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脸一下子涨红。

  他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当众被打屁股?

  这太丢人了!

  可看着父亲严厉的眼神,他不敢违抗,只能慢慢趴到旁边的石凳上。

  花想容也急了,抱着岁岁就要进去,却被管家悄悄拦住:“夫人,侯爷在教子,您这时候进去,二少爷这顿打就白挨了。”

  花想容脚步顿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昭衡接过另一根木板,对着陆怀瑜的屁股就打了下去。

  “这一下,打你不爱惜自己!”

  “啪!”

  “这一下,打你让母亲担心!”

  “啪!”

  “这一下,打你口出妄言,咒自己早死!”

  每打一下,陆怀瑜的身子就抖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疼了,太羞了,院子里还有下人在看,娘也在看,那个新认的妹妹也在看。

  岁岁在花想容怀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二哥哥疼得发抖,看见他咬着嘴唇,看见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她忽然张开嘴,对着陆怀瑜的方向,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吸得猛了些。

  一大股黑气从陆怀瑜身上涌出来,钻进她嘴里。

  岁岁的小脸一下子白了。这秽气太浓,太难吃,她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

  说也奇怪,就在岁岁吸走那股秽气的瞬间,陆怀瑜忽然觉得,身上的疼痛好像轻了些。

  陆昭衡打了二十来下,终于停了手。

  陆怀瑜的屁股已经肿了起来,隔着裤子都能看出痕迹。

  “记住这次教训。”陆昭衡把木板递给管家,“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打几下这么简单了。”

  陆怀瑜趴在石凳上,喘着粗气,半晌才说道:“儿子……记住了。”

  陆昭衡这才看向院门口的花想容和岁岁。

  “带他回房上药。”他对管家吩咐道,然后转身走了。

  花想容这才抱着岁岁跑过去。

  陆怀瑜已经被下人扶起来,站都站不稳,却还强撑着说:“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花想容眼泪掉下来,“看你以后还敢乱跑!”

  陆怀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看向岁岁,小丫头正担心地看着他。

  “岁岁,”他轻声说,“二哥哥没事,别怕。”

  岁岁点点头,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陆怀瑜红肿的手心。

  一丝清凉的气息顺着她的手心传过去,陆怀瑜愣了愣,觉得手心的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不少。

  “岁岁给二哥哥吹吹。”岁岁说着,真的对着他的手心吹了口气。

  陆怀瑜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那股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抬手想摸摸岁岁的头,却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花想容忙道:“快,扶二少爷回房上药。”

  ……

  这一晚的长宁侯府格外安静。

  岁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二哥哥被锁链缠住的画面。

  她眨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岁岁抿了抿嘴,悄悄掀开被子,光着脚丫下了床。

  走廊里静悄悄的,守夜的丫鬟在偏厅打盹。

  岁岁贴着墙根往前走,她知道二哥哥住哪个院子,她记得路。

  穿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陆怀瑜住的院子。

  岁岁踮起脚尖,摸到正房门外。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传来铁链摩擦的声响。

  岁岁扒着门缝往里看。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陆怀瑜还穿着白天的衣裳,坐在床沿上。

  手腕,脚腕,腰间,那些粗大的锁链一圈圈缠绕着,另一端锁在粗壮的柱子上。

  他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岁岁看得见,他的周围正缓缓流动着一层黑色的雾气。

  她皱了皱鼻子,正准备再凑近看,忽然,陆怀瑜的身体猛地一震!

  陆怀瑜整个人弓起身子,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抬起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沿。

  岁岁吓得往后一缩,小手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时,她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透过陆怀瑜的衣服,她看到了一副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在他心脏的位置附近,有一只活物在蠕动。

  手指粗细,长约三寸,像一条虫子。它正缓缓地蠕动着,每动一次,就朝心脏更近了一分。

  岁岁看呆了。

  “岁岁,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女人惊慌的声音。

  岁岁猛地转身,看见花想容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

  “岁岁,不是告诉过你,晚上不要来这儿吗?”花想容快步上前,一把将岁岁抱起来,声音里带着后怕,“你二哥哥他发病时不认得人,很危险的。”

  岁岁趴在花想容的肩头,眼睛却还盯着屋里的陆怀瑜。

  这会儿,他好像又安静下来了,垂着头喘气。

  “娘,”岁岁小声说,“二哥哥肚子里有虫子。”

  花想容抱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

  “虫子,”岁岁很认真地比划着,“黑色的,长长的,有很多脚脚,在二哥哥的心里面爬。”

  花想容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放下岁岁,蹲下身,声音都在发颤:“岁岁,你看得见?你真的看得见?”

  岁岁点点头,伸手指向陆怀瑜的心口:“在那里,现在不动了,但是刚才在爬。”

  花想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从陆怀瑜那年突然生病开始,她找遍了京城的名医,甚至偷偷托人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看,所有人都说脉象古怪,却查不出病因。

  有人说他中了邪,有人说他得了失心疯,有人说这是长宁侯府的报应。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月圆之夜,儿子的眼睛会变成暗红色,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认得任何人。

  有一次,他甚至差点掐死了从小伺候他的书童。

  从那以后,她只能让人打造了这套锁链。

  可从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说得出他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更别提一个四岁的孩子,竟然能看见有虫子在爬?

  花想容擦掉眼泪,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岁岁,你告诉娘亲,那虫子长什么样?你能看得多清楚?”

  岁岁歪着头想了想:“就像厨房里有时候会看到的蜈蚣,但是是黑色的,很黑很黑。它身上有光,黑色的光,那些光跑到二哥哥的眼睛里去了。”

  这句话,让花想容浑身发冷。

  南疆多蛊毒,可所有大夫都否定了。

  中蛊之人脉象一定会有异常,陆怀瑜的脉象除了虚弱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紊乱。

  但,如果是从来没见过的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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