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下课铃声切开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

  哈莉·奎泽尔没做任何停留,抱起那摞教案,踩着摇摇晃晃的高跟鞋,像是个逃离案发现场的嫌疑人一样快步走出了後门。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大家都很沉默。

  哈莉留下的电车难题挂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有人在低声讨论教授是不是疯子,有人在纠结接下来注定要写得头秃的论文。

  路明非坐在角落里,侧目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黑色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化作无数条急於钻进来的黑蛇,整个哥谭大学都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鱼缸里,连光线都变得浑浊不清。

  「呼————」

  浊气吐尽,他收回视线。

  现在他需要处理的,是更现实的问题,如何应付布莱斯布置的学业检查。

  他伸出手,手中昂贵的钢笔杆戳了戳前座,依然趴在桌上、睡得仿佛已经在另一个维度的男生。

  「Bro,回魂了。」

  亚裔男孩一个哆嗦,弹了起来。

  「啊?下课了?谁?谁叫我?」

  他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看到是百亿少爷在叫他,立马把一脸还没完全褪去的起床气咽了回去。

  「布鲁斯?怎麽了?」

  「做个交易。」

  路明非也不废话。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张挺括的富兰克林。

  「笔记。」

  他指了指男生桌上皱巴巴的笔记本,「不管你记了什麽,我要了。」

  「啊?这个?」

  男孩盯着墨绿色的钞票,瞳孔地震。

  「不是————这就是我刚才梦游时候瞎记的————可能只有开头几句话————」

  「没关系。」

  路明非把钞票塞进他手里,顺手抽走了笔记本,「我只需要一张纸。」

  他随意地翻了两下。

  好吧...果然是鬼画符。

  片刻後,教室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对着哈莉留下的残局怀疑人生。

  路明非没动,他将价值一百美金的废纸摊在膝盖上。

  「回去写就是折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回去了要麽被阿福拉着讲贵族礼仪,要麽被巴莉拉着打通宵游戏,要麽去街头做超级邻居,比起下个星期在课堂上被点名,不如现在就把炸弹拆了。」

  拔开刻着韦恩家徽的笔帽,墨水在金尖上凝聚。

  第一行写得很顺畅。

  【yne】

  接着再是...

  「当我们在谈论电车难题时,我们往往是在谈论恐惧。恐惧混乱,恐惧未知...」

  字迹工整,逻辑严密。

  66

  」

  好吧,先扯到这,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麽写?

  路明非嘴角抽抽,握笔的手,也不禁在写完一段开头後,极其自然地滑到了页脚的空白处。

  几笔勾勒。

  一只圆滚滚的的鸭子跃然纸上,眼神异常凶恶,倒八字眉像是两把斩马刀,翅膀里甚至还要命地握着一把胁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歌舞伎町收完保护费出来的黑道大哥。

  「6

  路明非猛地回神,盯着杀气腾腾的小黄鸭,陷入了对自己大脑构造的深层怀疑。

  刚才的一瞬间,他左脑还在忧国忧民推演电车难题,右脑居然已经接管了身体,不仅画了鸭子,还贴心地给它补了文身。

  「以後是不是可以一边听阿福唠叨一边打一整盘游戏?」

  路明非有些得意地欣赏了一下霸气侧漏的小黄鸭,甩了甩钢笔,让稍显凝滞的墨水重新流畅起来。

  深吸一口气,肺叶扩张。

  提笔,继续。

  直到最後一个句号落下。

  路明非才合上笔记本,将凶暴の小黄鸭」夹在了沉重的文字之间,就像个没讲完的冷笑话,在这静谧得近乎死寂的教室里,独自嚣张。

  哥谭大学,行政楼一层,心理学系走廊尽头的角落。

  门牌上的金漆已经剥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

  昏黄的白炽灯时不时抽搐般闪烁两下,把房间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乔纳森·克莱恩坐在办公椅上。

  他是个极瘦的男人,瘦得就像是一捆用破布裹起来的乾柴。

  「一群蠢货————全是一群只配在烂泥里打滚的蠢货。」

  他枯瘦的手指抓挠着稀疏的棕发,喃喃自语地谩骂着委员会。

  桌上摊开着他的心血。

  《论恐惧作为生物进化第一推动力的化学诱导机制》。

  可其上的鲜红印章,却是狠狠扇在他蜡黄的脸上,学术委员会这帮老古董居然说他的理论是危险的异端,说他提取自罕见真菌的致幻气体是反人类的毒药。

  「危险?当然危险!」

  克莱恩猛地擡头,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只有看到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噩梦!只有恐惧能让人清醒!让人进步!」

  但没人听他诉说,在这里,他是怪胎中的怪胎。甚至连雨果·斯特兰奇那个变态都看不起他,觉得他的格调太低。

  哪怕现在雨果滚蛋了,来了个叫哈莉·奎泽尔的金发妞,可也一样对他视若无睹,下班铃一响就踩着高跟鞋绝尘而去,留给他的只有尾气。

  「呃啊————」

  喉咙里滚出一声挫败的低吼,克莱恩像个泄气的皮球瘫软下去,现在的他甚至连买下一批试管的钱都没有。

  也许——他就该去当个普通的稻草人?或者答应阿卡姆疯人院的邀请,去那个被斯特兰奇瞧不起的老鼠堆里当心理医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光顾的地下室,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克莱恩僵了一下。

  努力把脸上要把世界都毒死的怨毒表情收回去,换上一副至少像个正常人的学者面孔。

  「谁?」

  他起身迈过满地的书本走向门口。

  门开了。

  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带着点地面的雨气。

  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黑发,亚裔,穿着一件虽然有点皱但依然能看出昂贵的黑色风衣。

  脸很年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呃...我找哈莉教授,她在吗?」

  没等回答,他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补了一句:「我是来交作业的。」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

  哈莉。又是哈莉。哪怕是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角落,人们找的依然是金发的花瓶,而不是他这个真正的学者。

  「她离开了。」

  克莱恩将酸意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沙哑道,「大约十分钟前。去赶阿卡姆了,她的本职工作。」

  「请问你是?」

  不等路明非说话,他开口反问,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亚裔青年。

  「我是布鲁斯·M·路·韦恩。」

  路明非挑了挑眉,又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咳咳,再说一遍,我是来交作业的————关於如何把一火车疯子送进地狱。」

  克莱恩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每天都在哥谭新闻头条上滚动播放的名字。

  韦恩集团突然冒出来、据说能把整条街买下来当游乐场的百亿少爷。

  这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幸运儿?穿着昂贵的风衣,却要在这种阴暗的地下室里找人交作业?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有的人在研究人类进化的终极奥义却连房租都交不起,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却只想着用钱砸出一个学位。

  「我是乔纳森·克莱恩。」

  他慢慢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让这个名字刻进对方的心中,「这里没人不认识这个名字————虽然通常是在驳回申请的名单上。你好,韦恩少爷。」

  路明非刚想客气两句,比如久仰大名之类的废话。

  「您交作业的时间太早了。」

  克莱恩打断了他,「毕竟对於您这样————生来就在终点线的人来说,不管是哈莉教授的那些充满同情心的小游戏,还是我这些毫无价值」的研究————」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反正大概都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吧?」

  路明非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在大雨中突然出现一只对着路人竖中指的流浪猫。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哥谭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们,都有某种入职门槛吧?

  比如精神状态必须不稳定」或者必须会阴阳怪气」?

  哈莉教授是个会在课堂上问你杀不杀人的疯子,这个克莱恩教授是个见面就仇富的杠精。这学校没救了。

  「行吧。」

  路明非无语地耸耸肩,完全没有要接茬或者发火的意思。

  「麻烦您了,克莱恩教授。劳驾转交给哈莉教授,或者直接丢她桌上也行。」

  他把笔记本随手递了过去,可看着克莱恩写满了愤世嫉俗的脸,忽然觉得这人也挺可怜,「还有,您多晒晒太阳吧。您这脸色,像是刚从福马林里捞出来的。」

  克莱恩沉默地接过笔记本。

  路明非也不废话,黑色的风衣在走廊的阴风中翻飞,背影看起来惬意无比。

  「砰。」

  门被克莱恩重重地关上了。

  这一下太狠,差点还夹断了路明非并不存在的尾巴。

  「6

  「」

  「靠,神经病吧————」路明非回头瞥了眼,无语道,「这破学校风水不好,回头让布莱恩把哥谭大学买下来,把你发配去扫厕所!」

  他把手插回兜里,踩着受潮的木地板,晃晃悠悠地走向楼梯口。

  完成了作业,接下来也该奖励自己吧。

  再开始晚上的巡逻前,先瞒着巴莉去东区的码头整点薯条。

  门後。

  昏暗的灯光下。

  乔纳森·克莱恩盯着手里的笔记本,随手将其甩在书桌乱七八糟的试管旁。

  年久失修的窗框在风雨中哐哐作响,湿冷的雨水从外灌入,打湿了地毯。

  「该死的————连你这扇窗户都要和我作对!」

  克莱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伸手正欲关窗。

  可风比他更快,穿堂风裹挟着雨沫,哗啦啦地掀动桌上的笔记本,书页翻飞「哐—!」

  如白鸟,直至定格在某一页。

  花体字写着那个令人生厌的名字:

  【Bruce M. Lu Wayne】

  克莱恩瞥了一眼,正欲合上这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垃圾。

  却看到了一只画在页脚的不协调涂鸦。

  一只————鸭子?

  一只拿着长刀、眼神凶戾的小黄鸭。

  「什麽鬼东西————」

  克莱恩皱起眉,正想合上这本充满了富二代恶趣味的废纸。

  但视线已经落在了某行字上。

  「当我们在谈论电车难题时,我们往往是在谈论恐惧。恐惧混乱,恐惧未知...

  」

  「恐惧?」

  终身深耕於恐惧心理学的教授先生气笑了。

  被轻视的愤怒冲上脑门。

  「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也配谈论恐惧?」

  他一边冷笑着,一边继续往下看,顺手从旁边拿起笔准备好好批判一番这黄毛小儿。

  可随着目光的下移,他却久久没能落笔,乃至冷笑都凝固在了脸上。

  「————所谓罪犯的心理优势」,仅仅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比普通人更无所畏惧。但这是一个谎言。所有的生物,甚至连单细胞生物,都屈从於恐惧的阴影。」

  「哥谭的问题在於,我们制造的恐惧太温和了。电椅、监禁、社会性死亡————这些对於阿卡姆的病人,黑门监狱的囚犯们来说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无法感受到恐惧。」

  「要终结混乱,我们必须引入一个绝对的恐惧源头,一种超越了痛苦、死亡和理性的,至高的恐怖。」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了克莱恩惨白的脸。

  他感觉文字在纸上扭曲,仿佛纸上的鸭子正提着刀从纸面走出来,将他这些年来的自我怀疑斩碎了。

  「这种恐惧必须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如重力般不可抗拒。当握住拉杆的人本身成为这至高恐怖」的化身时,没人敢再去试探那条铁轨。」

  「正如蝼蚁,不敢向飓风拔刀。」

  这就是他的理论!

  不,这比他的理论更进一步!

  是啊,只要掌控了恐惧,人类就能一步步进化成神!

  最後一行。

  「电车难题中,恐惧是凡人的枷锁。而握住拉杆的人,他掌握了恐惧,於是他只感到重力。」

  「砰—!!」

  一声巨响。

  哥谭的暴雨总是这麽不懂礼貌。

  早就不堪重负的朽烂窗框终於咽了气,狂风裹挟着玻璃渣和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打湿了克莱恩的长发,打湿了满地的被驳回的论文,也打湿了笔记本。

  多好的洗礼。

  「掌控了恐惧————只感到重力————」他嘴里反覆咀嚼着这句真理。

  「呵————」

  一声轻笑从喉咙深处溢出。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个狭窄霉烂的办公室里炸开。

  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这是被压抑了半辈子的才华,终於找到了出口。

  去他妈的终身教职。去他妈的学术伦理。

  他明白了。

  他不需要向蠢货们证明什麽。

  斯特兰奇那家夥是对的,他只需要————成为握住拉杆的人」。

  克莱恩慢慢止住笑,嘴角挂着轻快的弧度。

  他把笔记本郑重地放在桌子中央,从抽屉里扯出一张信纸。

  提笔,写下了他的辞职信。

  接着走向一直堆在角落里、布满灰尘的杂物箱,掏出几管琥珀色的液体,还有一个用麻布缝制的稻草人外皮,以及一份来自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特聘书。

  他拿起了它们,粗糙的麻布触感让他感到安心。

  「无人恐惧的阿卡姆吗?」

  克莱恩低声吟咏,倘若吟游诗人在歌颂即将毁灭的城邦,「那就让我去看看吧————这些自以为无所畏惧的疯子————」

  他戴上面具。

  透过两个空洞的眼孔,看向这个黑暗的世界。

  「————他们真的感受不到恐惧吗?」

  风衣扬起。

  稻草人推开门,走进了哥谭无尽的雨夜。

  「咔哒。」

  办公室老化的开关发出脆响。

  一位穿着昂贵西装、光头鋥亮、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雨果·斯特兰奇博士厌恶地用手帕掩住口鼻。

  也就乔纳森·克莱恩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克莱恩?」

  他冷冷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只有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雨水已经在地面上积了一滩小水洼。

  斯特兰奇皱着眉,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

  烧杯底下压着半张纸,字迹潦草。

  【致—院方:我承认我的才华无法被当世理解————我选择去往阿卡姆————去寻找真正的听众。——】

  「哼。」

  斯特兰奇冷哼一声,「蠢材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天资上限。」

  他随手将信纸像弹菸灰一样弹进了积水的地面。

  「去阿卡姆?在一群疯狗中间找认同感?你能得到什麽?克莱恩。」

  他转身,目光扫过书架,抽出一本名为《基因转换工程其三》的禁书,正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鬼地方,可一抹在灰暗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黄色刺痛了他的余光。

  桌子正中央摊开着一本笔记本。

  狂风卷着雨水从破窗泼洒进来,正好打在纸上。

  墨水晕染开来。

  画在页脚、原本只是神情凶恶的小黄鸭,此刻因为墨迹的流淌,看起来像是七窍流血,扭曲的笑容在跳动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Bruce M. Lu Wayne】

  页眉上的签名依然清晰。

  「韦恩?」

  斯特兰奇停下脚步。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个曾在他诊疗椅上瑟瑟发抖的女孩,也是如今把哥谭搅到天翻地覆的女王。

  「有意思。」

  斯特兰奇折返,一根手指伸出按住那躁动的书页。

  「电车难题?」

  他扫了一眼开头,「哈莉出的课题吗?」

  他拿起笔记本,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当程序正义沦为罪恶的保护伞时,坚持程序本身就是最大的共犯。」

  「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困境」,我们必须引入一个能压倒一切罪犯的暴力。」

  斯特兰奇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综上,电车难题无关道德,只关乎「权柄」。谁有资格做减法?」

  「凡人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无法承担因果;罪犯没有资格,因为他们没有底线。」

  「只有足以抹平一切後果的力量之人,才有资格握住拉杆。」

  「这种人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恶魔。他是暴君。」

  「暴君————」

  斯特兰奇细细品味这个词。

  傲慢。

  简直是刺破天穹的傲慢。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在潜意识里已经完成了与人类的切割。

  他没把自己放在铁轨上,也没站在拉杆旁。

  他站在云端。

  他认为自己是更高维度的管理者,是唯一有资格握住拉杆、决定生死的裁决者。

  "Bruce M. Lu Wayne————"

  斯特兰奇在喉咙里低吟着这个名字。

  有意思的家夥。

  「吱呀」

  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破门再次被推开。

  一抹黯淡的金色撞破了满室的灰暗。

  哈莉·奎泽尔。

  她回来了。

  相比於一个小时前在课堂上的活力满满,现在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百合花。

  金发有些散乱,白大褂上沾着点泥水。

  「哈莉?」斯特兰奇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门口,掌控全场的气场让他即使只是站在这,都像是一座令人室息的大山。

  「————斯特兰奇教授。」

  哈莉的声音有些抖,她迅速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脱离深海的战栗中拉回来,「您怎麽来了?还有克莱恩教授他...」

  「克莱恩不在这儿。他辞职了。」

  斯特兰奇挑着回答她的问题,并反问道,「你刚从阿卡姆回来?」

  「————嗯。」

  哈莉低下头,避开了导师理性的目光。

  「你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哈莉。」斯特兰奇转过身,圆框眼镜反射着白光,「你去见了谁?在那群只会尖叫和狂笑的废物里,有哪位罪犯能让我的得意门生变成这副样子?」

  哈莉不禁绞紧了手里的皮包带子。

  涂着夸张油彩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哈莉女士,所谓规则,不过是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讲给听话孩子睡前的童话。」

  「你不信我吗?」

  「好吧,这是证据,足够裁决撞死你父亲那家夥的证据,去试试吧,然後回来告诉我,这能不能扳倒他们,哈哈哈哈哈!」

  「没什麽。」

  她擡起头,在导师眼中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只是那个换班的护工又把咖啡洒了。您知道的,这种味道很难闻。」

  斯特兰奇静静地看着她。

  一只猴子能用树叶遮挡身体吗?

  一眼假。

  「很好。」他点点头,不再追问。

  「克莱恩辞职了。这应该是你的学生交上来的作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哈莉,将笔记翻开,将画着小黄鸭的一面朝上递到了她手里,「看看吧,哈莉。」

  「我觉得作为教授,你有时候也必须行使一下你的权利——去叫家长。」

  「去和这位布鲁斯·M·路·韦恩的监护人————也就是那位真正的哥谭市长一布莱斯·韦恩小姐,好好谈谈。」

  哈莉疑惑地接过笔记本。

  水迹干了,小黄鸭正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哈哈————」

  斯特兰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反社会人格。」

  他拍了拍哈莉僵硬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白大褂卷起一阵冷风,只留下一句回荡在空气里的评价:「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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