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成都的天,也下起了雪。

  太阳升起,远远的望去,似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太上皇行宫内,丝竹之声却不曾停歇。

  雕梁画栋的宫殿里,李隆基斜倚在铺着蜀锦的软榻上,半闭着眼睛,手指随着乐师的节奏轻轻敲击。

  这位曾经开创开元盛世的天子,如今已年逾古稀,鬓发斑白。

  逃离长安时的仓皇,早已被巴蜀的安逸渐渐抚平。

  这城虽不比长安繁华,却也物阜民丰,更有蜀地的温婉气候,让他那因逃亡而受损的身体得以休养。

  “陛下,该饮药了。”

  高力士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近。

  他称呼李隆基仍用陛下而非所谓的太上皇。

  李隆基微微睁眼,摆了摆手:“先放着。”

  殿中,十二名舞姬正跳着舞蹈。

  乐师们使尽浑身解数,试图还原长安宫廷的盛景,可总少了些恢弘气度,多了几分蜀地的婉约。

  李隆基心中暗自叹息,却未表露分毫。

  一曲终了,他忽然开口。

  “今日是何日了?”

  “按新皇改元,已是至德元载。”

  李隆基的脸色沉了沉。

  至德,这是他那个逆子李亨的年号。

  想起此事,他胸口便觉憋闷,自己刚入蜀地不久,消息便传来——太子在灵武登基,尊他为太上皇。

  好一个尊字,实则是夺了他的江山!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高力士察言观色,连忙劝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衣的探子在侍卫引领下匆匆入殿,跪倒在地。

  “启奏陛下,前方军情急报!”

  李隆基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讲。”

  探子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高力士接过,呈到李隆基面前。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快马加鞭传递而来。

  李隆基展开信纸,昏花的眼睛眯起,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句。

  渐渐地,他的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多日未见的红润。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

  高力士见状,试探着问:“陛下,莫非是长安......”

  “正是!”

  李隆基将信纸拍在案几上。

  “郭子仪、李光弼等将士,已率军围困长安。

  叛军已成困兽之斗,不出数月,京师必可光复!”

  消息在殿中传开,那些原本垂首侍立的文臣武将们纷纷抬起头,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此乃天佑大唐!陛下洪福齐天!”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祝贺之声。

  这些追随李隆基入蜀的臣子们,哪一个不曾日夜思念长安?

  哪一个不盼着早日回到那恢弘的皇城?

  流落巴蜀虽得安身,终究是客居他乡,长安,才是他们荣华富贵的根基所在。

  李隆基抚须而笑,仿佛看到了太极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看到了大明宫的飞檐如雁阵排空。

  他仿佛已经坐在含元殿的龙椅上,接受万国使臣的朝贺。

  “待长安收复,朕便可率众卿返回京师。”

  他的眼神此刻却越发坚定。

  “届时,天下依旧是李唐的天下!”

  群臣纷纷应和,殿内气氛热烈如沸。

  可在这片欢腾中,有几位老臣却交换了忧虑的眼神。

  他们想到了灵武那位新登基的皇帝,想到了这复杂难言的父子关系与权力更迭。

  当夜,李隆基辗转难眠。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

  巴蜀的天气到了晚上格外清冷,月光洒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十年的帝王生涯,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了开元初年的意气风发,想起了任用姚崇、宋璟开创的盛世,想起了与杨贵妃春宵苦短,的缠绵,也想起了潼关失守、仓皇西逃的狼狈。

  而最刺痛他的,是灵武传来的那道消息。

  那日,他刚在成都安定下来,正与群臣商议如何调度各地兵马平叛,高力士面色惨白地呈上密报,他展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

  “太子......李亨......在灵武即皇帝位,尊陛下为太上皇......”

  “逆子!”

  李隆基当时便摔碎了手中的玉杯,气得浑身发抖。

  “朕还没死!他还是太子!怎敢如此!”

  他当即就要下诏,废黜李亨的太子之位,命其即刻入蜀请罪。

  可诏书还未拟成,这些重臣便齐齐跪倒在地。

  “陛下三思啊!”

  有大臣老泪纵横。

  “如今天下大乱,安禄山叛军占据两京,各地节度使心怀异志。

  若陛下与太子再生龃龉,恐给叛军可乘之机啊!”

  其余大臣也劝道。

  “太子毕竟是陛下亲生,血脉相连。

  他登基也是为了凝聚人心,统领天下兵马平叛。

  若陛下此时下诏斥责,恐怕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高力士更是跪行上前,抱住李隆基的腿。

  “大家,老奴说句僭越的话。

  只要李唐江山还在,这皇位在您手中或在太子手中,又有何区别?

  您永远是天下人之父啊!”

  那一夜,李隆基彻夜未眠。

  他明白臣子们说得有理,安史叛军势大,若唐室内部再起纷争,恐怕真会如他们所说,连这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可他心中那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

  自己开创盛世,统治大唐数十年年,竟落得被儿子尊为太上皇的下场?

  这太上皇三字,听起来尊贵,实则是被剥夺了权柄的囚徒!

  直到半月后,又一封密报送来。

  信中详细描述了李亨登基时的情景——并非大张旗鼓,而是在将士们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呼声中,勉强即位的。

  甚至李亨登基时还几度推辞,最终在儿子广平王李豫和建宁王李倓的劝说下,才坐上皇位。

  看到这里,李隆基的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他仍觉愤怒;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承认,李亨此举确实稳定了军心。

  而且从密报看,李亨登基后立即任命郭子仪、李光弼等大将,又遥尊他为太上皇,礼仪周全,挑不出错处。

  “逆子......”

  李隆基喃喃道。

  他走回案前,摊开一张宣纸,提笔欲写些什么,却又停住。

  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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