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白尾滩的咸腥味钻进项圈时,魏青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扒着浴桶边缘爬出时,指尖蹭过的水珠都带着“金贵”的味道。

  桶里那汪泛着淡青的水,药性正顺着雾气往半空散,而这一桶,是九十两雪花银。

  他攥着毛巾的指节泛白,眼神黏在桶底。

  白尾滩的采珠人得扎进刺骨的浪里摸珠子,整年在咸水里浸着,能攒下十两银钱都算家底厚实,可梁三替他垫的八百两束脩,才在玄文馆待了几天,就见了底。

  银子跟长了脚似的,顺着指缝往外溜,他攥得再紧都留不住。

  甩着毛巾擦背时,“花钱如流水”四个字被他嚼得牙酸,又咬着后槽牙给自己顺气。

  “好歹是开摊子做买卖的人,犯不着跟一桶废水置气。药劲都吸得七七八八了,真喝下去也是白糟蹋。”

  粗布短打往身上套得利落,回身踏进正屋的瞬间,他才算彻底认栽,玄文馆哪里是学武的地方,分明是个散金窟。

  除了喘气、扒饭、躺平这三样不用掏银钱,余下的桩桩件件都要算账。

  每日卯时端来的大补汤,碗里的参片能透光,得掏五两,练招用的沙袋裹着老牛皮,填的是细铁砂,碰一下就是三两。

  连铜盆里烧的炭都分了三六九等,馆里用的是“玉髓炭”,指头大的一块能燃一整夜,半点烟都不冒,屋里暖得跟开春的花房似的,是富贵人家才供得起的物件。

  他先前在白尾滩过冬烧的“泥坯炭”,攥在手里潮乎乎的,点着了浓烟裹脸,呛得人直咳嗽,也就够凑活煮口热汤。

  把这些零碎账叠到一块掐算,那听着能压死人的八百两,连在馆里待满十天都不够。

  “这是要成穷光蛋了……”

  腹诽着推开门,一股子凉风吹得他猛一缩脖子,冷意顺着衣领往脊梁骨钻。

  刚歇的秋雨把天浸得透凉,再等些日子霜降立冬,白尾滩的采珠人连船都划不出去。

  海虽不像河水冻成冰碴子,但浪头就像冰碴子,扎进水里就是个死。

  他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袍,布料薄得跟层窗纸似的,风一吹就贴在皮肤上:“穿这个去采珠?半柱香的功夫,就得冻成硬邦邦的桩子,连手指头都弯不了。”

  深吸一口冷气压下胸口的急火,他心里门儿,得赶在入冬前挣几笔大钱。

  不然等明年开春,玄文馆的朱漆大门,他连摸都摸不着。

  “珠市的江总管是个花架子不成?”他往白尾滩的方向瞥了眼,嘀咕的声音裹在风里:“海妖闹了这么久还没搞定,我的摊子都没法开张,总不能喝西北风练功。”

  嘴上抱怨,脚步却没停,往练功场走的路上,他又把玄文馆的收费捋了一遍。

  凭着入门那手辨药的本事,他能闻出浴桶里的药材是老山参的须子、汤碗里的料子是百年枸杞,几十两不过是成本价,半分没多要。

  真要论起来,萧惊鸿要是存了赚学费的心思,赤县那些武行就得倒大半。

  碎剑堂的拳靶是普通松木做的,铁掌阁的沙袋填的是粗沙,天勤武馆的连“抻筋展骨”的皮毛都教不明白,哪能比得玄文馆的东西?

  到时候这三家的学徒弟子,保准得背着铺盖跑过来一大半。

  谁不想拜最能打的师傅,学最厉害的拳脚?

  “徒弟孝敬师傅是本分,哪有师傅倒贴钱教功夫的?”他踢开脚边的石子:“教头说得没错,赚不着钱还想习武,不如躺平睡大觉,省得冻饿。”

  刚泡完药浴的劲头还没散,往练功场中央一站,他顺着缠龙手的十八个架势舒展筋骨。

  先沉腰扎马,双臂成抱球式,指尖相对时,能觉出气血顺着胳膊往掌心聚。

  胳膊腿上的腱子肉跟着动起来,像是拧成了一股绳,每一拳挥出去,气力都从胸口裹着腰背往手脚窜,撞得空气噼啪响,连地上的浮尘都被震得跳起来。

  “要是拿碎剑堂的拳靶来练,这一拳能透十五层。筋肉拧紧了猛地发力,这滋味跟把浑身的劲儿都撒出去似的,真爽!”

  越打越顺,他脚步挪得越发轻快,像是踩在云头上,闭眼时能觉出体内气血的走向,

  原本像细流漫过土坷垃,慢悠悠地润着筋肉,这会儿猛地翻涌起来,跟浪头拍在礁石上似的,撞着胀起来的筋肉往骨缝里钻。

  “嘶······”

  细针扎似的痛从四肢的筋肉里钻出来,他皱了皱眉,往心神里那道转运符看了眼,缠龙手的养练篇进度往上跳了一截,红光裹着字,没出岔子。

  筋肉被扯得发紧,像是被牛筋拽着往两边拉,慢慢变得跟拧过的麻绳似的结实,衣摆被劲风吹得往上翻,响得跟鞭炮崩开似的,连布纹都被撑得发紧。

  “武行里说‘筋伸一寸,力强十倍’,果然没假。”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得跟风箱似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热意。

  “筋肉越炼,气血越壮,浑身力气跟用不完似的,攥拳的时候都能觉出骨头里的劲。

  也难怪‘展筋拓骨’是武馆的不传之秘,不是亲徒弟根本不教,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大腿、胳膊、胸背、腰腹的筋肉绷得铁紧,一股接一股的气血翻涌而上,像是整个人掉进了沸汤里——先是灼烫感钻透皮肉,毛孔尽数张开透气,继而痒意钻心,好似无数细蚁在筋肉间钻爬啃噬,末了便是麻意漫遍四肢,指尖触感尽数消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木然。

  这滋味他熟悉,毕竟每天泡药浴都得受一回,从烫到痒再到麻,是药性往骨头里钻的信号。

  几日的药浴没白泡,大补汤也没白喝,气血攒得跟装满水的缸似的,晃一晃都能听见响声,眼瞅着就要漫出来了。

  “要成了!”

  哗啦一声,像是有水流在身体里炸开,他“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动静,跟浪头撞在船板上似的,随着呼吸一吐一纳,往四肢百骸里钻,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哗啦啦的响动裹着他,半柱香的功夫,滚烫的气血裹满了每寸筋肉,跟猛火熬铁似的,把那股看不见的劲力顺着骨头缝连了满身,从肩膀到手腕,从腰腹到脚踝,像是有根线把浑身的劲都串在了一起。

  “身子沉了,骨节也硬了……比以前强太多!”

  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下来,跟退潮的浪似的,顺着喉咙往外吐,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平稳。

  他收了架势,鼓起来的筋肉慢慢贴回骨架上,匀称得让人舒服,连肩膀的弧度都变得紧实。

  “坤元壮内功里说,气领着血走,血托着气行,两样合在一处,才是命元的根本。”

  他捏了捏手腕,能觉出气血在皮肤下流动:

  “武道的四种练法,说到底都是把身子练强,把气血养足,才能育出命元来。

  以前只懂练招,现在才算摸着点门道。”

  这点感悟在心里转了圈,他低头打量自己,耗空的气血又满了,缠成絮状裹在结实的筋肉里,随便动动手脚,都能觉出里头藏着的劲,像是揣了块热铁在怀里。

  走到场边的石堆旁,捡了块粟木板。

  这板子是碎剑堂常用的拳靶料,硬得跟石头似的。

  他按梁三说的法子站定,气血往手上一涌,力气跟着动,劲气顺着指尖冲出去。

  五指往木板上一按,喀喀的脆响钻进耳朵里,像是木头在崩裂。

  几指厚的硬木板上,印出个清清楚楚的掌印,边缘的木纹都被压得翘起来,深得有三四寸,差点把板子捅穿,连地上都落了些木屑。

  “这要是捏着人的胳膊腿,骨头都得碎成渣!”

  他眼里亮得很,连眉梢都扬起来:“淬力巅峰,练筋这关算是真入门了!”

  点了点头,他抬起胳膊捏了捏,硬得跟铁棍子似的,指节按上去都没凹痕,又低头看了看收得紧实的腰腹。

  体魄变强的滋味,跟喝了蜜似的,从骨头缝里往外甜,让人上瘾。

  “刚好一个月破关,练筋入门。”

  声音从院角的石榴树后头传过来,陈忠双手笼在青布袖子里,肩背靠着树干,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他收了功才开口。

  眼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今晚我下厨做道八珍牛肉,用的是山参和黄芪炖的,补气血壮筋骨,算贺你破关的礼。”

  顿了顿,他像是怕魏青肉痛银钱,又补了句:“不收钱。”

  “谢谢陈伯。”魏青笑着点头,往红树那边走了两步。

  打理玄文馆的陈忠,馆里从上到下都叫他“陈伯”,他话不多,却总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人。

  “还有件好事。”陈忠往白尾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能听见远处船板碰撞的声音。

  “那只吃人的海妖,昨天夜里让珠市的江总管带人收拾了,尸体挂在滩头的礁石上,今天白尾滩的采珠人就能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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