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按住胸口,内脏的钝痛依旧清晰。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痛。

  旁人目睹祭祀大典,只看到无为的狠绝霸道,看到他当众吞噬使者魂魄、权势滔天、无人敢违。

  可软软总有一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一份错觉,她总觉得师父并没有完全堕落。

  但行事作风和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却也和之前自己印象中的师父差别太大了。

  软软不知道,也不确定现在自己的师父到底怎么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将师父带回去!

  师父是在救她。

  吃,大口大口的吃,只有吃饱才能有力气。

  现在的她,没有哭的资格。一旦示弱、一旦暴露情绪,就是死路一条。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小身体。

  那具干干净净、属于顾软软的肉身,如今空空荡荡、没有半分魂魄,被重兵把守,囚禁在魔窟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按照魂帮原本的祭祀规矩,魂魄献祭之后,肉身也必须彻底销毁。

  邪神之火焚魂,信徒分食肉身,彻底抹除献祭者的一切痕迹,残忍又变态。

  若是大典顺利完成,她的魂魄会被焚烧殆尽,肉身也会被这群狂热信徒分食,彻底消散世间,再无踪迹。

  好在大典突发变故。

  葛宇强行挣脱禁制、当众揭穿真相,无为果断出手吞掉葛宇魂魄,硬生生打断了整场祭祀。

  也正因如此,她的肉身才得以保全,暂时无人敢动、无人敢毁,只待无为聆听邪神旨意后,再做处置。

  世事无常,命运捉弄。

  细细想来,反倒那群前去南疆围剿凤婆婆的魂帮精锐,间接救了她的肉身。

  是他们带着专属邪器,硬生生打碎凤婆婆的蛊阵,重创凤婆婆,才让葛宇的魂魄得以挣脱蛊术禁锢,在大典上骤然发难。

  可也正是这群人,差点彻底暴露她的身份,逼死凤婆婆和黑袍,将她和师父一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软软心绪复杂,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她如今身处魔窟,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

  另一边,祭祀大典草草取消后,第一使者径直返回了自己的黑石殿。

  他一路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身后一众心腹全都低头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清楚,第一使者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黑石殿大门重重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

  轰!

  第一使者抬手一掌劈出,殿前坚硬的石案瞬间碎裂,碎石飞溅满地。

  几名心腹吓得齐齐跪地,身躯紧绷,惶恐不已。

  “查!立刻去查!”

  第一使者声音阴冷刺骨,字字带着怒意,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给我彻查清楚!那批前往南疆的精锐,到底是谁调派的!”

  “没有我的手令,谁敢私自调动大批精锐离开魔窟?”

  “当日守门的信徒是谁?开启传送阵的又是何人?”

  “噬阵钉、祭魂镜、白骨幡这些克制南疆蛊术的绝密邪器,是谁从库房私自取出的!”

  他越说越怒,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

  “我要知道南疆密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群精锐为何全员覆灭、集体魂爆!半点线索都不许漏掉!”

  “是!属下遵命!”

  几名心腹连滚带爬起身,飞速退出去彻查线索。

  第一使者瘫坐在黑石王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心绪难平。

  他执掌魔窟多年,身居第一使者之位,素来沉稳隐忍,极少如此失态。

  在无为降临魔窟之前,他是邪神之下、万人之上的最高掌权者。

  魔窟的精锐调动、祭祀排布、规矩法度,尽数由他掌控。

  可自从无为出现,一切都变了。

  邪神偏爱无为,赐下至高无上的邪神宝典,让他主持核心祭祀,赋予他凌驾众使者的权势。

  无为当众吞噬第六使者魂魄,这般动摇根基的大事,竟无人敢质疑;

  万众期盼的祭祀大典,他一句取消,整个魔窟便无人敢反驳。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半路加入魂帮的外人,能稳稳压过他这个老牌第一使者?

  凭什么所有人都畏惧无为、臣服无为,反倒将他这个正统掌权者抛在脑后?

  第一使者心底的嫉妒与怒火疯狂滋生,越想越愤恨。

  整整一天时间,心腹轮番进出大殿,核查守门记录、传送阵印记、邪器库房台账,逐一盘问当日接触过这批精锐的所有人。

  可查到最后,所有线索尽数断裂,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当日守门的信徒、开启传送阵的执事、看管邪器库房的底层人员,全部莫名什么也不知道。

  没人留下手令,没人留下印记,没人承认自己参与过此事。

  “大人……属下无能,查不到任何线索。”

  心腹跪在殿中,额头布满冷汗,声音颤抖。

  “其余使者属下都逐一问询过。第二使者矢口否认,第三使者重伤未愈无暇过问,第四使者及其余几位使者,全都表示不知情,从未参与此事。”

  “不知情?”

  第一使者冷冷嗤笑一声,笑声阴冷,听得人心头发麻。

  “一大批精锐凭空调出魔窟,众多绝密邪器凭空流失,最后全员惨死、线索全无。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一问三不知?”

  “好!好得很!”

  他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踹翻脚边的黑石灯,灯盏碎裂,火星四溅。

  “一群废物!全都是尸位素餐的废物!”

  心腹吓得死死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第一使者在殿内来回踱步,心底的烦躁与不安愈发浓烈。

  自从无为到来,魔窟的秩序彻底崩塌,人心涣散、暗流涌动,处处都透着诡异。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无为一步步蚕食他的权势,掌控整个魔窟。

  他抬眼望向大殿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尊通体黝黑、造型扭曲的邪神像。

  神像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开裂的嘴,狰狞可怖,仿佛时刻准备吞噬跪拜在它面前的一切生灵。

  第一使者死死盯着邪神像,眼底渐渐爬满疯狂与偏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低声呢喃,语气愈发坚定狠厉。

  “魔窟不能乱,我的权势更不能丢。”

  “既然查不出幕后之人,那我就亲自去问邪神!”

  话音落下,他双膝一弯,径直跪在邪神像前。

  这一跪,不是卑微臣服,而是极致的野心与渴求。

  他要再次引动邪神降世,亲耳聆听神谕。

  他要求取更强的邪神之力,彻底压过无为,夺回魔窟绝对的掌控权!

  他要让整个魔窟的人都清楚,邪神之下,他第一使者,才是真正的万人之上!

  绝非区区一个后来居上的第九使者——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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