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勉强说道:“村长,我是看嘎子的自留地荒废在那里,看着心疼啊。”

  “嘎子不种,别人也不种,地放在那里,不是浪费了吗?”

  齐友善摇头叹息:“嘎子为啥不种地,你心里没点数?”

  “他是害怕都种上了,最后自己吃不到嘴里,还便宜了你们这些虎狼亲戚!”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干,我这村长的脸上,有多羞臊!”

  “我劝你一句,做人留点德,将来怎么都好说。”

  “欺负的嘎子太狠了,将来有用到嘎子的地方,你怎么张得开你那张嘴!”

  昨天晚上,徐强被村长臭骂一顿。

  今天外面虽然热闹,徐强不敢出屋,让自己的老婆过来听听风声。

  没想到,来到徐嘎家里。

  村长毫不留情,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一点儿脸!

  周围的群众,指指点点。

  徐雷站在人群里,也像一只过街老鼠。

  今天公社,村里,明显就是来给徐嘎撑场子的。

  把所有他被坑的地方,都数落了个遍。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老三居然这么不要脸。

  自己也就是弄徐嘎几个钱,捞点粮食回去吃。

  老三、他居然连嘎子的自留地,都要抢走!

  心真是黑透了!

  看到大家的视线都盯着自己,徐雷急忙说道:“村长,我表个态。”

  “我是嘎子的亲二叔啊,我比谁都心疼他。”

  “嘎子的自留地,那是他吃饭的家伙,可不能丢的啊。”

  “那进山打猎,那是长久之计吗?”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进去就出不来了。”

  “这六分自留地,就算是种地瓜、种萝卜,种几棵白菜,怎么都能把一冬天熬下来!”

  “我这当叔的,不能干那绝户的事!”

  徐雷这么一说,三婶当场就炸了。

  她看着徐雷说道:“二哥,你装什么好人。”

  “嘎子的粮食,都被谁借走了?还过一分一厘没有?”

  “嘎子的烈士抚恤金,都被谁弄走了?”

  “我哪次过来借钱,嘎子都被你借得溜光净!”

  “现在你成了好人了?”

  “我办事,好歹跟嘎子商量一下。”

  “你老婆,进来就抢!”

  二叔三婶,互相揭短,吵成一片。

  村里的乡亲,就跟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们狗咬狗。

  齐友善怒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还要在这里让人当耍猴看!”

  徐雷和三婶,同时闭上了嘴巴。

  可是看两人的脸色,也是满满的不服气。

  让徐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难道就是自己两家吗?

  徐嘎的几个姨,哪一个不跟土匪似的,来了就连吃带拿,把徐嘎当自家的自留地!

  只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这次被村干部抓住了而已!

  齐友善看着大家说道:“今天村里的乡亲邻居都在这里,我请大家帮忙一件事。”

  “嘎子一个人不容易,以后有事,大家都帮衬着点!”

  他转头看看徐嘎:“嘎子,你不要太老实了,以后有事就说出来。”

  “虽然你是个孤儿,可是有村里的乡亲,怎么都能给你做主。”

  “真是闹得不像话,村支部给你做主。”

  “我们管不了,还有公社,还有县里!”

  “我也劝那些过分的人,嘴下留德,手下留情!”

  徐嘎脸上,露出憨厚笑容。

  他看着村长说道:“我谢谢村里,我谢谢公社,谢谢组织给我撑腰!”

  “丁科长,支书,村长。”

  “不是我嘎子不想好好过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呀。”

  “你们去我的屋里头看看,有没有一粒粮食!”

  “除了一缸水,我是一粒米都没有啊。”

  “再这么下去,我得饿死!”

  老丁点点头:“嘎子,赶快带着这个月的烈士补贴,去镇上买米买面买菜,先填饱肚子。”

  “你真要饿出个好歹,我们都没脸做人了。”

  “你是在县里都能排上号的烈士子弟,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徐嘎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有了今天这番警告,可恶的叔叔婶子们,他们总要收敛一点了。

  二婶那个土匪,估计不敢再来明抢,吃大户。

  要不然,他们都要被乡亲们,把脊梁骨都戳破了!

  二叔和三婶,挤出人群溜走了。

  就有人赶回家去,舀一瓢玉米面,拿两块饼子,端一颗白菜过来,让徐嘎先救个急。

  家里没有余粮的,也送个咸菜疙瘩过来,总比空着手强。

  过去有可怕的亲戚,徐嘎这里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大家知道有点东西,最后也进了徐雷和徐强两家的嘴里。

  一来二去,都没有人敢帮徐嘎。

  今天公社和村里,都给徐嘎撑腰鼓劲。

  大家也跟着扬眉吐气,都愿意出手,帮徐嘎一把。

  想起来,徐嘎一家对村里人,是够意思的。

  徐嘎老娘在的时候,是个大大咧咧的妇人。

  无论谁遇上难处,只要张嘴,但凡有一点积蓄,她都没有让人空着手离开过。

  徐嘎的老爹,更不用说,是为了国家牺牲的烈士。

  老辈人积的德,今天得到了回报!

  徐嘎是个猎户,进山有了收获,左邻右舍,各家的小孩,没少来他这里讨肉吃。

  只要来,没有一回是被撵回去的。

  嘎子,他也是个大好人。

  这样的人,帮他也心甘情愿!

  只有二叔、三叔两家子,再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他们吃惯拿惯了,让他们往外面拿东西,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他们宁可挨骂,都不愿意拿点东西出来,换点脸面!

  老丁和村长、村支书,帮徐嘎把猪赶进了猪圈。

  又把十只小鸡,放进了鸡窝。

  他们又帮徐嘎出谋划策,该怎么喂猪、怎么喂鸡,自留地里该种点什么,都跟他细细交代。

  既然今天开了个好头,就要一竿子插到底,帮徐嘎把这个家给立起来!

  送走了老丁和村长、村支书,邻居们也纷纷散去。

  徐嘎把好久没用的铁锅扛出来刷了刷,放上清水,找来柴火点燃。

  等到锅里的水沸腾,把搅成稀糊的玉米面下到锅里搅拌,做了一锅粘粥。

  又把邻居送来的饼子放在锅边,一面煮粥,一面热饼。

  找出一个乡亲送来的咸菜疙瘩,切了一小块,切成细丝放到碗里。

  一切准备妥当,把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舀到碗里。

  就着热乎乎的玉米面饼,配着小咸菜。

  这么多天来,徐嘎第一次,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饭!

  风卷残云,把早饭吃完。

  把锅碗瓢盆洗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

  徐嘎背起竹筐,扛起猎枪,掖好柴刀,出门准备干活。

  有了猪,有了鸡,就要去打猪草,来喂猪喂鸡。

  还要弄点玉米秆、红薯秧子,回来剁碎了,熬猪食。

  有饭有菜,让猪吃得饱饱的,它们才能茁壮成长。

  把鸡喂大了,才有鸡蛋吃。

  鸡蛋可真是太贵了,想想心里就疼!

  出了院子,把院门反手闭上。

  在村里,大家很少给门扇上锁。

  这个时代,基本上没有人去别家偷东西。

  要是出了偷东西的人,整个家庭都会臊得抬不起头来。

  除了一些光棍,和饿的实在是走投无路的,宁可饿死,也没有人愿意去偷!

  徐嘎闭好门,刚刚要走,忽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远处晃了一下。

  他朝着身影招招手,一个小女孩从草垛后面出来,跑到徐嘎面前。

  徐嘎蹲下笑道:“小琴,你吃饭了没有?”

  田琴点点头。

  徐嘎问道:“昨天哥给你送的兔腿,好吃不好吃?”

  田琴点头,小声说道:“谢谢嘎子哥。”

  徐嘎叮嘱说道:“别人问你,你可不要说,你吃了好东西,知不知道?”

  田琴点点头。

  徐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到田琴手里:“小琴,哥给你糖吃。”

  “你记得,一颗自己吃,一颗给你姐。”

  “不过你不要说是嘎子哥说的,就说是你自己,想要给她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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