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顾东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满是决绝。

  他做出了决定。

  “好!”他沉声说道,

  “软软,爷爷信你!我立即向上级如实汇报,并且,帮你申请加入这次的特别行动!”

  让一个五岁的小萌娃,参加一个由国家顶级高层亲自拍板决定,

  队员全都是从各大军区抽调出来的超级兵王的特战小队,

  这事听上去,确实滑稽得像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但是,顾东海无条件地相信软软的话。

  这其中,固然有想救自己儿子的私心,

  但更多的是,他清楚地知道,那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国家的宝贝,

  是各大军区的王牌。

  如果这三十多名兵王真的像卦象显示的那样,在西北出了什么意外,

  那将是整个国家和军队都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这个险,他必须冒!

  这份责任,他必须担!

  “晚晴,你和软软在家等着,我......我连夜出门,去找领导汇报工作!”

  顾东海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军大衣,脚步匆匆地向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重,也异常坚定。

  ......

  偌大的顾家,随着顾东海脚步匆匆地离去,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份安静,不再是往日的温馨平和,而是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压在人心上,让人心慌得透不过气。

  客厅里的灯光明明很亮,苏晚晴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她还维持着抱着女儿的姿势,

  身体微微僵硬,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的本事有多大。

  从找回女儿的那天起,她所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她过去三十年的认知。

  所以,她也毫不怀疑女儿软软说的话都是真的——

  如果软软不去冒险,她的丈夫顾城,

  恐怕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十死无生”......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每一次响起,都让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是,一想到要让软软去面对那样的危险,她的心就揪得更紧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好不容易才和失散多年的宝贝女儿团聚,

  这样安稳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才过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个多星期里,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女儿面前,弥补那些年缺失的母爱。

  她每天看着女儿甜甜的笑脸,听着她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就觉得人生已经圆满了。

  现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又要被打破,而且是以一种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女儿要去一个万分危险的地方,去救丈夫的命。

  这种分离,比任何一次暂别都要让人肝肠寸断。

  苏晚晴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冒出一个自私的念头:

  她宁愿自己的宝贝软软没有那么厉害,就做一个普普通通、会撒娇、会哭鼻子的小丫头,

  每天只需要为了糖果和动画片烦恼。

  那样的话,或许对于软软来说,也是一种更简单的幸福。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就在苏晚舍胡思乱想之际,软软默默的走到她面前,

  和小泥鳅一样,重新钻到了妈妈温暖的怀里。

  软软抬起小脑袋,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里,

  倒映着妈妈满是担忧和焦虑的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妈妈心中的不安和挣扎。

  用软糯糯的声音,小声地问:

  “妈妈,今天晚上......能陪软软睡觉觉么?”

  女儿这声带着依赖和体贴的请求,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苏晚晴心头的一些阴霾。

  她勉强收起自己快要决堤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点点头:

  “当然可以,妈妈今晚就陪我的小宝贝一起睡。”

  她抱起女儿,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苏晚晴细心地帮软软洗澡,用柔软的毛巾给她擦干身体,

  换上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睡衣。

  母女俩一起躺在了软软那张不算宽敞,但却充满了童趣的小床上。

  床头的小台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

  软软像只小猫一样,主动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小脑袋在妈妈的胸口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以往,母女俩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软软会分享幼儿园里的趣事,苏晚晴会给她讲动听的睡前故事。

  可今天,因为这再次升起的变故和未知的危险,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丝丝的恐惧。

  她们只是这样安静地相拥着,仿佛要用尽全力,

  去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安逸时光。

  最终,还是软软打破了沉默。

  不过,她很懂事地没有提那个沉重的任务,也没有谈及爸爸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情况。

  反而,她第一次主动地,和妈妈说起了自己在学校的另外一些事情。

  “妈妈,”软软的小脑袋在妈妈怀里仰起来,声音轻轻的,

  “软软已经上学一个多星期啦。”

  “嗯,是呀。”苏晚晴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柔声回应。

  “这一个星期里,软软很开心的。”小丫头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

  “其实我知道,妈妈心疼软软,不舍得软软再出去冒险了。软软也舍不得和妈妈分开的。”

  听到女儿这么体己的话,苏晚晴的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软软却继续用那种稚嫩又认真的语气说:

  “但是,爸爸现在也需要软软呀。软软不能不管爸爸的,对不对?”

  她像是在寻求妈妈的认同,又像是在安慰妈妈,

  “再说啦,这一个星期,我已经把整个学期的书都学完啦!软软很聪明的,妈妈放心,等后面考试,软软一定会考第一名的!”

  听着宝贝女儿努力地找话题,和自己谈论学习上的事情,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让她宽心,

  苏晚晴紧张的情绪确实缓和了一些。

  她被女儿的懂事弄得又心疼又好笑。

  说到学习,她确实是一点也不担心。

  除了软软天生就聪明,几乎是一学就会之外,

  更重要的,是她的宝贝女儿会算卦啊!

  苏晚晴毫不怀疑,就算软软不看书,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所有题目的正确答案。

  有时候她都觉得,让软软去上学,对这个小神算来说,确实有一点点“大材小用”了。

  软软看妈妈的脸色好了一些,便继续敞开心扉,用一种小大人的口吻,带着点小小的抱怨说:

  “妈妈,其实......我感觉身边的小朋友都有一点点幼稚哦,软软不太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他们都是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的。”

  这话成功地把苏晚晴逗笑了。

  她伸出手指,宠溺地捏了捏软软那挺翘的小鼻子,笑道:

  “行行行,就我们家的小宝贝最懂事,最大人,行了吧?”

  “本来就是嘛!”软软嘟着小嘴,在妈妈怀里拱了拱,撒娇道,

  “他们还在玩泥巴,软软都已经会算‘十死无生’了呢!”

  话一出口,软软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大眼睛偷偷地瞄着妈妈的反应。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没有责怪女儿,

  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叹了口气。

  是啊,她的女儿,已经不是一个能无忧无虑玩泥巴的普通孩子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和开门的声音,

  是爷爷顾东海回来了。

  躺在妈妈怀里的软软,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望向了妈妈,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询问。

  苏晚晴知道,女儿想要第一时间去找爷爷,想知道事情的结果。

  她的心里涌上万分的不舍,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最终,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她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说:

  “去吧。”

  软软得到了妈妈的许可,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从妈妈怀里爬起来,也在妈妈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用清脆的声音说:“妈妈,我爱你!”

  说完,她便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穿着小兔子睡衣,趿拉着拖鞋,

  哒哒哒地跑出了房间。

  苏晚晴看着女儿那小小的、急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女儿跑出这个房门开始,

  那份短暂的安宁,就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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