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点半,万象文创。

  “顾哥!顾哥!你火了!”

  实习生小林抱着电脑,一路小跑冲过来,差点被地毯绊一跤。

  顾言朝刚把咖啡插上电,一脸茫然:“火了?我电脑又烧了?”

  “不是电脑!”小林把屏幕怼到他面前,“是你!”

  屏幕上,是一条热度正往上窜的微博——

  【#燕京古戏台惊现“情绪蓝”#】

  配图是同乐古戏台的飞檐,在晨光里,那一抹石青若隐若现。

  文案写着:

  【据网友爆料,这抹颜色是万象文创的一位设计师调出来的。看一眼,会莫名觉得“心轻了一点”。有博主做了小实验:让十个社畜连续三天路过这里,结果——八个人说,加班没那么想死了。】

  下面一堆评论:

  【“求色值!我要刷满我工位的墙!”】

  【“资本家:你说得对,那我们把加班楼外墙全刷这个颜色。”】

  【“楼上别骂了,再骂我要哭了。”】

  【“说真的,昨天路过看了一眼,本来想提离职,突然觉得——再苟一个月也行。”】

  “你看你看!”小林激动得眼睛发亮,“这就是你那天调的那个石青!有人说——这是‘打工人的情绪急救色’!”

  顾言朝盯着那条评论,嘴角抽了抽:“我这是……被当成抗抑郁涂料了?”

  “这可是甲方梦寐以求的效果啊!”小林说,“有传播度,有话题,还有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顾言朝苦笑,“那他们知道,这颜色是从敦煌借来的吗?”

  “谁管啊。”小林摆手,“大家只需要知道——看一眼,心情会变好。”

  他突然压低声音:“顾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玄学设计?”

  “我学的是——”顾言朝想了想,“下班后玄学。”

  “下班……后玄学?”小林没听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那你以后下班别回家了,在公司楼下摆摊,我第一个排队。”

  “那你先把第33稿改完。”顾言朝淡淡道。

  “……当我没说。”

  九点整,项目组例会。

  会议室里气氛明显比前几天轻松,连周明都罕见地提前到了,还主动跟顾言朝点头:“顾老师,这次的效果,超出预期。”

  “微博、小红书、抖音,到处都在转我们的古戏台。”他把平板放到桌上,“昨天单日打卡人数,比上个月整月都多。”

  “文旅局那边,已经把这当成‘城市更新情绪试点’。”

  “董事会那边——”他顿了顿,“同意保留戏台,并且追加一笔预算,做完整改造。”

  “也就是说——”江屿总结,“我们暂时,不用跟推土机抢时间了。”

  苏清浅合上笔记本:“好。”

  “顾言朝,你把古戏台的完整改造方案,在下周之前整理出来。”

  “包括空间规划、视觉系统、IP延展,还有——”

  “和敦煌的联动。”

  “敦煌?”周明一愣,“我们要和敦煌合作?”

  “博物馆那边很感兴趣。”江屿说,“他们想做一个‘色彩联动计划’——把敦煌的一些经典色彩,用数字化方式,‘借’到城市里的不同节点。”

  “古戏台,就是第一个试点。”

  “如果效果好——”他看向顾言朝,“后面可能会有更多城市节点,来找你借色。”

  “借色?”周明抓住了关键词,“这个说法不错,很有传播点。”

  “那我们可以做一个slogan——”他眼睛一亮,“比如:‘城市,向文明长河借一抹颜色’。”

  顾言朝心里一动:“这个……”

  “有点太准了。”

  “什么?”周明没听明白。

  “没什么。”顾言朝笑了笑,“我觉得挺好。”

  会议散场时,苏清浅叫住了他:“顾言朝,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

  “你最近——”苏清浅盯着他,“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顾言朝下意识挺直。

  “你以前改到第10稿就开始骂街。”苏清浅淡淡道,“现在改到第33稿,还能跟甲方谈笑风生。”

  “这不是成长,是——”

  “像是在另一个地方,已经打过一场更累的仗了。”

  顾言朝心里一紧:“我……”

  “只是最近睡得还行。”

  “是吗?”苏清浅挑眉,“那你眼下的黑眼圈,是画上去的?”

  “……化妆失误。”

  “顾言朝。”苏清浅放下笔,语气认真起来,“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半夜不睡,在梦里‘加班’?”

  “还是——”

  “在帮什么人,做什么事?”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被她从简历堆里挑出来的眼睛,曾经写满“社畜认命”,现在却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你最近说的话,”她缓缓道,“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设计师。”

  “‘让人愿意抬头’。”

  “‘给城市一点轻’。”

  “‘帮文明长河做色彩治疗’。”

  “这些话——”

  “更像是从某个,看着历史很久很久的人口里说出来的。”

  顾言朝握紧了手里的笔:“苏总,你——”

  “在怀疑我?”

  “我在担心你。”苏清浅说,“你知道,古戏台那条微博下面,有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说你是——”她顿了顿,“‘给城市补魂的人’。”

  “你知道‘补魂’这两个字,在某些圈子里,意味着什么吗?”

  顾言朝心里一沉。

  “意味着——”苏清浅盯着他,“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是普通网友,是——”

  “那些,也在盯着‘文明异常’的人。”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文渊阁?”

  苏清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果然——”

  “跟他们有关。”

  两人对视,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半晌,苏清浅先开口:“你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只是——”

  “想知道,你到底卷进了什么局里。”

  “我怕有一天,你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第34稿没改完。”

  顾言朝被她后半句逗笑了:“我要是消失,也会先把第34稿发你邮箱。”

  “那你先回答我。”苏清浅说,“文渊阁,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多少?”顾言朝反问。

  “比你想象的多一点。”苏清浅说,“我爷爷,以前在一个很奇怪的单位工作。”

  “奇怪到——”

  “连单位名字,都不能在饭桌上提。”

  “他退休后,有一次喝醉了,跟我提过两个词。”

  “一个是‘文明长河’。”

  “一个是‘执棋人’。”

  “他说——”

  “这世上,有些人,看起来是普通人。”

  “但下班后,他们在下一盘,没人看得到的棋。”

  “那盘棋,决定的是——”

  “这个文明,会不会在某个夜里,突然断了魂。”

  顾言朝:“……”

  “你爷爷……”他艰难地问,“是做什么的?”

  “档案上写的是——‘文博系统技术顾问’。”苏清浅说,“但我知道,那只是个壳。”

  “他真正做的事,他从来不说。”

  “直到他去世前一年,他给了我一个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

  “【若有一日,你遇到执棋人】。”

  顾言朝愣住:“里面是什么?”

  “一段加密视频。”苏清浅说,“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让城市“抬头”的人——’”

  “‘帮他一把。’”

  “因为——”

  “‘这世上,愿意为别人抬头的人,太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以——”顾言朝看着她,“你怀疑,我就是那个‘执棋人’?”

  “我不确定。”苏清浅说,“但你最近做的事——”

  “天青墙,石青飞檐,让那条小巷、那座戏台,在一夜之间,多了点‘魂’。”

  “这和我爷爷说的——‘让文明不断魂’,太像了。”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文渊阁的人。”

  “我只关心——”

  “你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顾言朝沉默了很久。

  “苏总。”他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

  “你爷爷,可能也是那盘棋里的人?”

  苏清浅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文渊阁不只是一个机构。”顾言朝说,“它更像一个——接力棒。”

  “从一个时代,传到另一个时代。”

  “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

  “你爷爷可能——”

  “曾经,也在下班后,为这座城市,落过几枚棋子。”

  苏清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所以——”

  “你现在,是在接他的班?”

  “也许。”顾言朝笑了笑,“只是我现在,还在试用期。”

  “没有合同,没有五险一金。”

  “只有一枚青子。”

  “还有——”

  “一堆没改完的稿。”

  苏清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

  “从今天起,你的加班费,我给你算双倍。”

  “苏总,你这是——”顾言朝愣住。

  “给执棋人,发一点现实工资。”她淡淡道,“我爷爷没做到的,我来补上。”

  “你帮文明长河加班,我帮你在现实里,多买几杯咖啡。”

  “算是——”

  “苏家两代人,对这盘棋的一点心意。”

  顾言朝心里一暖:“那我——”

  “谢谢苏总。”

  “别谢我。”苏清浅说,“你要是真有一天把自己搭进去,我就把你从棋盘里拽回来,让你改第100稿。”

  “……那我还是好好活着吧。”

  下午三点,顾言朝刚把古戏台完整改造方案的第一版框架搭好,叶挽星发来消息——

  【叶挽星:有空吗?】

  【来顶楼天台。】

  【有新情况。】

  顾言朝看了一眼时间,给苏清浅发了条消息:【苏总,我去楼顶抽个烟(不抽,透气)。】

  【苏清浅:去吧。别跳。】

  【顾言朝:……我是去透气,不是去飞升。】

  顶楼风很大,叶挽星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文渊阁刚刚截获了一条——”她顿了顿,“很奇怪的信号。”

  “什么信号?”顾言朝走过去。

  “不是电磁波。”叶挽星说,“是文明长河里的‘异常波动’。”

  她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波动曲线,大部分时间平稳,却在最近几天,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凹陷”。

  “这是——”顾言朝皱眉。

  “情绪线。”叶挽星说,“准确地说,是‘集体疲惫线’。”

  “正常情况下,这条线会有起伏,但不会出现这种——断崖式的塌陷。”

  “你看这里。”她指着曲线的一个点,“就在你给古戏台画上石青的第二天。”

  “城市整体的‘疲惫指数’,短暂下降了一点。”

  “这是好事。”

  “但——”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更深的凹陷。”

  “像是有人,故意在另一边,按下了一个‘加重’的按钮。”

  顾言朝心里一沉:“你是说——”

  “有人在跟我对着干?”

  “还不确定。”叶挽星说,“但可以确定的是——”

  “文明长河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异常源’。”

  “它在做的事,和你相反。”

  “你在给城市‘减负’,它在给城市‘加压’。”

  “你在借色,让人心轻一点。”

  “它在——”

  “借‘情绪’,让人心更重一点。”

  顾言朝想到了什么:“你们查到它在哪了吗?”

  “大致范围有。”叶挽星说,“在城西的一片老旧写字楼区。”

  “那里集中了很多外包公司、小工作室,还有——”

  “一堆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人。”

  “最近,那边的离职率、失眠率、心理咨询预约量,都异常升高。”

  “有人在论坛发帖说——”

  “‘走进那片楼,就像走进了一个不会醒的加班噩梦。’”

  顾言朝皱眉:“这听起来——”

  “很像有人,在那片楼里,布了一个‘情绪局’。”

  “对。”叶挽星说,“而且,这个局的‘棋子’,不是颜色,不是器物,而是——”

  “故事。”

  “故事?”

  “文渊阁监测到,那片楼里,最近流传着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永远做不完的项目’的故事。”

  “据说,有一个项目组,在那栋楼里,做一个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他们从第1稿,改到第100稿,再改到第1000稿。”

  “每改完一稿,甲方就会说——”

  “‘还差一点。’”

  “‘再改一版。’”

  “直到有一天,项目组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有人说,他们被项目吞噬了。”

  “有人说,他们变成了——”

  “写字楼里的‘加班鬼’。”

  “谁要是在晚上十点后,还留在那栋楼里加班,就会听见——”

  “有人在背后,轻声问一句:‘第1001稿,改好了吗?’”

  顾言朝:“……”

  “这故事——”他嘴角抽了抽,“也太针对我们这行了。”

  “问题是——”叶挽星说,“这个故事,正在变成一种‘情绪模板’。”

  “越来越多的人,在那片楼里,开始做同样的梦。”

  “梦见自己在改一稿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梦见甲方永远说——‘再改一版’。”

  “久而久之——”

  “他们的现实和梦境,开始混在一起。”

  “他们分不清,自己是在加班,还是在被‘项目’吞噬。”

  顾言朝握紧了拳头:“这就是——”

  “那个异常源在做的事?”

  “很有可能。”叶挽星说,“它在用一个‘故事’,给那片楼里的人,集体催眠。”

  “让他们相信——”

  “加班是永恒的,项目是无底洞,人生是一个不会停的第N稿。”

  “当足够多的人相信这一点——”

  “这种情绪,就会沉淀进文明长河。”

  “变成一种——”

  “‘集体绝望’。”

  “这对文明来说,是一种慢性毒药。”

  顾言朝想到了那条“疲惫线”的凹陷:“那——”

  “我们要怎么做?”

  “你要去,把那个故事‘改写’。”叶挽星说,“就像你用颜色,改写了小巷和戏台的情绪。”

  “这一次,你要用另一种故事,去覆盖那个‘永远改不完的方案’的故事。”

  “给那片楼里的人,一个——‘可以结束’的结局。”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我要怎么做?”

  “入梦。”叶挽星说,“但这次,不是去文明长河的过去。”

  “而是——”

  “去那片楼里,那些人的‘集体梦’。”

  “在那个梦里,找到那个‘永远改不完的项目’。”

  “然后——”

  “帮他们,改出最后一稿。”

  “让那个故事,有一个真正的‘完’。”

  “这样——”

  “那个异常源,就失去了情绪支撑。”

  “它的局,就破了。”

  顾言朝苦笑:“所以——”

  “我要在别人的梦里,帮他们改第1001稿?”

  “对。”叶挽星说,“而且——”

  “这次,你没有甲方。”

  “只有你自己,决定——”

  “什么时候,算‘完’。”

  晚上十点,城西,旧写字楼区。

  这一片楼,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水泥,空调外机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发出嗡嗡的噪音。

  顾言朝站在一栋写着“创想大厦”的楼下,抬头看。

  楼里很多窗户还亮着灯,灯光惨白,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就是这里。”叶挽星站在他旁边,“文渊阁监测到,异常源的核心,就在这栋楼的18层。”

  “一个已经废弃的项目组办公室。”

  “据说,那个‘永远改不完的项目’,就是在那里开始的。”

  顾言朝握紧手里的青子:“那——”

  “我们上去?”

  “你上去。”叶挽星说,“我在楼下接应。”

  “接应?”顾言朝挑眉,“你要在楼下给我喊‘加油’?”

  “我要在楼下,用设备稳住你的精神锚点。”叶挽星说,“你这次入梦的对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他们的梦,会互相缠绕,像一团乱麻。”

  “你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所以,我会在现实中,每隔一段时间,给你发一个‘锚点信号’。”

  “你听到这个信号,就知道——”

  “该回来了。”

  “信号是什么?”顾言朝问。

  “你手机的提示音。”叶挽星说,“我会给你发一条短信。”

  “内容是——”

  “【第1001稿,通过。】”

  顾言朝:“……”

  “你这是在玩我?”

  “你可以当成是——”叶挽星说,“给你一个‘真正的甲方’。”

  “一个,会说‘通过’的甲方。”

  顾言朝沉默了一下,笑了:“那——”

  “我上去了。”

  晚上十点半,创想大厦18层。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在天花板上晃悠。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还有——

  隐隐约约的键盘声。

  “有人?”顾言朝皱眉。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星辰互娱项目三组】

  下面,是一行小字:

  【项目名称:《永恒纪元》】

  【当前版本:V999.9】

  “……”顾言朝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会结束。”

  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桌上堆满了外卖盒、空咖啡罐、打印出来的方案稿。

  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上面写着:

  【第32稿:甲方说“差点意思”】

  【第100稿:甲方说“再改一版”】

  【第500稿:甲方说“我们要回归初心”】

  【第999稿:甲方说“要不,我们再试一次第1稿的方向?”】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打开的文档——

  【《永恒纪元》第1000稿——最终版?】

  “最终版后面还加个问号……”顾言朝吐槽,“这项目组,已经被甲方折磨到失去自信了。”

  他走到主位前,看到桌上放着一张合影。

  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项目上线,我们就辞职!”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拍摄时间:三年前】

  “三年……”顾言朝喃喃,“他们还在吗?”

  “大部分不在了。”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离职,有人转行,有人——”

  “彻底消失了。”

  “消失?”顾言朝皱眉。

  “在文明长河里,他们的‘人生线’,在某个节点,突然断了。”长河说,“就像——”

  “被什么东西,从时间上擦掉了。”

  “这就是那个异常源干的?”

  “很有可能。”长河说,“它在用这个项目,当‘饵’。”

  “吸引那些疲惫的人,让他们把自己的‘人生线’,缠在这个永远改不完的方案上。”

  “久而久之——”

  “他们就不再是‘人’,而是——”

  “项目的一部分。”

  “这个项目,就成了一个——”

  “吞噬人生的黑洞。”

  顾言朝握紧拳头:“那——”

  “我要怎么帮他们?”

  “入梦。”长河说,“进入他们的集体梦。”

  “在那个梦里,这个项目,还在继续。”

  “你要做的,是——”

  “找到那个‘甲方’。”

  “然后,替他们,改出最后一稿。”

  “让这个项目,真正结束。”

  “甲方?”顾言朝一愣,“在梦里?”

  “对。”长河说,“在他们的集体梦里,甲方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它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一句永远不变的话——”

  “‘再改一版。’”

  “你要做的,是——”

  “给这个影子,一个脸。”

  “给这句话,一个——‘不’。”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好。”

  “文明长河——”

  “以青子为引。”

  “入梦——集体加班梦。”

  顾言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熟悉的桌子前。

  熟悉到——让他想辞职的那种熟悉。

  四壁惨白,电脑屏幕发着冷光。

  桌上堆满了方案稿,墙上贴满了便利贴:

  【第1稿】

  【第2稿】

  【第3稿】

  ……

  【第999稿】

  【第1000稿】

  “欢迎回来。”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言朝回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顶着黑眼圈,冲他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

  “我……”顾言朝愣住。

  “我叫阿泽。”年轻人指了指自己,“项目三组主美。”

  “这位是策划小唐,那位是程序老林,还有——”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座位,“那里本来是组长的位置,不过——”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很久是多久?”顾言朝问。

  “大概——”阿泽想了想,“从第500稿开始吧。”

  “他说,他去跟甲方谈一谈。”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顾言朝心里一沉:“你们……”

  “没想过走吗?”

  “走?”小唐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怎么走?”

  “项目还没上线啊。”

  “我们已经改了1000稿了。”

  “就差最后一版了。”

  “只要甲方说一声‘过’,我们就能——”

  “辞职了。”

  老林苦笑:“是啊,我们都等着这一天呢。”

  “可是——”阿泽看着电脑屏幕,“甲方总是说——”

  “‘还差一点。’”

  “‘再改一版。’”

  顾言朝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太真实了。

  “你们知道现在是几点吗?”他问。

  “晚上十点。”小唐熟练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还早,我们一般改到凌晨三点。”

  “周末呢?”

  “周末?”阿泽笑了笑,“周末是用来补觉和改稿的。”

  顾言朝沉默了。

  “你们……”他艰难地问,“不觉得累吗?”

  “累啊。”小唐说,“但这是我们的项目啊。”

  “我们从第1稿开始,就陪着它。”

  “我们已经把人生中最好的三年,都给了它。”

  “要是现在放弃——”

  “那我们这三年,算什么?”

  老林低声道:“是啊,要是现在走,我们就成了——”

  “逃兵。”

  “所以,我们只能——”

  “继续改。”

  “直到甲方说‘过’。”

  顾言朝想到了什么:“你们见过甲方吗?”

  “见过啊。”阿泽说,“每天晚上十点,他都会上线。”

  “他会在群里发一句话——”

  “‘方案看了,还差一点,再改一版。’”

  “然后,我们就开始改第N+1稿。”

  “那他长什么样?”顾言朝问。

  “长什么样?”阿泽愣了一下,“不知道啊。”

  “我们从来没见过他。”

  “他没有头像,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群昵称——”

  “‘甲方’。”

  顾言朝心里一沉:“这不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小唐说,“现在的甲方,不都这样吗?”

  “躲在屏幕后面,发一句‘再改一版’,就消失。”

  “我们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

  “只要他不说话,我们就不敢下班。”

  顾言朝突然想起叶挽星说的话:

  “那个异常源,在用一个故事,给那片楼里的人,集体催眠。”

  “让他们相信——加班是永恒的,项目是无底洞,人生是一个不会停的第N稿。”

  “我明白了。”他在心里说。

  “这个梦,就是那个故事的‘具象化’。”

  “而那个‘甲方’,就是异常源的‘投影’。”

  “只要这个‘甲方’永远不说‘过’,这个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这些人,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我要做的——”

  “就是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

  “给这些人,一个‘可以走’的理由。”

  “还有——”

  “给那个异常源,一个‘不’。”

  晚上十点整。

  办公室里的电脑屏幕,同时亮了一下。

  一个群聊窗口弹了出来——

  【甲方:方案看了。】

  【甲方:还差一点。】

  【甲方:再改一版。】

  群里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反驳。

  大家只是默默地,打开文档,开始改第1001稿。

  “你们——”顾言朝忍不住说,“就不能说一句‘不’吗?”

  “不?”阿泽苦笑,“说什么?”

  “说‘我们不干了’?”

  “那我们这三年,算什么?”

  “算——”顾言朝盯着屏幕,“算你们被这个项目,绑架了三年。”

  “你们不是在为自己工作。”

  “你们是在为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打工。”

  “你们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项目上。”

  “你们把自己的梦,交给一个只会说‘再改一版’的影子。”

  “这——”

  “才是真正的浪费。”

  办公室里,有人停下了手。

  “可是——”小唐声音发抖,“要是我们现在走,项目怎么办?”

  “项目?”顾言朝笑了笑,“项目没有你们,也会继续。”

  “甲方会找下一个项目组。”

  “他们会从第1002稿,改到第2000稿。”

  “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这是——”

  “这个系统的问题。”

  “你们能做的,是——”

  “从这个系统里,跳出去。”

  “为自己,活一次。”

  “而不是,为一个永远不会说‘过’的甲方,死在第N稿里。”

  群聊窗口又亮了——

  【甲方:怎么还没开始改?】

  【甲方:效率太低了。】

  【甲方:再不改,就扣绩效。】

  阿泽的手,开始发抖。

  “我们……”他喃喃,“我们真的,可以说‘不’吗?”

  “当然可以。”顾言朝说,“你们只是——”

  “太久没听到,有人站在你们这边。”

  “现在——”

  “我站在你们这边。”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打开一个新文档。

  “顾言朝。”长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做什么?”

  “我要——”顾言朝说,“替他们,改最后一稿。”

  “不是给甲方的。”

  “是给他们自己的。”

  他在文档里,写下标题:

  【《永恒纪元》第1001稿——最终版】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字:

  “本项目,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你疯了?!”小唐喊,“甲方会杀了我们的!”

  “他不会。”顾言朝说,“因为——”

  “他只是一个影子。”

  “真正能决定你们人生的,是你们自己。”

  他继续写:

  “从今天起,项目三组解散。”

  “所有成员,恢复自由身。”

  “他们可以去旅行,可以去睡觉,可以去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

  “除了——”

  “继续改这个项目。”

  群聊窗口疯狂弹出消息——

  【甲方:你在干什么?】

  【甲方:谁允许你结束项目的?】

  【甲方:再改一版!】

  【甲方:再改一版!!】

  【甲方:再改一版!!!】

  办公室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便利贴,一张接一张掉落,变成黑色的碎片。

  “他生气了……”老林声音发抖,“他要惩罚我们了……”

  “别怕。”顾言朝说,“他只是一个故事里的角色。”

  “而这个故事——”

  “该结束了。”

  他在文档最后,写下一行字:

  “甲方,从这个故事里,滚出去。”

  然后,他按下了——

  【保存】。

  “你以为,你可以结束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顾言朝抬头。

  办公室的角落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一团不断变形的黑色雾气。

  “你是谁?”顾言朝问。

  “我是——”影子说,“他们的‘甲方’。”

  “也是——”

  “这个时代,所有打工人的‘焦虑集合体’。”

  “你以为,你改一版方案,就能结束我?”

  “太天真了。”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份工资,忍受第N稿。”

  “只要还有人,不敢说‘不’。”

  “我就会一直存在。”

  “我会在他们的梦里,在他们的现实里,在他们的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轻声问一句:‘再改一版,好吗?’”

  顾言朝笑了笑:“你说得对。”

  “只要还有人不敢说‘不’,你就不会消失。”

  “但——”

  “至少,从今天起,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他们可以说‘不’。”

  “哪怕只是在梦里。”

  “哪怕只是一次。”

  “这一次,就够了。”

  “因为——”

  “文明长河里,会记住这一次。”

  “记住,有人在第1001稿,按下了‘保存’。”

  “记住,有人在梦里,替他们,说了一句——‘不’。”

  “你——”影子怒吼,“你在挑战我?”

  “不。”顾言朝说,“我在——”

  “改写故事。”

  他握紧青子:“长河!”

  “文明长河——”

  “以青子为引。”

  “改写——《永恒纪元》的结局。”

  青子猛地发光。

  文档里的字,一个接一个,变成金色。

  “本项目,到此结束。”

  “项目三组解散。”

  “所有成员,恢复自由身。”

  这些字,从屏幕里飞出,像一颗颗星星,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阿泽愣住:“我……我可以走了?”

  “当然。”顾言朝说,“你可以去旅行,去睡觉,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除了——”

  “继续改这个项目。”

  阿泽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那我——”

  “想去看海。”

  “我已经三年,没见过海了。”

  小唐也笑了:“我想去睡一觉。”

  “睡三天三夜。”

  老林说:“我想去跟我女儿道歉。”

  “这三年,我总是加班,没时间陪她。”

  “我想告诉她——”

  “爸爸,不是不要她。”

  “只是——”

  “被一个项目,困住了。”

  影子怒吼:“你们敢!”

  “你们敢离开这个项目!”

  “你们离开,就是逃兵!”

  “你们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

  “有意义。”顾言朝说,“你们的人生,不是为这个项目而活的。”

  “你们的意义,不在第N稿里。”

  “而在——”

  “你们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再见,甲方。”

  他按下了——

  【关闭文档】。

  办公室瞬间崩塌。

  墙壁碎裂,天花板塌陷,电脑屏幕变成黑色的碎片。

  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只要还有人,在现实里加班到凌晨三点!”

  “只要还有人,不敢说‘不’!”

  “我就会——”

  “回来的!”

  它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梦,醒了。

  顾言朝猛地睁开眼。

  他还坐在创想大厦18层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

  墙上的便利贴,一张接一张掉落,变成普通的废纸。

  桌上的合影,慢慢褪色,变成一张普通的照片。

  “长河。”他在心里问,“结束了吗?”

  “暂时。”长河说,“你改写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那些被困在梦里的人,会在现实中,慢慢醒来。”

  “他们会开始思考——”

  “自己是不是,也该按下‘关闭文档’了。”

  “但那个异常源,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

  “退回了文明长河的深处。”

  “只要这个时代的焦虑还在,它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顾言朝握紧拳头:“那——”

  “我们就继续,跟它对着干。”

  “它在加压,我就在减负。”

  “它在借‘绝望’,我就借‘颜色’和‘故事’。”

  “总有一天——”

  “文明长河会知道,谁才是更受欢迎的那一个。”

  长河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顾言朝笑了笑,“给这个时代,多留几个‘可以说不’的出口。”

  “也给我自己——”

  “多留几个,不用改第N稿的理由。”

  他走出创想大厦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叶挽星靠在楼下的路灯旁,手里拿着平板。

  “怎么样?”她问。

  “改写了一个故事。”顾言朝说,“帮一群人,按下了‘关闭文档’。”

  “那个异常源呢?”

  “退回去了。”顾言朝说,“但它说,只要还有人加班到凌晨三点,它就会回来。”

  “那它会很忙。”叶挽星淡淡道,“这个城市,从来不缺加班的人。”

  “但——”

  “也不缺,开始说‘不’的人。”

  她把平板递给他:“你看。”

  屏幕上,是城西那片写字楼区的情绪曲线。

  那个深不见底的凹陷,正在慢慢回升。

  “有人在论坛发帖说——”叶挽星念,“‘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终于辞职了。醒来后,我看着电脑里的第500稿,突然觉得——算了,不干了。’”

  “还有人说——”

  “‘我跟领导提了离职,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想变成第1001稿。’”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知道——”

  “自己不想再那样活下去了。”

  顾言朝笑了笑:“这就够了。”

  “对。”叶挽星说,“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文渊阁决定——”

  “把你从‘编外人员’,转正。”

  “转正?”顾言朝一愣,“有工资吗?”

  “有。”叶挽星说,“精神工资。”

  “每次你完成一次‘文明减负’,文渊阁会给你记一笔‘文明积分’。”

  “积分可以用来——”

  “兑换更高权限,比如调用更多文明长河数据。”

  “也可以用来——”

  “兑换一点现实里的‘便利’。”

  “比如?”顾言朝问。

  “比如——”叶挽星想了想,“帮你在公司内部,搞到一个‘免死金牌’。”

  “什么免死金牌?”

  “‘甲方无理要求豁免权’。”叶挽星说,“当你遇到特别离谱的甲方要求时,可以申请一次‘文渊阁介入’。”

  “我们会以‘文化保护’的名义,给甲方发一份红头文件。”

  “上面写着——”

  “‘该方案已达到文明审美上限,禁止继续修改。’”

  顾言朝:“……”

  “这——”

  “也太爽了吧。”

  “你以为执棋人好当?”叶挽星说,“总得有点福利。”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权限,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用多了,会引起注意。”

  “而且——”

  “你要记住,你不是在为自己偷懒。”

  “你是在——”

  “保护文明的审美底线。”

  顾言朝笑了:“那——”

  “我会慎重使用。”

  “至少,不会用在第33稿上。”

  周六早上,顾言朝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苏清浅:顾言朝,恭喜转正。】

  顾言朝愣住:“你怎么知道?”

  【苏清浅:我爷爷的U盘里,有一段视频。】

  【里面说——】

  【‘当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让城市抬头的人,帮他一把。’】

  【‘如果他能在文明长河里,坚持下完三盘棋,他就会从编外,转正。’】

  【‘那时候,你就可以告诉他——’】

  【‘欢迎加入,下班后的棋局。’】

  顾言朝心里一暖:“你爷爷……”

  “早就知道我会来?”

  【苏清浅:他只是知道——】

  【‘总会有人来。’】

  【‘只要这个文明,还值得守护。’】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它,抬头。’】

  顾言朝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那片城市的楼群上。

  有些楼,还在沉睡。

  有些楼,已经开始忙碌。

  但在那些忙碌的楼里,有一些人,正在慢慢学会——

  在第N稿之前,先按下“保存”,再按下“关闭”。

  “长河。”他在心里说,“下一盘棋,会是哪里?”

  “很快。”长河的声音响起,“文明长河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缺口’。”

  “这次,不是颜色,不是故事。”

  “而是——”

  “声音。”

  “声音?”

  “对。”长河说,“一个,被遗忘的声音。”

  “一个,曾经让整座城,安静下来的声音。”

  “现在,它消失了。”

  “你要做的,是——”

  “把它找回来。”

  顾言朝皱眉:“什么声音?”

  “你很快就会知道。”长河说,“这个声音,和你小时候,听过的一种声音,很像。”

  “一种——”

  “让你在吵闹的世界里,突然觉得,‘可以喘一口气’的声音。”

  顾言朝心里一动:“你是说——”

  “下课铃?”

  “不是。”长河笑了笑,“比那更古老一点。”

  “你会喜欢的。”

  顾言朝笑了:“那就——”

  “下班后,继续执棋。”

  “为华夏。”

  “也为那些,在第N稿里,还没来得及说‘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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