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黑色越野车驶入云栖市。

  赵晓雯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边陲小城。

  街道比预想中干净,两旁的建筑不高,多是三四层的砖混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夕阳下泛着温吞的光。沿街的店铺还开着门,卖山货的、卖茶叶的、卖本地特产的,店主们坐在门口,或刷手机,或与邻居闲聊,仿佛对城里的变化浑然不觉。

  可那变化,分明无处不在。

  每隔百来米,就能看见身穿制服的武装人员。不是普通的警察,是那种没有标识、没有番号、只有冷峻气质的特殊人员。他们三五人一组,荷枪实弹,目光警惕地扫过过往行人。偶尔有军用卡车满载物资穿城而过,车上的士兵同样面色凝重,目不斜视。

  远处山头上,隐约可见雷达天线缓缓旋转。那山不高,却正对着西南方向——那里,是妖王岭的方向。

  这座往日宁静的边陲小城,如今成了对抗妖患的最前线。

  “到了。”

  程默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越野车拐进一条岔路,驶向城西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厂房早已停产多年,锈蚀的铁门半开着,荒草从水泥地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可车驶近时,赵晓雯感觉到了——

  那荒草下面,藏着东西。

  是阵法的气息。

  极淡,极隐蔽,却瞒不过筑基修士的感知。

  程默递给她一块金属铭牌。

  “挂在胸前,阵法会自动识别。”

  赵晓雯接过,依言挂上。

  越野车穿过锈蚀的铁门,驶进厂区。

  那些荒草看起来还是荒草,可她能感觉到,就在车轮碾过的瞬间,无数道无形的波纹从草叶间扩散开来,扫描着每一寸车身、每一个人。

  三道安检。

  第一道在厂区门口,两名黑衣人手持仪器,绕着车身转了一圈。那仪器发出的不是光,是一种极低频的嗡鸣,震得车窗玻璃轻轻颤动。

  第二道在厂房门口,需要下车步行通过。一道拱门状的门框,和机场安检差不多,可那门框两侧镶嵌的不是普通的感应器,是密密麻麻的符箓。赵晓雯走过时,那些符箓同时亮了一瞬,又同时熄灭。

  第三道在通往核心指挥区的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掌纹识别器。

  程默把手掌按上去。

  识别器亮起绿光。

  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出乎意料地大。

  原本的厂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指挥大厅,挑高十几米,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梁,悬挂着十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实时播放着妖王岭周边的卫星图像、无人机画面、灵力波动监测数据。

  大厅中央,几十名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加密频道的沙沙声。

  而大厅一侧——

  近百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道袍,有的披着袈裟,有的是一身劲装,有的干脆就是寻常便服。年龄也参差不齐,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不管穿着如何、年龄几何,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气息凝实。

  不是普通人的气息。

  是修士的气息。

  赵晓雯的目光扫过人群,心念微动。

  练气期。筑基期。还有几个——

  她感知不到深浅。

  那几个人的气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金丹。

  程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些是特情局从全国各地调来的奇人异士。龙虎山的,五台山的,茅山的,崂山的,还有几个散修。金丹期三位,筑基期十七位,其余都是练气期。”

  他顿了顿。

  “从现在起,他们都是你的战友。”

  赵晓雯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正要随程默往前走,却听见程默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

  “诸位!”

  大厅内,那近百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这位是赵晓雯赵真人,来自云台山清风观,筑基期修士,奉师命前来助阵!”

  话音落下。

  大厅内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所有人的交谈都断了,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赵晓雯身上。

  然后——

  那些目光里,开始浮现出各种情绪。

  惊讶。

  审视。

  怀疑。

  不屑。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厅。

  “筑基期?”

  他上下打量着赵晓雯,从她月白色的道袍,到她腰间悬着的青莲剑,再到那张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丫头,你断奶了吗?”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另一个络腮胡大汉跟着起哄。他穿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对铜锤,锤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嗓门极大,一开口,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程组长,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咱们这儿筑基期少说有二三十号人,您请个小姑娘来,是让咱们照顾她?”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近乎刻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这么小的姑娘,该回家绣花,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有人阴阳怪气:“云台山?没听说过。清风观?更没听说过。怕不是哪个野鸡道观出来混吃混喝的?”

  还有人直接无视赵晓雯,转向程默:“程组长,您要是请不来高手,直说就是了。咱们这些人虽然不才,好歹也能顶一顶。何必弄个花瓶来充数?”

  笑声越来越大。

  那些目光也越来越放肆。

  赵晓雯站在原地。

  面色不变。

  只是静静看着那些人。

  程默脸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无妨。”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抬起,拦在他身前。

  程默愣住了。

  赵晓雯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那个灰袍道士。

  那道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长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把这份仙风道骨冲淡了大半。

  “道长如何称呼?”赵晓雯问。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灰袍道士捋了捋长须,傲然道:“贫道灵虚子,龙虎山正一弟子,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

  那确实是筑基期的最高境界。

  再往前一步,就是金丹。

  他特意点出这个,就是要让这小姑娘知道——

  你面前站的,是什么人。

  赵晓雯点点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对这个回答表示“知道了”。

  然后——

  她抬手。

  那个动作很慢。

  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拇指轻轻一推。

  剑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

  一道青色剑气从剑鞘缝隙中透出。

  那剑气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是冷,是——

  锋。

  无比的锋。

  那道剑气如惊鸿掠影,瞬息之间从灵虚子鬓边擦过。

  灵虚子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然后——

  “咔。”

  他身后三丈外,一根粗大的木柱上,一道剑痕深深切入。

  那剑痕长约一尺,深约三寸,切口光滑如镜。

  木屑缓缓飘落。

  大厅内——

  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络腮胡大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一样。

  灵虚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几缕发丝。

  断的。

  切口整整齐齐,像被最锋利的剃刀划过。

  他的脸色青了。

  白了。

  紫了。

  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晓雯收回手。

  拇指一推,剑归鞘。

  “锵——”

  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她依然面带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柔,和进门时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灵虚子道长。”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静静。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灵虚子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然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放下手。

  把那几缕断发藏进袖中。

  然后——

  他微微躬身。

  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

  “贫道……有眼无珠。”

  “多谢赵真人手下留情。”

  那四个字——“手下留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又红了一分。

  可他不敢不说。

  刚才那一剑,如果真的想取他性命——

  他早就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晓雯微微颔首。

  那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淡,像是对这个道歉表示“知道了”。

  然后她环顾四周。

  那些目光——

  变了。

  惊讶还在,可那惊讶里多了一丝敬畏。

  审视还在,可那审视里多了一丝忌惮。

  怀疑还在,可那怀疑里多了一丝——

  恐惧。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络腮胡大汉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生怕被这小姑娘记住脸。

  赵晓雯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可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不高,不险,却让人不敢轻易攀登。

  程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那一剑——

  那不是筑基期该有的剑气!

  那是金丹期才有的威势!

  不,甚至比普通金丹期更强!

  他见过特情局那三位金丹出手。他们也能发出剑气,也能隔空伤人。可他们的剑气,是实的,是重的,是需要蓄力的。

  这小姑娘的剑气——

  是虚的。

  是轻的。

  是随心而发的。

  她甚至没有真正拔剑。

  只是露出三寸剑锋。

  三寸。

  那柄剑里,到底藏着什么?

  程默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这位“仙姑”,远比看起来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赵晓雯身侧,对着大厅内众人道:

  “诸位,赵真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先带她去休息,明日再与诸位共商大计。”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敢反对。

  程默带着赵晓雯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

  那些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道尽头。

  然后——

  大厅里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剑?”

  “那剑气……那剑气不是她自己的,是剑里封印的!”

  “封印的剑气就这么强?那炼剑的人得多强?”

  “云台山清风观……你们谁听说过?”

  “没听说过,可今天之后,我记住了。”

  灵虚子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那几缕断发,还在袖子里。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修真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看不起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那时年轻气盛,只当是师父唠叨。

  现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

  望向那条通道。

  那个小姑娘,不,那位赵真人——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通道尽头。

  程默推开一扇门。

  “仙姑,这是您的房间。条件简陋,委屈您了。”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简易衣柜,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妖王岭。

  赵晓雯走到窗前。

  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野的草木清香。

  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里,是悟空在的地方。

  程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仙姑,方才那一剑……”

  他没有说完。

  可他的意思,赵晓雯懂。

  “那不是我的力量。”

  赵晓雯没有回头。

  “是师尊的。”

  “青莲剑中,封印了师尊一缕剑意。”

  程默沉默了。

  一缕剑意。

  仅仅一缕。

  就能让一个刚筑基的修士,在众目睽睽之下,震慑全场。

  那这位仙长本人——

  该有多强?

  他不敢想。

  “程居士。”

  赵晓雯的声音响起。

  程默立刻应道:“在。”

  “明日起,我要见那三位金丹修士。”

  “好。”

  “还有,”她顿了顿,“所有关于妖王岭的情报,我要最详细的。尤其是悟空——灵明圣猿的。”

  “明白。”

  程默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赵晓雯一人。

  她站在窗前。

  望着那座山。

  月光下,那山沉默如巨兽。

  山的深处,有她要找的答案。

  也有她要面对的命运。

  她轻轻握紧腰间的青莲剑。

  剑身传来温热的回应。

  像在说:别怕,我在。

  她又摸了摸怀里的照妖镜。

  镜面沉凝如水,没有任何波动。

  可她知道,那镜子里封印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

  她望着那座山。

  轻轻说:

  “悟空。”

  “我来了。”

  月光洒落。

  山风轻拂。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兽吼。

  低沉的。

  悠长的。

  像呼唤。

  又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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