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工作室改稿。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显示“爸”。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

  “晚晚……”林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妈她……不太好。”

  林晚晚放下手里的数位笔,靠在椅背上:“怎么不好?”

  “今天早上起来就头晕,血压又高了。”林建国说,“吃了药也不管用,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她说想见你。”

  林晚晚没说话。

  电话那头能听到背景音:电视声调得很小,还有赵秀芳微弱的呻吟声。

  “晚晚,”林建国顿了顿,“你就……回来看看吧。就这一次,行吗?”

  林晚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一个月前,赵秀芳也是用装病这招,逼她回家吃饭,然后全家逼她出钱。那次的戏演得很真,血压是真的高,脸色是真的白,但目的也是真的明确——要钱。

  这次呢?

  目的又是什么?

  “爸,”她睁开眼,“妈现在意识清醒吗?”

  “清醒,就是头晕,没力气。”

  “那您让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赵秀芳虚弱的声音响起:“晚晚……”

  “妈,”林晚晚语气平静,“您哪里不舒服?”

  “头……头晕……心慌……”赵秀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气,“晚晚……妈可能……可能不行了……你回来……让妈看看你……”

  “您量血压了吗?多少?”

  “一百八……一百九……”

  “那确实高。”林晚晚说,“叫120了吗?”

  “……没。”

  “为什么不叫?”

  “我……我想见你……”赵秀芳开始哭,那种气若游丝的哭,“晚晚……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回来吧……让妈最后看看你……”

  林晚晚听着那哭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妈,”她说,“我现在忙,走不开。您先叫120去医院,我晚上去看您。”

  “晚晚!”赵秀芳的声音突然尖了一点,“妈都要死了!你还忙什么忙?!”

  “工作。”林晚晚说,“我得赚钱交房租,吃饭。不像您,有儿子养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赵秀芳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有点虚弱,但不再那种要死要活的腔调:“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您。”林晚晚说,“用装病这招骗我回去,然后呢?又是全家逼我出钱?还是逼我跟顾磊结婚?妈,这招您用过了,不新鲜了。”

  “我没装!”赵秀芳急了,“我真病了!”

  “那您叫120啊。”林晚晚说,“我帮您叫也行,我现在就打120,让他们去接您。地址是……”

  “不用!”赵秀芳打断她,“我……我歇会儿就好了……”

  “那您好好歇着。”林晚晚说,“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等等!”赵秀芳喊住她,“晚晚……妈求你……就回来看看妈……就一眼……行吗?”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哀求。

  如果是以前,林晚晚会心软。

  但现在,她不会了。

  “妈,”她轻声说,“狼来了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稿子还没改完,但她现在没心思工作了。

  手机又震了,还是林建国。

  她没接。

  过了十分钟,林大宝打来了。

  她也没接。

  但电话一直响,一个接一个,不同的号码。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工作室在十二楼,能看到半个城市的风景。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她也是。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座位,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周致远的对话框。

  “问你个事,”她打字,“你认不认识搞婚庆的?或者……会吹唢呐的?”

  周致远很快回:“唢呐?你要干嘛?”

  “送我妈一份大礼。”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名片:“陈师傅,以前在剧团吹唢呐,现在退休了,偶尔接活。人很靠谱。”

  “谢谢。”

  林晚晚加了陈师傅的微信。对方很快通过,头像是个穿演出服吹唢呐的老头。

  “陈师傅您好,我是周致远介绍的。想请您明天上午出个活,吹一个小时唢呐。”

  “什么场合?”陈师傅问。

  “喜庆场合。”林晚晚回,“就在小区楼下吹,热闹热闹。”

  “有具体要求吗?”

  “要最喜庆的曲子,《好日子》《今天是个好日子》《恭喜发财》之类的。声音越大越好,越热闹越好。”

  “行。几点?地址?”

  林晚晚报了时间和地址——她原来住的那个小区。

  “费用呢?”陈师傅问。

  “您开价。”

  “一个小时,八百。如果需要伴奏乐队,另算。”

  “就您一个人,一把唢呐。八百,现金。”

  “成交。”

  约好时间,林晚晚放下手机。

  她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改稿。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晚晚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外套——特意买的,为了应景。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还涂了口红。手里拎着个小包,里面装着八百块钱现金。

  陈师傅已经到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精瘦,但精神很好。背着一个黑色的乐器盒,看到林晚晚,点点头:“林小姐?”

  “是我。”林晚晚递过现金,“陈师傅,一会儿就麻烦您了。按照咱们说好的,从九点半吹到十点半,中间不要停。”

  “明白。”陈师傅数了数钱,收好,“不过林小姐,我得问一句,这是……喜事还是?”

  “喜事。”林晚晚微笑,“天大的喜事。”

  陈师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走进小区。

  周末的早晨,小区里很热闹。有老人在健身器材那儿锻炼,有孩子在空地上玩,还有人在晾衣服、买菜回来。

  看到林晚晚和陈师傅,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晚晚带着陈师傅走到她家那栋楼下的空地——正好对着五楼赵秀芳卧室的窗户。

  “就这儿。”她说。

  陈师傅打开乐器盒,拿出唢呐。铜质的唢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色的绸带系在喇叭口,随风飘动。

  九点半整。

  陈师傅深吸一口气,把唢呐举到嘴边。

  然后——

  “嘀嘀哒哒嘀嘀哒——”

  《好日子》的前奏猛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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