钟,痛感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像是一波波缓慢涨潮的海水,从腹部深处蔓延开,带着沉重的下坠力。

  温岚按照之前从两个系统那里一起学习的方法,调整着呼吸,努力放松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的节奏上。

  张扶林一直守在她身边,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传递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每当宫缩来临,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她手指的收紧和呼吸的变化,耐心引导她。

  他的存在比任何镇痛剂都更有效。

  两个系统也早就醒了,它们有的时候夜晚会进入休眠状态,但是在温岚醒来的时候,它们也跟着一起醒过来了。

  担心多余的声音会让宿主无法集中注意力,两个系统便一直保持着安静,紧张地盯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在阵痛的间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浓黑转为深蓝,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

  当宫缩变得规律而强烈,间隔缩短得越来越快,温岚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痛感变得尖锐而集中,像是有巨大的力量在体内冲撞和撕扯。

  她咬紧牙关,忍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手指用力回握着张扶林的手。

  张扶林的神色更加凝重,他不停用温热的湿毛巾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喂她喝下加了蜂蜜的温水,保持她的体力,同时密切观察着她的状态和宫缩的进展。

  “看到头了。”

  在一次宫缩间隙,张扶林低头便看到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激动,只有全神贯注的谨慎。

  “温温,下次宫缩来的时候,听我指挥,用力。”

  温岚满头大汗地点点头,积蓄着力量。

  当又一次强烈的宫缩如浪潮般席卷而来时,张扶林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深吸气——憋住——向下用力!”

  温岚依言而行,将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集中在腹部。

  “好,呼气,放松一下……再来,吸气——用力!”

  他的指令简洁明确,引导着温岚在最艰难的时刻,将力量用到最正确的地方。

  油灯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

  除了温岚压抑的喘息和用力的闷哼,以及张扶林低沉冷静的指令声,再无其他杂音。

  汗水浸湿了温岚的头发和衣衫,也打湿了张扶林紧握她的手。

  阿童也醒了,但它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在剧烈的疼痛中飞速流逝。

  终于,在一次漫长而竭尽全力的推送之后,温岚感到身下一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与此同时,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哇——!哇——!”

  那哭声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力量,清脆而洪亮,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温岚瞬间脱力,瘫软下去,大口喘着气,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张扶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迅速而熟练地用消毒过的剪刀剪断脐带,处理好脐带残端。

  然后,他用温热柔软的棉布,极其小心地擦拭着孩子身上沾着的羊水和血迹。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珍宝。

  擦拭干净后,他用早就准备的襁褓,将那个小小的还带着胎脂的婴儿包裹起来,这孩子很有力气,还挥舞着小拳头,张扶林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将襁褓抱起,送到温岚枕边。

  “这是我们的幸幸。”

  他的声音带着郑重,他低头看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仔细看了看,实在看不出这孩子像不像温温。

  温岚侧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那么小,那么软,哭声却那么响亮。

  这是她和张扶林的孩子,煽情一点说,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婴儿温热娇嫩的脸颊。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细微的哼哼,小脑袋无意识地朝着温岚的方向偏了偏。

  张扶林将温岚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她的脸和脖颈,又帮她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和被褥。

  当一切初步处理妥当,天色已经大亮,阿童慢慢凑到温岚的身边,它扒着床沿,看着红彤彤的弟弟,又看了看自己惨白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弟弟为什么这么红?明明阿爸阿妈还有它都是白的。

  金色的朝阳突破雪山的阻挡,将第一缕光芒投射进木屋,恰好照亮了床边相拥的一家四口。

  张扶林坐在床边,一手环着虚弱的温岚,一手轻轻揽着襁褓,温岚靠在他怀里,目光片刻不离地凝视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儿子。

  婴儿的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幸幸……”

  温岚轻声唤着他们早就取好的名字。

  张扶林垂眸,对她说:“辛苦,谢谢。”

  谢谢她,给了他一个家,带给他一个会爱他的家人。

  张幸幸,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在自己的父亲,母亲以及哥哥的爱和期待中,降生了。

  而属于他波澜壮阔的命运之书,也在此刻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此时此刻,长白山内,终极缓缓睁开眼睛,它下头,下方的黑暗犹如湖泊一样泛起涟漪,它看到了那幸福的一家四口。

  它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睛。

  东北张家,张瑞桐冥冥之中若有所感,他抬起头望向天边,眼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一种了然所覆盖住。

  他就说,张扶林不会是那种柳下惠。

  这世界上的麒麟血,又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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