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幸是这窝幼崽里最特别的一个。

  不是因为他最像张扶林(虽然那确实让他备受关注)因为他从小就有一股和其他幼崽不一样的劲儿。

  别的幼崽吃奶的时候,他在吃奶。

  别的幼崽睡觉的时候,他也在睡觉。

  可只要醒着,他就和别的幼崽不一样。

  他喜欢看,看洞口的光,看洞壁的阴影,看母亲舔舐兄弟姐妹时的动作,看父亲偶尔进来时那道黑色的身影。

  是的,在别的兄弟姐妹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孩子就已经完全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浅金色的,不像张扶林的幽绿,也不像温岚的乌黑,是一种很少见的颜色,跟谁都不像,也许可能是温岚和张扶林的祖上有谁的眼睛是这种颜色吧。

  那双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个世界,仿佛要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温岚常常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只幼崽。

  别的幼崽饿了就叫,冷了就叫,找不到母亲就叫,可他很少叫,他只是看着,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一切。

  有一次,深灰色的哥哥不小心压住了他的后腿,他疼得身体都抖了,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然后努力把自己的腿抽出来。

  抽不出来,他就等,等哥哥自己翻身。

  张扶林来看幼崽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以前他每天只进来一两次,确认他们都平安就离开,可现在他每天要进来四五次,每次都要在幸幸身边趴一会儿,用鼻子轻轻碰碰他,然后才走。

  狼群里其他狼都发现了这个变化,阿乌有一次忍不住问张扶林。

  ——为什么总去看那只小黑狼?

  张扶林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洞穴的方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每次看到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望着自己,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他的孩子,那是他的幸幸。

  -

  幼崽们睁开眼睛的那天,温岚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把整个洞穴照得亮堂堂的,四只小崽子挤在一起,睡得正香,温岚趴在他们旁边,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最先醒过来的是幸幸,他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又眨了眨,然后开始四处张望。

  他先看到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三只小狼崽子挤成一团,眼睛还闭着,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到了温岚,母子对视的那一刻,温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看着她,然后小嘴巴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温岚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脑袋。

  幸幸。

  她轻轻发出这两个音节。

  幸幸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笑得更开心了,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脚步声,张扶林走了进来,他看到幸幸看着他,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到温岚身边,低下头,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对视。

  幸幸望着他,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张扶林的鼻尖。

  张扶林愣住了。

  他趴下来望着幸幸。

  幸幸。

  他也发出这两个音节,笨拙而认真,幸幸听到自己的名字,尾巴轻轻摇了摇,那是他第一次摇尾巴。

  日子一天天过去,幼崽们长得飞快。

  他们长得壮实,能吃能睡,每天追逐打闹,把洞穴闹得不得安宁,幸幸和他们不一样,他吃得也不少,睡得也不少,可他不爱打闹。

  他更喜欢趴在洞口,看外面的世界。

  阳光、风雪、树木、远处的山脊、偶尔经过的小动物,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有时候他会趴在那里一看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温岚得过去把他叼回来,按在身前强迫他吃奶。

  张扶林每次捕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幸幸。

  他会趴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外面的世界,有时候幸幸会发出轻轻的呜咽,像是在问什么。

  张扶林就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然后告诉他那是树,那是山,那是雪,那是风。

  幸幸听得很认真,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有一次,一只山雀落在洞口的岩石上,歪着脑袋往里面望,幸幸看到了,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尖轻轻颤抖。

  他想冲出去抓它,可又不敢离开洞口太远。

  张扶林在旁边看着,轻轻推了他一下。

  ——去吧。

  幸幸犹豫了一瞬,然后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很轻,怕惊动那只山雀,走到洞口边缘,他停下来,趴低身体,然后猛地扑了出去。

  山雀飞走了。

  幸幸扑了个空,在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尘土,狼狈极了。

  张扶林站起来,走过去,舔掉他脸上的灰,幸幸抬起头,望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些沮丧。

  张扶林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耳朵。

  ——没关系,下次会抓到的。

  幸幸愣了一下,然后尾巴轻轻摇了摇,温岚趴在不远处,她想,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有这样一个父亲教他,他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狼群里开始传开那只小黑狼的名字。

  幸幸。

  每次张扶林叫他,声音都比平时柔和几分,每次阿乌叫他,尾巴都会摇个不停。

  每次阿童叫他,都会跑过来用鼻子碰碰他,然后发出愉悦的呜咽,那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幸幸很快就学会了回应自己的名字,只要听到那两个音节,他的耳朵就会动,尾巴就会摇,浅金色的眼睛就会亮起来,望向叫他的那个方向。

  有一次,温岚试着叫他的名字。

  幸幸正在和同胞哥哥抢奶喝,听到这两个音节,立刻停下来,转过头望着她。

  他的嘴角还挂着奶渍,眼睛却亮晶晶的。

  ——叫我干什么?

  温岚忍不住笑了,低头舔了舔他的脑袋。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幸幸似乎听懂了,发出一个细细的哼唧声,然后继续抢奶喝。

  那天晚上,等所有幼崽都睡着了,张扶林趴到温岚身边,轻轻舔了舔她的耳朵。

  ——谢谢你。

  温岚愣了一下,偏过头望着他。

  ——谢我什么?

  张扶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望向睡在温岚身侧的那只小小的黑色身影。

  ——谢谢你,把他带来。

  温岚的心软了一下。

  她也望向幸幸,他睡得很香,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会咂两下嘴,大概是在梦里还在吃奶。

  ——不是我带来的。

  温岚轻轻说:是我们一起带来的。

  张扶林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唇,然后闭上眼睛。

  温岚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头部的重量,她想,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

  幼崽们已经能在洞口附近走动了。

  三只深灰色的早就按捺不住,雪刚停就冲了出去,在雪地里打滚、追逐、互相扑咬,玩得不亦乐乎,幸幸趴在洞口,看着他们,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却没有跟上去。

  温岚走过去,在他身边趴下。

  ——怎么不去玩?

  幸幸偏过头,望着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我在看。

  温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她的三只小狼崽正在雪地里疯跑,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远处的山脊白茫茫一片,几棵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头挂满了雪。

  ——好看吗?

  温岚问。

  幸幸点了点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山坡下走上来。

  是张扶林,他嘴里叼着一只野兔,浑身沾满了雪,步伐却依旧沉稳,他看到洞口的一大一小,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走过来。

  走到洞口,他把野兔放下,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走到幸幸面前,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脑袋。

  幸幸被碰得往后缩了缩,然后仰起小脸,望着他。

  ——冷不冷?

  幸幸摇了摇头。

  张扶林又碰了碰他的耳朵,然后转过身,朝洞里走去,把野兔叼进去放在干草堆上。

  幸幸看着他的背影,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崇拜,那天晚上,等所有狼都睡着了,幸幸悄悄爬起来,一步一步朝洞口走去。

  他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是趴在洞口看,是真正走出去,站在雪地里,感受那些他看了无数遍的东西。

  洞口的风有些大,吹得他的毛发往后倒,他站在洞口边缘,犹豫了一瞬,然后迈出了一只爪子。

  雪很深,比他想象得深得多,他的爪子一踩下去就陷了进去,整条腿都没到了膝盖,他吓了一跳,想缩回来,却发现那条腿拔不出来了。

  他挣扎了几下,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开始慌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身后走出来,一口叼住他的后颈,把他从雪地里拎了出来。

  是张扶林,他把幸幸放在洞口干燥的地面上,然后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脑袋。

  ——没事吧?

  幸幸的腿还在发抖,他仰起小脸,望着张扶林,发出一个细细的呜咽。

  ——没事。

  张扶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趴下来,把他拢在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洞口的风。

  幸幸蜷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慢慢不抖了,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望着张扶林,发出一个轻轻的疑问。

  ——你一直都醒着吗?

  张扶林低下头,舔了舔他的耳朵,没有回答。

  可幸幸懂了,爸爸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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