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里却也觉得,或许真是如此。

  然而,他们爷孙俩不知道的是。

  此刻,太医令夏无且正对着始皇帝的脉案,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陛下的身体,明明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出现衰败的迹象。

  可从某一天开始,竟然不可思议地逆转了!

  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强健!

  苦思冥想了许久,夏无且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穿着开裆裤,到处乱跑的小小身影。

  陛下的身体开始好转,似乎……就是从皇孙被接入宫中之后开始的!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心头狂跳的念头,在夏无且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始皇帝细细品味着口中的茶水。

  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回味甘甜,沁人心脾。

  他放下茶杯,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池儿,这茶……是何品种?朕怎么从未喝过?”

  “此茶名为碧螺春。”

  子池笑嘻嘻地又给始皇帝满上一杯,反问道:“大父觉得口感如何?”

  “好!非常好!”

  始皇帝不吝赞美之词,端起茶杯又是一口,细细感受着那股独特的韵味。

  “只是……此茶与以往的茶叶,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朕又说不上来。”

  “嘿嘿,那大父您就慢慢品,其中的奥妙,可得您自个儿体会。”

  子池眨了眨眼睛,卖了个关子。

  始皇帝闻言,也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孙儿,总是能拿出些新奇的玩意儿。

  品着香茗,君臣之礼的束缚感淡去,爷孙俩之间的氛围越发轻松惬意。

  始皇帝靠在软塌上,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孙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池儿。”

  “你上次跟大父提了一嘴,说什么‘街道整顿’,这具体是个什么章程?说来给大父听听。”

  子池放下手中的茶壶,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大父,您可知如今的咸阳城,街道是何等模样?”

  始皇帝微微一愣,随即答道。

  “咸阳乃我大秦都城,天下第一雄城,自然是繁华昌盛,万民景仰。”

  “繁华是繁华,可也乱得很!”

  子池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那些流动的小商小贩,随处叫卖,堵塞交通。”

  “沿街的商铺,货物都堆到了街面上,占着官道。”

  “更不用说,许多百姓图方便,随地便溺,那味道……简直不堪入鼻!”

  子池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

  始皇帝听着,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他身为九五之尊,出巡皆有仪仗开道,净水泼街,自然看不到子池所说的这些景象。

  可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儿从不无的放矢。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始皇帝来了兴趣。

  “规划!分类!严禁!”

  子池伸出三根白嫩的手指。

  “首先,我们要在咸阳城的东南西北各个区域,划分出专门的‘市场’。”

  “卖菜的去菜市场,卖肉的去肉市,卖布匹的去布市。”

  “所有商贩,必须在指定区域内经营,不得再随意占道!”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建立公用的‘茅房’!”

  子池加重了语气。

  “茅房?”

  始皇帝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就是在街道旁,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一处专门供人方便的地方。”

  “还要分为男女两厕,保护隐私。”

  子池解释道。

  “以后,胆敢再有随地大小便者,一经发现,就罚他戴上牌子,游街示众!看谁还敢!”

  始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

  似乎是看出了始皇帝的疑惑,子池继续说道:

  “大父,您可千万别小看这卫生问题。”

  “您知道为何每年都会有那么多人,无缘无故就染上恶疾,不治而亡吗?”

  “很多人称之为‘天降瘟疫’。”

  “其实,很多时候,根源就在于这‘不干净’!”

  “粪尿不及时处理,会滋生无数的病菌。这些病菌通过水源、食物、甚至空气传播。”

  “人一旦沾染,就容易生病。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可能要了一个壮汉的命!”

  “勤洗澡,饭前便后要洗手,规范如厕,保持环境的干净整洁。”

  “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疫病的发生和传播!”

  子池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始皇帝的脑海中炸响。

  这两个字,是悬在历代帝王头顶的一把利剑!

  大秦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每年因为各种疫病而丧生的人,何止数万!

  这不仅仅是生命的消逝,更是对国力的巨大损耗!

  他一直以为,瘟疫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

  可现在,自己这个年仅几岁的孙儿,却告诉他,只需要做好“卫生”,就能避免?

  始皇帝“霍”地一下从软塌上站了起来。

  几步走到子池面前,双手按住他的小肩膀,眼神灼热得吓人。

  “池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就这么简单的法子,真能解决每年数十万人的生死难题?”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其功绩,不亚于修长城,定南越!

  “当然是真的!”

  子池仰着小脸,迎着始皇帝激动的目光,笃定地说道。

  “我们可以先在咸阳试点。如果效果显著,再向全国郡县推广!”

  “至于建造市场和茅房的费用,可以由朝廷先行垫付。”

  “等市场建好,向入驻的商贩收取一些摊位费,很快就能回本,甚至还能为国库创收!”

  始皇帝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才!真是天才之想!”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子池。

  “好!就按你说的办!朕明日就下旨,让少府和将作监全力配合!”

  子池闻言,却不急着高兴,反而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了几卷画轴,递了过去。

  “大父,您先别急,我把图纸都画好了。”

  始皇帝疑惑地接过画轴,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只见图纸上,用精细的线条,描绘着他从未见过的建筑样式。

  那所谓的“市场”,被清晰地划分出各个功能区,摊位排列整齐,甚至还有专门的排水沟渠。

  而另一张“茅房”的图纸,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不仅有男女之分,内部的构造也极为巧妙。

  下面是深挖的化粪池,上面有通气的管道,旁边还设计了专门的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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