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司,副掌司书房。

  田文靖坐在椅子上,低头翻阅着一份各堂近期任务汇总的卷宗,面色沉郁。

  第三堂堂主文鹤坐在他对面,神情忐忑。

  「文鹤啊。」

  田文靖终於放下手中的卷宗,「各堂的月度考核,你们第三堂————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眼瞅着就要跟许缚那小子坐一桌了。

  照这个趋势,下个月,许缚怕是都能反超你一头。」

  文鹤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化为委屈与埋怨:「田老,自打雾妖入侵以来,司内事务繁杂,变故又多,而且————而且总有人抢功,截胡,再掌司又偏袒着,卑职————卑职也是有心无力啊!」

  「你说的这有人」,是姜暮吧。」

  田文靖抬起眼皮。

  文鹤咬了咬牙,点头承认:「是!卑职知道,姜堂主眼下是司里的红人,是宝贝疙瘩,但卑职还是要说,冉掌司如此偏袒他,底下兄弟们难免会有怨言,觉得不公!」

  「偏袒————」

  田文靖笑了笑,站起身来。

  文鹤见状,下意识也要跟着站起,却被田文靖摆手制止,只得又坐了回去,脊背却挺得更直了些。

  田文靖踱步到文鹤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老夫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先入为主,总觉得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便是真相。对姜暮那小子,也是如此。」

  「老夫到现在,依旧认为他那花花公子的本性难移,对他很有意见,怎麽看怎麽不顺眼。但是」

  田文靖话锋一转,「这不妨碍老夫承认,这小子确实很厉害。甚至,他可能是未来我们扈州城斩魔司,乃至整个扈州城的希望。」

  「田老,我——」

  「你先别急,听老夫把话说完。」

  田文靖打断他,背着手在书房内缓缓踱步,「你和姜暮之间的那些冲突,老夫从冉掌司和其他人口中,已经仔仔细细了解过了。

  说句实话,若是换成老夫处在姜暮的位置上,可能做得比他还绝,还过分!」

  文鹤脸色一白。

  「一来,你第三堂在某些事情上的处置,确实失当,甚至可称无能。」

  田文靖毫不客气,「二来嘛————远的暂且不提,就说常少将军侧室柳夫人那桩案子,老夫就很佩服他。

  当时若老夫在场,你文鹤若还是那般和稀泥,畏首畏尾的处理方式,老夫绝对会当场扇你耳光!」

  文鹤面色涨红,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

  田文靖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文鹤啊,记得以前,老夫是最看重你的,甚至比看重严烽火那小子还要多几分。

  那时候的你,敢打敢拼,身上总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就和————就和如今的姜暮很像。」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透出几分追忆与惋惜:「可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你就变了。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越来越随遇而安,没了那股冲劲。」

  「但老夫也不怪你,人各有志,所求不同。

  「加入斩魔司的人,超过一半,图的是朝廷提供的,远比那些江湖门派优渥的修行资源,以及这身官皮带来的身份地位。

  剩下的人里,有的是为了混口安稳饭吃,要麽是为了荣华富贵————你说,真正一心斩妖除魔,只为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的,能有几个?」

  文鹤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田文靖接着道:「去乡下收税,气不过,杀了那些欺压百姓的痞子。将军府的夫人炼邪功害了那麽多无辜孩子,气不过,直接当着你们的面给宰了。

  去黑风谷除妖,遇到虎先锋的残余主力,严烽火这个拼命阎王」都不敢上,唯有他敢————

  在老夫看来,至少这姜小子,是真心实意要斩妖的。」

  田文靖转过身,看着文鹤:「老夫或许眼拙,容易看错人,但心不瞎!

  扈州城斩魔司能有这麽一个人,是司里的福气,也是我大庆的福气!

  你————懂吗?」

  文鹤浑身一震,眼里写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自然听懂了这位老上司的言外之意。

  一句话【不要指望老夫替你出头,从今往後,在扈州城斩魔司,谁也不许给姜暮使绊子!】

  文鹤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强行压下的晦暗。

  他站起身,朝着田文靖僵硬拱手:「卑职————明白了。」

  他本来是得知姜暮与田文靖起了冲突,兴冲冲跑来,想借着自己曾是田老得意下属的旧情,再添一把火,挑拨一番。

  万万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般结果。

  他不甘!

  凭什麽一个曾经只会玩女人的纨絝子弟,如今却能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再不甘又能如何?

  再青山、田文靖、凌夜————这些大人物全都站在姜暮那边。

  他除了夹起尾巴,还能怎样?

  「田老,您先休息,卑职那边还有任务要处理,就不打扰您了。」

  文鹤再次拱手,声音乾涩,转身离去。

  背影透着浓浓的颓丧与阴郁。

  田文靖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但愿那姓姜的小子,以後————不要也变得如此。」

  文鹤黑着脸走出院门,心情郁闷到极致。

  刚出门口,便看到一个面容秀气的年轻女子,正与守门的护卫争执。

  「怎麽了?」

  文鹤本就心情恶劣,见状皱眉喝问。

  护卫连忙躬身:「文堂主,这女子说要报案,指名要见田掌司。卑职让她去所属分堂报案,她不肯走。」

  「报案?」

  文鹤上下打量着这女子,「报什麽案子?」

  这女子正是张大魈那位青梅竹马,如烟。

  此刻,她手里紧攥着一枚纳音石,脸上带着紧张、忐忑,以及兴奋。

  这枚纳音石,是她捡来的。

  昨夜虽说有赵公子的关怀,但一想到姜暮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充满杀气的警告,她一整晚都没睡好。

  翻来覆去想着要不要把那些礼物退回去。

  第二天醒来更是头疼。

  只得强打精神出门,想找郎中开副安神药。

  万万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竟捡到了这玩意儿。

  刚开始她并不知道这是什麽,只是好奇摸了摸,里面就传出了人的对话声。

  仔细一听,竟然是那个打他的姜堂主的声音!

  而且内容更是劲爆无比。

  那一刻,如烟的心情是激动的。

  她并不蠢,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对姜暮来说意味着什麽。

  那是把柄!

  是命门!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利用它去威胁姜暮,拿捏住那个嚣张的男人。

  只要有了这东西,以後还不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退礼物?

  哼,她不但不退,还要让那家伙加倍补偿!

  可冷静下来後,她又想起了昨晚赵公子在马车上的话。

  赵公子当时骂骂咧咧,说要找他那位新任知府的舅舅,搜集姜暮等人贪赃枉法的证据,把他们统统下狱以解心头之恨。

  但骂到最後,赵公子又一脸颓然地说,就算找到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

  斩魔司那帮人杀人不眨眼。

  一旦知道自己被威胁,肯定会下死手灭口。

  想到这里,如烟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自己贸然去威胁姜暮,那家伙狗急跳墙,真有可能杀人灭口。

  到时候别说好处,连小命都难保。

  那怎麽办?

  思来想去,如烟决定把这东西交给斩魔司的其他大官。

  她也不图从姜暮那里捞什麽好处了。

  只要能把那可恶的家伙关进大牢,她的气就出了。

  礼物自然也不用退。

  而且姜暮一旦倒台,他手下那张大随兄弟俩估计也要被牵连。

  於是,便有了她来到副掌司院外求见的一幕。

  「我————我有要紧的案子,必须跟田大人说。」

  如烟感受到文鹤身上散发的官威,说话都有些结巴,「劳烦这位大人带我进去。」

  「到底什麽案子?」

  「我————我————」

  见女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文鹤也没了耐心,摆手道:「报案有各个分堂在,你住哪儿就去找附近的堂口,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说罢,拂袖便要离开。

  「大人!」

  如烟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文鹤的衣袖,「真的是天大的要紧事,我————我有证据!能证明你们斩魔司内部,有和妖物勾结的内鬼!」

  「你说什麽?」

  文鹤眸光骤然一凝,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如烟。

  「我————」

  如烟被他吓得後退一步,脸色发白。

  文鹤目光骤然落在她紧攥着的右手上,问道:「手里拿着什麽?拿出来!」

  如烟有些犹豫。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啊!」

  如烟吃痛,手不由松开。

  那枚纳音石便落入了文鹤手中。

  「纳音石?」

  文鹤看着手中之物,眉头一挑,「你哪儿来的?」

  如烟揉着发红的手腕,带着哭腔老实回答:「路————路上捡的。」

  见女人不像是在说谎,文鹤走到一旁,放出纳音石里的声音。

  随着里面那段清晰的对话声传入耳中,文鹤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从惊愕,到难以置信————

  再到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兴奋!

  「好一个姜暮!」

  他握紧纳音石,转身就朝着院内冲去!

  刚冲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冲不远处的一名亲信喊道:「徐纲,你过来!」

  名叫徐纲的汉子连忙小跑上前。

  文鹤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立刻带几个弟兄,去第八堂署衙外面守着,盯紧张大魈、张小魁兄弟俩。

  一旦收到我的命令,立刻动手,将他们缉拿!」

  徐纲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有点懵:「堂主,这————张大魈他们犯了什麽事?」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麽多废话!」

  文鹤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记住,盯死了!等我消息!」

  徐纲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文鹤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攥着纳音石,转身快步走进院内,同时不忘对如烟喝道:「你也进来!」

  王二尚一直看着这一幕,见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凑上去好奇问道:「怎麽了徐哥?」

  徐纲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带着弟兄们离去了。

  以前王二尚是文鹤的亲信,自从上次这家伙帮姜暮说话时,就被文鹤冷落,最终也遭到了其他人排挤,沦落为第三堂的边缘人物。

  望着众人匆匆远去的背影,王二尚心头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尤其刚才听到「姜暮」二字。

  他先是跟上去,见徐纲是奔着第八堂署衙去的,面色一变。

  内心一番犹豫後,一咬牙,趁着无人注意,转身抄了条近路,发足狂奔,朝着姜暮所住的小院方向跑去。

  姜家小院。

  王二尚气喘吁吁地拍打着院门。

  ——

  很快,院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身姿苗条,相貌普通的年轻女子。

  「请问姜堂主在家吗?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他。」王二尚顾不上喘匀气,急声道。

  柏香回头看了眼院内。

  只见姜暮正光着膀子,一身热汗,在院子里陪着元阿晴修炼。

  听到动静,姜暮收了架势,拎着刀走了过来。

  「是你啊,王二尚?」

  姜暮有些意外,用毛巾擦了把汗,「有事?」

  王二尚看了眼柏香,面露难色:「姜堂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姜暮哈哈一笑,伸手一把将柏香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带到自己汗津津的身边:「自己人,放心说。」

  柏香早已习惯他这做派,只是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并未挣脱。

  王二尚愣了愣,想起这位姜少爷过往的「风流」名声,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定了定神,将刚才在副掌司院外所见所闻,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忧心忡忡道:「姜堂主,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但从我家堂主神色来看,他似乎是掌握了什麽。」

  王二尚并不想当二五仔。

  但面对姜暮这个曾救过他命的恩人,没法冷眼旁观。

  姜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他拍了拍王二尚的肩膀,语气平静:「我知道了,多谢你来报信。你先回去吧,免得被你们堂里的人看见,惹上麻烦。」

  王二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姜暮松开柏香,走回院中,拿起刀继续若无其事地练习起来,神色看不出丝毫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冲柏香要来毛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将正在扎马步的元阿晴招到身边:「小阿晴,帮老爷办点事。」

  元阿晴立刻站直,用力点头:「老爷您吩咐。」

  姜暮附到她耳边,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片刻後,元阿晴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溜出了院子。

  副掌司书房内。

  文鹤难掩激动,满脸通红:

  ——

  ——

  「田老,现在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啊!

  姜暮这小子,就是潜伏在我们斩魔司的内鬼,我建议立刻下令,将他缉拿归案。

  防止这小子得到风声,畏罪潜逃!」

  田文靖听着桌上那枚纳音石里反覆播放的对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怎麽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出现如此戏剧性的转折。

  主要是————太巧了。

  巧得让人生疑。

  田文靖目光投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如烟。

  这女人昨晚刚被姜暮当街教训,今天就恰好捡到了对姜暮如此不利的证据?

  可从方才的盘问来看,这女人神色惊慌,不似作伪,似乎真是捡的。

  这就更奇怪了。

  「田老!」

  文鹤见田文靖沉默不语,急得跺脚,「您还在犹豫什麽?卑职承认,姜暮那小子天赋异禀,是个难得的人才。可他和妖魔勾结啊!

  上次雾妖入侵,我们斩魔司死了多少弟兄?那些血,说不定就有他的一份功劳!

  而且卑职严重怀疑,姜暮这段时间所谓的斩妖功绩,很可能是他背後主子为了帮他积攒声望,快速晋升,故意送到他刀下的!」

  听到这话,田文靖眸光一闪。

  他仔细回想姜暮的履历,确实有几个案子透着蹊跷,过程顺利得有些过分。

  「田老,事不宜迟,卑职亲自带人去抓捕姜暮!」

  文鹤按捺不住,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天爷开眼啊!

  终於让他抓住了姜暮的死穴。

  被对方压得喘不过气的憋屈,今日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想想就过瘾。

  「等等!」

  田文靖沉声喝止,「此事关系重大。你随我去见再掌司,由他定夺。毕竟,扈州城斩魔司,他才是主事之人。」

  文鹤张了张嘴,见田文靖已经朝门外走去,只得压下心头急切,快步跟上。

  正午不到。

  姜家小院的门再次被敲响。

  姜暮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再青山身边一位常来传话的亲信。

  「姜堂主,大人请您即刻过去一趟,有紧急任务安排。」

  亲信面色如常,语气平稳。

  姜暮点了点头:「好,容我换身衣服。」

  换上一身乾净的斩魔司公服,姜暮跟着亲信前往司衙。

  一进入司衙大门,他便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虽也肃穆,但今日却透着一股肃杀与紧绷。

  来到议事大堂。

  好家夥,阵仗不小。

  除了冉青山和田文靖两位掌司高坐主位,其余各堂的堂主,竟一个不落,全都在场。

  当姜暮踏进门槛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田文靖目光复杂,带着审视与犹疑。

  文鹤眼神灼热,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严烽火和许缚等平日与姜暮交好的,则面露担忧与不解。

  其余堂主,有的冷眼旁观,有的隐含恨意,有的则纯粹是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而坐在主位的再青山,此刻却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茶杯,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姜暮面色如常,上前拱手行礼:「卑职姜暮,见过冉掌司,田副掌司。」

  他目光扫过满堂同僚,脸上露出疑惑,「今日怎麽把各位堂主都召集来了?

  莫非是有重大妖患,需要我等合力应对?」

  「姜堂主。」

  文鹤缓缓开口,阴恻恻地盯着他,「你可听过一句话?」

  「什麽话?」

  姜暮疑惑看着他。

  文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顿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姜暮一怔,脸上困惑之色更浓:「文堂主这话是什麽意思?在下愚钝,还请明示。」

  「什麽意思?」

  文鹤嗤笑一声,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姜堂主平日里演技倒是不错,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说吧,当初你是如何与雾妖勾结,泄露情报,害死我司那麽多弟兄的?」

  「什麽?!」

  姜暮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荒谬,「文堂主你在胡说什麽?我怎麽听不懂?」

  大厅内一片安静。

  许缚想要说话,却被冉青山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不见棺材不掉泪!」

  文鹤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他绕圈子。

  他拿出那枚纳音石。

  下一刻,纳音石中传出姜暮的声音:「宝贝,听我的话,明日一早你就赶紧离开扈州城————这护城大阵要失效了,马上就会有大妖杀进来————我不想看你死————」

  听到这声音,姜暮脸色「唰」地变了。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文鹤,嘴唇颤抖,指着那纳音石:「文堂主,这————

  这————」

  众人看到他这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神情各异。

  完了。

  看来姜暮是内鬼这事儿,没跑了。

  文鹤看着此刻惶恐无助的姜暮,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重重一拍身旁的桌案,厉声喝道:「姜暮,现在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你还有什麽话可说?!

  难道你还想狡辩,说这纳音石里的声音不是你的?

  这女人不是那位沈夫人?!」

  姜暮追问道:「文堂主,我就想知道,这纳音石你哪儿来的?」

  文鹤冷笑:「你别管哪儿来的,现在你勾结妖魔的事实已经坐实,你最好坦白交代,扈州城还有谁是你的同夥,否则————别怪我们手段狠。」

  姜暮环顾着四周:「你们也都认为,我是和妖魔勾结的内鬼?」

  无人应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有几个身手不俗的护卫早早就守在了门口。

  田文靖声音有些苍老疲惫:「姜堂主,至少你解释一下,这是怎麽回事。」

  「解释?」

  姜暮忽然用力拍着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田老啊,你们————哎呀,你们怎麽就这麽糊涂啊!」

  他指着文鹤,大声喊道:「文堂主,你上当受骗了啊!你被人给耍了啊!」

  文鹤一愣:「什麽?」

  姜暮朝着冉青山和田文靖拱了拱手,然後从怀里掏出一枚纳音石,扬声道:「诸位,巧了!

  我这里,也恰好得来一枚类似的证据,诸位不妨也听听看。」

  说完,他直接催动纳音石。

  下一刻,纳音石里竟然传出了文鹤的声音:「主子请放心,我文鹤誓死效忠雾妖大人!上次雾妖大人败退,是我文鹤没能及时将情报传递出去,请给属下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

  众人面面相觑,满是愕然。

  什麽情况?

  怎麽又冒出一个内鬼?还是文堂主?

  这俩内鬼是在玩自爆吗?

  文鹤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指着姜暮手里的纳音石,嘴唇哆嗦着:「你————你————」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怎麽回事?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快步跑进来,拱手道:「掌司大人,刚才有人在街上捡到了一枚纳音石,说是————有重要情报。」

  众人闻言一愣,心中升起一股极其荒诞的预感。

  冉青山淡淡道:「呈上来。」

  「是!」

  护卫将纳音石呈上。

  冉青山放出声音。

  这一次,竟然是许缚的声音:「妈的!冉青山那狗东西不看重我,瞧不起老子,觉得我许缚是吃剩饭的!

  主子,从今日起,我许缚就是雾妖大人的一条狗!汪汪!」

  「#!"

  许缚当场炸毛了,「怎麽我也成内鬼了!?还特麽汪汪?」

  他连忙对冉青山说道:「大人,我可从来不会这麽骂你,虽然我心里是这麽想的,但我呸!我心里也没这麽想啊!」

  然而这还没完。

  紧接着,又有一枚枚纳音石被陆续送了进来。

  「掌司大人,东街巡逻队送来一枚纳音石,说是在路边捡到的————」

  「西城分堂送来一枚纳音石,说是百姓上交————」

  「报!南门守卫送来————」

  而这些纳音石里的声音,有严烽火的,有其他堂主的————

  甚至还有冉青山自己的声音:「这掌司当得真没劲,还是给妖魔当卧底刺激————」

  总之,短短时间内,这大厅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勾结妖魔的内鬼!

  全员恶人!

  一时间,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都被这离谱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这他娘的是怎麽回事!?」

  「老子也成内鬼了!?」

  」

  姜暮冷眼旁观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心中暗乐。

  真当我姜某人没有後手吗?

  这些声音当然是他录的,这些纳音石也是他上次从沈家搜刮的。

  别忘了,当初杀了狐妖后,他获得了一个可以模仿任何人声音的狐妖魔影。

  在追查柳夫人时,还用过一次这功能。

  在沈家获得那些纳音石的时候,姜暮就直觉这玩意肯定不止这些。

  连沈夫人那蠢货都知道搞备份,幕後人不知道?

  那时起,姜暮就已经留了心眼。

  直到严烽火带着他出任务试探後,姜暮终於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开始为这一天盘算起了後手。

  他便将那些纳音石用魔气重新洗链,然後一个个录。

  把所有人的都录上。

  直接都把狐妖的魔影给消耗散了。

  没想到,终於还是用上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姜暮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凛然地大声道:「诸位!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是敌人的诡计啊!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分化挑拨我们,让我们互相猜忌,从内部攻破我们啊!」

  他对着冉青山,痛心疾首道:「大人,群众里面有坏人呐!!」

  其他堂主听到这话,顿时跟着骂骂咧咧。

  这个时候谁要是表现的不激动,不生气,谁就是内鬼。

  姜暮看向满脸呆滞,如丧考妣的文鹤,叹息道:「文堂主啊,我在捡到这枚纳音石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断定这是假的。

  因为我相信文堂主的人品,绝不可能是内鬼!所以我一直压着没拿出来,怕伤了同僚和气。

  也打算将它悄悄毁掉,免得流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也乱了兄弟们的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文堂主!

  你————你竟然如此轻易就中了敌人的奸计,拿到一枚伪造的纳音石,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你让兄弟们怎麽看你?让田老、冉掌司,如何再信任你!?」

  「你————我————不是————这————」

  文鹤彻底乱了方寸。

  指着姜暮,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枚被他视若珍宝的纳音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其他人看向文鹤的眼神,也变了。

  看看人家姜堂主,对你是多麽信任,多麽顾全大局。

  你文鹤呢?

  捡到点东西就如获至宝,急不可耐地跑来告发,恨不得立刻把同僚踩死!

  这格局,这心胸,高下立判!

  姜暮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文鹤的肩膀,叹声道:「文堂主,你呀————就是不懂录音的原理。」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原来我才是妖魔啊,原来我才是妖魔啊最新章节,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