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泽一早便被召入宫中,临近傍晚才带着一身疲惫出宫。

  他正想着回府后让杨林去“一品锅”带份晚膳。

  “大人,属下先送你回府,然后再去一品锅打包晚膳,”杨林恭敬地跟在后面,一脸谄媚地说。

  他是懂自家大人的,辛苦了一天,最需要的就是林姑娘的一杯奶茶。

  “嗯,”沈易泽的脸色稍好一些。

  自从吃了林挽星做的饭菜之后,不管是府里的,还是宫里的饭菜,他都觉得少了一份滋味。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宫门,却看到满脸焦急、眼眶通红的小草,以及陪同在侧、同样面色凝重的小陈。

  沈易泽的心蓦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马车,声音比秋风更冷。

  “大人!”小草带着哭腔跪下,

  “小姐,小姐被京兆府的衙役带走了!从晌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上车。”沈易泽只吐出两个字,眸色已沉如寒潭。

  车厢内,车轮滚滚。

  小草强忍慌乱,将事情经过快速复述一遍。

  “她可还说了什么?”沈易泽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

  “小姐只说关店几日,然后让我来找您。”小草哽咽道。

  沈易泽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丫头,终是知道在危难时,该往何处寻求庇护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与一丝隐秘满足的暖流,悄然划过他冰冷的心湖。

  京兆府,阴暗潮湿的底层牢房。

  林挽星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的囚室里。

  这里不见天日,只有高墙上一方窄小的气窗透入些许浑浊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馊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绝望的腐朽气息。

  她倒没有太过惊慌。

  对方既敢如此明目张胆构陷抓人,必然留有后手,急也无用。

  她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沈易泽。

  小草应该见到他了吧?他会来吗?

  林挽星从怀里拿出那一方手帕,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之后,这方手帕她就一直带在身上。

  她没有用手帕的习惯,所以也不会拿出来用。

  手帕上已经没有了松柏的香味。

  林挽星拿着帕子放在鼻间靠在冰冷的墙角,蜷起双腿,将脸埋在膝间。

  说不怕是假的,这阴森的环境,未知的恶意,都让她心底发寒。

  “哎,丫头,年纪轻轻的,犯什么事进来的?”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林挽星抬起头,借着昏光看去。

  说话的是个胡子花白、头发蓬乱如草的老者,衣衫褴褛,唯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中显得异常锐利清明。

  她定了定神,挪到靠近栅栏的地方,抱膝坐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胡老头嗤笑一声,打量着她素净的衣着和稚嫩的脸庞:“哼,这世道,欺负的就是你这样没根没基、又有点小本事的小丫头。”

  林挽星苦笑:“您说得对,就是欺负我没人。”

  “那你呢,大爷?您怎么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胡老头浑浊的目光投向虚无的黑暗,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浸透了岁月的疲惫与麻木:“我啊……进来多久了?十年?还是更久?记不清喽。”

  十年?林挽星心中微震。

  这老者身上,定然藏着不寻常的故事。

  她一时忘了自身处境,生出几分探究的好奇。

  “丫头,”胡老头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里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怜悯,

  “这里是京兆府的底牢,能进到这里头的,多半是沾了‘大案要案’,或者……碍了贵人的眼。轻易出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似自语又似告诫:“我当年,也以为自己没犯事。可没犯事……有时候比真犯了事,更招祸。”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闭上眼,垂下头,不再言语,仿佛与这牢房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牢房里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咒骂或呻吟,更添阴森。林挽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惊觉已是傍晚,从晌午被抓至今,滴水未进。

  林挽星双手包住手帕,指尖抚过细密的棉纹,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薄却真实的安全感。

  “沈易泽……”她将帕子紧紧攥在手心,低声呢喃,“你会来吗?”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狱卒停在了她的牢房前,哗啦一声打开铁锁。

  “林挽星?出来!”

  林挽星心头一紧,站起身:“去哪里?”

  “少废话!去了就知道!”其中一个狱卒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小。

  林挽星踉跄着被带出牢房。

  经过胡老头的囚室时,那一直垂头的老者忽然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嘶哑的嗓音低低道:

  “丫头,撑住。”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林挽星的心脏。

  她被粗暴地推搡着,穿过幽暗的甬道,来到一间更加阴森的房间。

  门一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昏暗的烛光下,依稀可见墙上、地上斑驳的深色痕迹,以及墙角堆放的各种狰狞刑具——带着倒刺的皮鞭、烧红的烙铁、夹棍……

  刑房!

  林挽星头皮一炸,转身就想往外跑!

  “想跑?!”身后的狱卒早有防备,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她拽了回来,狠狠掼在房中一张沾满污垢的长凳旁。

  “到了这儿,就给我老实点!”另一名狱卒狞笑着,从墙上取下那根布满倒刺的皮鞭,在手里掂了掂,“乖乖趴下,少吃点苦头。否则……哼!”

  林挽星看着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的倒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不怕死,可她真的、真的非常怕痛!光是想象那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她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

  “你们……你们这是要严刑逼供吗?我根本没有下毒!李大夫可以作证!”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逼供?”拿鞭子的狱卒嗤笑,“上面发了话,要让你‘长长记性’。至于你犯没犯事……重要吗?”

  林挽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是夏婉晴!一定是她!

  “是夏家!是夏婉晴让你们这么做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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