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代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不是,大哥你这种私密事拿出来说?

  “呵呵——”

  许是意识到沉默太久不太好,她干脆干笑两声

  那头的韩政委似是没意识到,自顾自道:“我不会订婚,我跟他们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张代荷莫名想到那天他在耳边说的“我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这句话,心跳紧跟着漏了半拍。

  所以……是她吗?

  再次沉默。

  挂断电话,张代荷搓了搓僵硬的手指,哈了口热气,慢吞吞往回走。

  心里却无端想起那句话。

  不是,他说的那句“等我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说的那么不着调干嘛。

  张代荷撑着油纸伞,信步在江南狭小巷子里。

  雪花无声落在地板上,留下湿漉,小皮靴踩在上面无端生宿命感。

  ……

  BJ市,一幢独栋小洋楼。

  韩政委面对七大姑八大婆的追问,耸耸肩,“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声音好听吧?”

  大姑:“听声音是蛮好听伐,人家能看上你?”

  大姑嫁了上海,说话带着点上海夹京味,颇有些滑稽。

  韩政委摆烂似得坐进沙发里,玩着不知从哪里薅来的韩爷爷常搓在手心里的核桃。

  “人家没喜欢我呢,是我单相思。”

  “哦——”

  七大姑八大姨响起一阵戏谑的笑声。

  其中只有一个人不怎么赞同,那就是韩政委母亲韩夫人。

  韩夫人一辈子守了丈夫去世,如今有儿媳肯定是一万个不乐意。

  “我不同意!”她撅着小嘴任性道。

  七大姑八大姨噤了声。

  再怎么打趣,人家正经母亲反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韩政委掀起眼皮看向韩母,一改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他坐直身体看向七大姑八大姨,礼貌道:

  “姑姑们今晚也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韩政委未来会是韩家下一位家主,这几乎是默认的。

  所以其他人听他这么说,纷纷提出告辞。

  虽然很想留下来吃瓜,可谁也不愿为了点八卦,得罪未来家主。

  人走后,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韩政委和韩母。

  韩母委屈地看向他,语未出,眼先红。

  “她一个没有任何家世的,是配不上你的,你以后是要继承韩家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意味着,他将会继承韩家所有的资源。

  也要带领其他人更上一层楼。

  如若他护不住这份荣耀,就会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这是权,也是深渊!

  韩政委淡淡道:“原也是我配不上人家,人家没说喜欢我呢。”

  “你不同意有啥用,你倒是去让她跟我在一起,这样我还能入赘呢。”

  他一番话,将韩母气得够呛。

  捂着胸口,连骂好几句“不孝子”。

  韩政委反击:“伟人说了,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

  他现在可不就是到人民群众中去嘛。

  不孝子韩政委站起身,“我去书房找爷爷。”

  他丢下一句便走了,也不管身后的韩母气得如何捶胸顿足、鼻歪眼斜。

  ……

  书房,一盏微弱的灯光莹莹亮着。

  一个精神烁立的老头埋在灯光里看书,书的年龄或许还没他的年纪大呢。

  可他看的专注,连韩政委走到跟前了也没发现。

  韩政委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书,没好气道:“小老头,你眼睛不要啦?”

  “医生可是交代过了,不能晚上看书,而且每天看书时间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小伙子呢,一点都不听话。”

  韩爷爷抬起头,吹鼻子瞪眼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他没去客厅参加他们所谓的聚会,但里面的内容可是一字不落进了他耳朵里。

  他扶了扶老花镜,眉毛调皮地上下浮动,嘴唇像两根广式甜味香肠,既不厚也不薄,刚刚好,看着儒雅却又不柔弱。

  “你小子,有喜欢的人了?”

  韩政委随意坐在那张昂贵的书桌上,手里拿着刚抢过来的书。

  “是啊,我喜欢人家,人家可不喜欢我呢,而且我妈还不同意。”

  韩爷爷摆摆手,“你别听她的,咱们家没有那些门第之见,妇人之仁罢了。”

  老爷子是苦过来的。

  当初老伴为了省口粮食救几个孩子,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

  自己家世原也不错。

  后来娶了乡下姑娘韩奶奶,这才在那个年代活下来。

  他心里感激,却也真的没有门第之见。

  韩政委挑眉,这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他来,是为了韩红旗的事。

  “爷爷,我小叔他……”

  ……

  韩母追赶上来,刚好见到韩政委从书房出来。

  她本想追上去多问问关于他喜欢的女同志一些信息家世什么的,结果看到韩政委脸色不太好。

  讪讪闭了嘴,让开道。

  等人走后,这才回过神来为谁才是妈这件事纠结苦恼。

  杭州。

  炸鸡店依旧没什么人,张代荷索性给几人放了三天假。

  将之前元旦的假期补回来。

  本就临近年关,苏白粥家远在大西北,于是休了年假回家去了。

  陈孝悌跟着张代荷一同回村。

  一路上,他听苏白粥的话,主动抱着老大,让张代荷能够好好补觉。

  她晕车,只有上车睡着了才不会晕。

  老大随了张代荷的大眼睛到处乱转,显然是对这大巴车十分感兴趣。

  “牧之,小牧之,叫小叔——”

  陈孝悌逗弄着他,车路颠簸,俩人忽上忽下。

  小牧之以为是在跟他玩,笑起来,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惹得车上的大妈们稀罕得不得了。

  人人都想接过去抱一下。

  陈孝悌本就对人不设防,加上阅历不够。

  哪里知道人心难测。

  他将孩子递给一个十分热情的大妈,看着大妈稀罕地逗弄孩子。

  路上颠簸,加上起得早,他此时也有些困了。

  见孩子不认生,也不哭,索性闭目睡了过去。

  等张代荷醒来的时候,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孩子。

  只有个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陈孝悌,在一边流着口水,嘴里还不忘叫着“白粥姐姐”和“鸡腿”。

  也不知道他是更喜欢鸡腿,还是更喜欢他的白粥姐姐。

  “孩子呢?”张代荷没好气地拍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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