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透过窗棂,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两个疲惫而又执着的身影。

  钱海的母亲和王建国,就这么一左一右守在软软的病床边,

  紧紧握着她那只冰凉的小手,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用最温柔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软软,好孩子,快醒醒......”

  “软软,叔叔在呢,你听到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软软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蝶翼般颤抖了几下。

  “动了!动了!她睫毛动了!”

  钱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王建国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了软软的面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切呼唤:

  “软软!软软!睁开眼睛看看叔叔!快睁开眼睛啊!”

  在两人的呼唤声中,那双紧闭了两天的眼眸,

  终于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病房里昏黄的灯光刺得她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过了好一会儿,那双大眼睛才完全睁开,

  虽然还带着几分迷茫和虚弱,却像两颗最璀璨的星星,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

  也点亮了两个大人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软软醒了。

  “醒了!她真的醒了!”

  王建国喜极而泣,这个七尺高的汉子,

  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激动地抓住软软的小手,语无伦次。

  钱母也是老泪纵横,用粗糙的手背不停地抹着眼泪,

  连连点头:

  “醒了,醒了就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接下来的两天,王建国夫妇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婶婶宋晓丽更是把软软当成了心头肉,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给她补充营养。

  今天炖一锅喷香的红糖小米粥,粥里卧着一个溏心的荷包蛋;

  明天就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鲫鱼,熬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她看着软软小口小口地吃着,脸蛋一天天红润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原本钱海的母亲看软软醒了,就执意要回去了,

  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但王建国哪里肯依,硬是把老人家留了下来,

  专门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让老人家住在了自己家里。

  钱母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这个实诚的汉子是想替小海尽孝。

  她不止一次地拉着王建国的手,眼圈泛红地告诉他:

  “建国啊,小海的死,真的不怪你,那是他的命,你莫要再往心里去了。”

  可王建国嘴上应着,行动上却丝毫没变。

  他嘴笨,说不出太多漂亮话,就用最朴实的理由留人:

  “娘,您就当帮我个忙。

  软软这孩子刚醒,心里肯定还难受着,您是长辈,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她,比我们说话管用。”

  就这样,钱母留了下来。

  而王建国,也真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亲儿子,事无巨细地照料着。

  天冷了,他第一个想起来给老人家添件厚衣服;饭桌上,他总是先把最好、最软烂的肉夹到老人碗里。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钱母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在这两天时间里,经过所有人的精心伺候,软软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能下地活蹦乱跳了。

  这个时候不管王建国再怎么挽留,钱母这次是说什么也要回老家了。

  临走前,她还是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医院。

  病房里,软软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衣服,正躺在床上听婶婶讲故事,

  看见钱母进来,她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

  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喊:

  “奶奶!”

  钱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软软温热的小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到了自己那已经去了天国的儿子。

  软软仰着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奶奶。

  其实,早在醒来的第一天,她就用自己独特的诊脉方式,悄悄“看”清了奶奶的身体状况。

  常年的劳累在老人家的腰背和关节里积下了不少顽疾,

  而丧夫和丧子之痛更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郁结于内,导致她夜夜偏头痛,难以入眠。

  只是前两天,软软自己身体还虚着,气不足,

  不敢贸然出手。

  现在,她感觉自己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又听奶奶执意要走,便下定了决心。

  她拉着钱母的手,用小大人似的认真语气说道:

  “奶奶,你身体不好,让软软帮你看看好不好呀?”

  钱母一愣,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奶奶这是老毛病了,看不好啦。”

  “能看好的!”软软嘟着小嘴,一脸笃定。

  一旁的王建国夫妇见状,连忙搭腔。

  王建国一脸骄傲地说:

  “娘,您可别不信!我们家软软的医术那才叫一个神!

  别说是咱们县里的医生了,就是市里、省里,甚至是京都那些戴眼镜的大专家,

  都不一定有我们家软软厉害!”

  宋晓丽也在旁边附和:

  “是啊,娘,就让软软给您瞧瞧,咱们家软软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我之前的病就是软软给治好的,你看,现在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

  钱母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娃娃。

  软软也不多说,她让奶奶在病床上坐好,

  然后踮起脚尖,伸出两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奶奶的穴上。

  起初,钱母只觉得是小孩子在玩闹。

  可渐渐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双小手看似没什么力气,但指尖按下的每一个位置都又酸又麻,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渗入,

  那种困扰了她大半辈子的、仿佛要将脑袋炸开的偏头痛,

  竟然在一点点地消散。

  接着,软软又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了她那套精致的银针。

  她找准穴位,用一种极为娴熟而轻柔的手法,

  将银针一一刺入。

  整个过程,钱母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半个小时后,当软软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时,钱母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腰背,转了转脖子,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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