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随手抓过床边的外衣披上,警惕地问道:“谁?”

  “爸爸,是我。”门外传来女儿那熟悉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软软?

  顾城一愣,赶紧下床去开门。

  门一拉开,果然是软软,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赤着一双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上。

  “软软?你怎么跑出来了?这么晚了不睡觉,爷爷呢?”

  顾城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连忙蹲下身,

  一把将女儿冰凉的小身子抱进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以为女儿是做了噩梦,或者被吓醒了,

  下意识地就要柔声安慰。

  然而,怀里的傀儡软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求安慰,

  她只是从顾城的怀里挣脱出来,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用一双泛着妖异红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的声音依旧是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却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爸爸,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找妈妈!”

  这异常的表现,就像一盆冰水,

  瞬间从顾城的头顶浇了下来,

  让他心中的疑惑和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

  软软到底怎么了,

  在顾城的印象中,

  软软还从不没有用过这种近乎命令的、冷冰冰的口气跟他说话!

  她的眼神......也太奇怪了,黑漆漆的,

  在夜里竟然好像在发光,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软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爸爸说,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顾城扶着女儿的肩膀,焦急地追问。

  “你不要多问了,听我的,现在立马带我去找妈妈。”

  此刻顾城心中无尽疑惑。

  但是过去的经历让他对女儿的话,

  尤其是这种关乎“正事”的话,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知道,女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

  于是,他没有再多问,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说道:

  “好!爸爸带你去!”

  他迅速地给软软穿上厚实的棉衣和鞋子,自己也胡乱套上衣服,

  然后抱起女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营房。

  凛冽的寒风中,一辆军用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像一头钢铁猛兽,

  冲破夜色,朝着几十里外的机场狂奔而去。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车厢里,顾城一边紧紧握着方向盘,

  一边忍不住侧头去看副驾驶座上的女儿。

  “软软,你跟爸爸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爷爷出事了?还是......营地里出事了?”

  他试探着问道,心里七上八下的,

  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

  傀儡软软木然地坐在座位上,小小的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晃动。

  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用毫无波澜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什么也别问,带我找到妈妈。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两个一个秘密。”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理会顾城,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是睡着了一样。

  顾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性情大变!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从昨天把她找回来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但一直用“孩子受了惊吓”来安慰自己。

  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眼前的女儿,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熟悉的是这张他爱到骨子里的小脸,

  陌生的却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漠、疏离,

  甚至带着一丝......邪性的气息。

  他真的很想知道,昨天晚上,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女儿到底遭遇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城几次张开嘴,想把心里的疑问全都问出来,

  可看着女儿那张紧闭双眼、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脸,

  他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他想,等找到她妈妈再说。

  只要他们夫妻俩都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总能一起面对。

  他不再开口,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吉普车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利箭,朝着未知的远方,

  义无反顾地冲去。

  ......

  天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亮色,一架军用运输机便划破了西北清晨的宁静,

  轰鸣着冲上云霄,用最快的速度,

  朝着苏晚晴所在的秘密研究基地方向飞去。

  就在顾城和傀儡软软离开后没过多久,

  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在整个猛虎团营地里,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一名刚刚起床的年轻士兵,正准备去洗漱,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弯下腰,张嘴就吐了出来。

  但吐出来的,不是隔夜的饭菜,而是带着腥臭味的黑色粘液!

  紧接着,“哇——”“呕——”的呕吐声,如同会传染一般,

  此起彼伏地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一时间,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痛苦地捂着肚子。

  他们疯狂地呕吐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那黑色的呕吐物溅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仅仅是呕吐,还不是最可怕的。

  很快,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感,从他们的骨头缝里,

  从他们的血肉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我的肚子!像有火在烧!”

  “疼!疼死我了!我的骨头......我的骨头好像要断了!”

  “救命啊!卫生员!!”

  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却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

  他们有的蜷缩在地上,像虾米一样痛苦地抽搐;

  有的用脑袋去撞墙,试图用一种疼痛来缓解另一种更剧烈的疼痛;

  还有的则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整个猛虎团营地,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从一个纪律严明的军事重地,

  变成了一个哀鸿遍野的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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