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刚来到自家院门前,就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从身後传来。

  「堂主!」

  却见张大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封信笺,「差点给忘了,署衙那边有您的信。」信?

  姜暮有些奇怪:「哪儿来的?」

  张大趟摇了摇头:

  「不清楚具体来路,是咱们斩魔司专门传递加急信件的飞鹰直接送到了署衙那边。第一封信是两天前到的,第二封是在昨日上午。」

  姜暮伸手接过信笺。

  信封并未署名,仅仅写着「姜暮亲启」四个字。

  字体娟秀婉约。

  明显是出自女子之手。

  一看到这熟悉的笔迹,姜暮顿时恍然。

  原来是水妙筝。

  看来这位水姨还没回到法州城呢,就在半路连发了两封传书,足见思念之情。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署衙盯着吧,以後若还有这种来信,直接送到家里来就行。」

  姜暮摆了摆手吩咐道。

  他心里清楚,水妙筝之所以把信寄到署衙而不是直接寄到姜府,多半是为了避嫌。

  毕竟她堂堂一个运州掌司,频繁给扈州城的一个小堂主寄私人信件,会惹出闲话。

  而若是送到司内,被冉青山截胡或者看到了,也免不了一阵酸风醋雨。

  「是,属下告退。」

  张大艄抹了把汗,抱拳离去。

  待张大艄走後,姜暮一边往院内走,一边拆开信。

  信笺展开。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大段嘘寒问暖的关切话语。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长辈兼「小媳妇」的幽怨与挂念。

  而在信纸的夹层里,姜暮摸到了一样细软的东西。

  捻出来一看。

  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发丝。

  当然,这发丝自然是头上的。

  因为水姨和那位爱吃西瓜的淩姐姐一样,修的都是白虎大道。

  「水姨啊。」

  姜暮心里生出了一丝惭愧。

  临别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每天都要给水姨写一封信的。

  结果一回来,就给忘了。

  收好信件,姜暮迈步走入内院。

  空地上,元阿晴正在烈日下进行着日常锻体。

  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裙衫,娇小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一招一式虽然质朴,却已经隐隐透出了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韵。

  姜暮驻足看了一会儿,暗暗点头。

  这丫头的进步确实神速,气血已经充盈到了二境後期。估摸着再沉淀个三五天,就能达到大圆满,去冲击三境了。

  原本姜暮还盘算着,拿一个伪星位印给她凑合用。

  但现在不同了。

  他抢来了一个正统的天罡【天孤星】。

  如此一来,完全可以把正统【地隐星】给腾出来,送给这小丫头。

  到时候,这丫头不仅能一飞冲天,还能全心全意去修习剑法。

  只要她剑法精进,作为「忘川剑」主人的姜暮,就能躺在摇椅上同步获取剑法经验值。

  小猪仔既然养肥了,也是时候该给主人提供点「软饭」回报了。

  只是………

  这里头有个麻烦的死局。

  元阿晴想要合法继承这颗正统星位,要麽,她挑战姜暮,将他打败或者杀死。

  要麽,姜暮主动剥离星位,将其放归星海。

  然後让这小丫头凭自己的神魂去星海里抢回来。

  可正统星位一旦回归星海,就是一块掉进狼群里的肥肉。

  全天下卡在二境圆满和三境的修士多如牛毛,不知道有多少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呢。

  以元阿晴这懵懂的神魂底蕴,能不能在千军万马中抢得过那些人,还真不好说。

  万一被别人截了胡,那姜暮可就真的要吐血了。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她到了大圆满再头疼也不迟。」

  姜暮将这个难题暂时抛之脑後。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端木璃。

  少女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双手托着香腮,正盯着院子里练功的元阿晴,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柄如墓碑般宽阔的黑刃巨刀立在旁边。

  衬着少女的身子愈发娇小。

  暖风穿过庭院,拂过少女光洁的额头,撩起几缕细碎的乌黑发丝。

  发丝在空中轻舞。

  时不时掠过那双如寒星般清冷的眼眸。

  姜暮走到她身边,随口问道:「我这边有一套威力极猛的刀法,你要不要学?」

  端木璃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清冷的眸子依旧盯着元阿晴,仿佛身旁站着的姜暮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姜暮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推销:

  「我这刀法名叫「破天斩』,霸道无匹。跟你手里这把门板一样的墓刀简直是绝配,只要学了,越阶砍人绝对跟切西瓜一样爽。」

  就在姜暮以为这丫头又要用沉默对抗到底时。

  端木璃忽然放下了托着香腮的手。

  她反手从怀里摸出了一遝厚厚的纸张,看也没看,直接递到了姜暮面前。

  姜暮一愣,下意识地接过。

  只见这些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清秀稚嫩的小字。

  有些地方的墨迹甚至还有些微微晕染,显然是刚写完不久。

  在文字的旁边,还极用心地画着一个个插图。

  而当姜暮的视线落在第一页最顶端的四个字时,瞳孔骤然一缩。

  【血狂刀法】!

  姜暮心中一震,用怪异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女。

  原本他以为,随着天刀门的覆灭和端木寒山的重伤失踪,这门与他手中血狂刀配套的绝世刀谱,恐怕早就遗失了。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把刀谱都记在了脑子里。

  甚至,还熬心费力给他默写了下来。

  「这刀法,你确定没记错或者漏掉什麽关键的心法口诀吧?」

  姜暮抖了抖手里的纸张,有些谨慎地试探道。

  毕竟这可是杀人的武学,若是行气路线错了一寸,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端木璃终於转过头,清冷的杏目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随後,少女一把抓起墓刀,单手拎着那夸张的重型兵刃,跑去院子另一边,自顾自地练起刀来,彻底用背影拒绝了交流。

  姜暮望着少女纤细的背影,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牌气虽然臭了点,倒也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好性子。」

  姜暮走到廊檐下的一张竹椅上舒服躺下,开始研读起这门刀法。

  通篇看下来,内容倒也不算繁杂深奥。

  尤其是配上端木璃画的那些略显憨态却直指核心的火柴人插图,理解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其刀法的核心纲要,与姜暮之前自创的「破天八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讲究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舍弃繁琐的防守,以极致的攻击压制敌人。

  不过,《血狂刀法》之所以能成为天刀门镇派绝学,最大的特色便在於「饮血」二字。

  刀谱上记载:

  此刀法一旦催动,若在对敌搏杀时伤及敌手,令刀锋沾染上敌人的鲜血,

  其刀身内蕴的煞气便会被激发。

  饮血越多,刀势便越是狂暴,威力便会呈倍数叠加增强。

  堪称是一门越战越勇,为杀戮而生的魔道之刃。

  刀法的境界划分也与其他武技一般,分为初窥、小成、大成、圆满四个阶段。

  姜暮正看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推演着血狂刀与破天斩融合的可能性。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紧接着,一股犹如空谷幽兰般淡雅的馨香萦绕在鼻端。

  柏香端着一个瓷盆走了过来。

  盆里盛着洗过的紫葡萄。

  她将瓷盆轻放在姜暮手边的茶案上,随後抚了抚裙摆,在另一张竹椅上优雅落座,拿起一册古籍看了起来。

  姿态温雅,恬静如水,

  姜暮眼角余光瞥见那盘葡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连手都懒得擡,直接张开了嘴巴:

  「啊」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老爷我手没空,管家赶紧喂我。

  柏香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却别过脸去,目光盯着书页,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兼瞎子,完全没看到。

  这家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真把自己当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老爷了?本宫凭什麽要伺候你吃东西!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暮那张着嘴发出的「啊啊」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拉长了音调,像是个无赖耍赖皮一样,甚至还故意拿脚尖轻轻踢了踢柏香的裙摆。

  柏香咬了咬银牙,秀眉微蹙,又觉得好笑。

  她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就当是……宠一下这只烦人的修狗吧。

  女人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伸出葱白的纤长手指,拈起一颗葡萄,身子微微前倾,递到了姜暮的嘴边。

  姜暮眼睛依旧盯着手里的刀谱,直接张嘴就咬。

  这一咬,不仅把葡萄卷入口中,连带着柏香温润的指尖,也被他顺势卷了进去。

  甚至,还嗦了一下。

  柏香吓得将手缩了回来。

  她瞪大了一双潋灩的凤眸,带着一层羞恼,气得粉拳紧握,胸口起伏。

  姜暮却又张开嘴巴。

  柏香拿出丝帕擦拭着指尖,然後扭过头,留给姜暮一个充满杀气的後脑勺,彻底不再搭理这个混蛋了。然而,下一刻。

  一颗剥了的葡萄,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唇边。

  柏香一怔。

  转头看去,只见姜暮已经放下了刀谱。

  身子探过桌案,指尖捏着葡萄,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她。

  柏香紧闭着檀口,不予理睬。

  但姜暮手臂一伸。

  葡萄直接抵在了女人软柔的唇瓣上。

  微凉的汁水在唇隙间溢出。

  柏香被他这无赖的举动弄得毫无办法,怕被弄脏了衣襟,无奈只能张开檀口。

  可就在她咬下葡萄的瞬间,

  姜暮的指尖却顺着葡萄的滑落,很自然地在她丁香舌尖上掠过。

  柏香浑身一僵,转过头瞪着姜暮。

  面对女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姜暮却是一脸的坦然。

  反而当着柏香的面,拿起一颗葡萄丢进自己嘴里,甚至轻轻舐了舐指尖。

  这一刻,柏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差点一巴掌拍飞出去。

  女人在心底疯狂咒骂着,却又因为是个「哑巴」无法出声。

  只能用眼神进行着最猛烈的千刀万剐。

  姜暮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娇俏模样,心情大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琢磨着。

  这小院里虽然清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麽乐趣。

  要不,在院子角落搭个葡萄架,下面再绑个结实的秋千?

  嗯,这主意不错。

  到时候月黑风高,葡萄架下,秋千摇曳……

  啧啧,值得深思。

  逗弄完柏香,趁着这女人发飙掀桌子之前,姜暮见好就收,溜达着回了书房。

  他给水妙筝写了两封回信。

  信里的内容,自然是发挥了他擅长的土味情话功底,有多肉麻就写多肉麻。

  各种词汇不要钱似的往上堆。

  写到最後,他看到水妙筝信里夹着的那缕发丝,也拔了自己的一根毛发,放进信封里。

  当然,他绝对不会放头发的。

  没有一点创意。

  封好信件後,姜暮又拿出了王二尚之前整理好的那份案件册子,开始翻看起来。

  册子上记录的十五起连环命案,死者有男有女,身份各异。

  死法也是各不相同。

  除了自我爆炸或是烧死的,还有个受害者,甚至把自己的舌头连根拔了出来,然後失血过多痉挛而死。把周围的百姓吓得都当场晕了两个。

  姜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卷宗,眉头越锁越紧。

  到底是个什麽妖魔?

  他合上册子,暗暗思考着,但想了许久也没一个确切的猜测。

  不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制造连环命案的幕後黑手,迟早会和他碰上。

  次日清晨。

  姜暮早早去了趟署衙,将那封夹带着「特殊礼物」的信件交给张大魑,吩咐用最快的飞鹰发往法州城。处理完私事,他叫上了元阿晴和端木璃出去逛街。

  端木璃初来乍到,得去添置几身换洗的衣裳和女儿家用的东西。

  本来姜暮是打算把柏香也一起叫上的。

  但这女人向来喜静,不爱去人多嘈杂的地方凑热闹。

  姜暮也就没有勉强。

  「阿晴,想吃什麽,想玩什麽,只管开口便是。」

  姜暮牵着元阿晴小手,笑着说道,

  「看到什麽喜欢的就买,千万别给老爷省钱,你家老爷我现在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元阿晴今天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襦裙,梳着两个可爱的双丫髻。

  被姜暮这般牵着在大街上走,小脸蛋红扑扑的。

  不过眼中闪烁着跟着老爷出来逛街的兴奋和喜悦,但听到要花钱,连连摇着小脑袋,声音软糯:「老爷,阿晴不饿,也不想买什麽东西。」

  少女心里默默道:

  「能跟着老爷出来走走,阿晴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哪行,女孩子出来逛街不花钱,那还能叫逛街吗?整天闷在家里练功,都要闷坏了。」姜暮捏了捏她的脸颊,转头看向走在身侧,背着惹眼大刀的端木璃,

  「阿璃,你也一样。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别把我当外人。在我心里,你就像是我女儿一样……」话音刚落,端木璃那双清冷的眸子倏地擡起,直勾勾地刺向了他。

  姜暮乾咳了一声,改口道:

  「咳咳……是妹妹,像妹妹一样。」

  端木璃这才收回目光。

  三人走在街上。

  背着大刀的端木璃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不过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道,江湖修士在城内带着奇门兵器转悠也是常有之事,百姓们虽好奇,倒也没太稀奇,悄悄避让开来。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一家成衣店。

  毕竞是女孩子选衣物。

  除了外衫,还要挑些抹胸肚兜之类的私密物件。

  姜暮一个大老爷们自然不好跟着去内堂帮忙参谋,乾脆让店里的女夥计陪着两个小丫头自己去挑去试。而他则坐在外厅,慢悠悠喝着茶水。

  片刻後,一阵喧吵忽然从外面传来,还伴有尖叫声。

  姜暮眉头一皱,身形如猎豹般掠出店铺。

  冲到街上,只见前方数十米外,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已经惊叫着向四周散开,空出了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人们脸色惨白,惊恐万分。

  姜暮推开挡路的人群,冲到了最内圈。

  当看清眼前场景时,便是见惯死亡的他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路面上,一个女子正握着一根锋利银簪,疯狂捅刺着自己的腹部。

  而她的双目……竞也被生生戳出了两个血窟窿。

  模样骇人至极。

  姜暮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女人便倒在了地上,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望着地上屍体,姜暮只觉得脊背发寒。

  显然,这和之前那十五起案子一样,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姜暮目光飞速环顾四周。

  却没看到任何一个形迹可疑之人,也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妖气或者魔气溢散的波动。

  他立即并指点在眉心。

  【灵光卜】!

  刹那间,姜暮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

  繁华喧嚣的街道,惊恐的人群,流淌的鲜血,统统化作了黑白两色的线条与光点。

  然而,让姜暮惊讶的是。

  在神通的扫视之下,周围的黑白世界里乾乾净净,没有出现任何代表危险或邪祟的红色【凶】字。「这怎麽可能?」

  姜暮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地上女人屍体上溢出来的鲜血,正蜿蜒扭曲成字。

  只有一句话

  【沉沦色慾者,该死!】

  姜暮很无语。

  喜欢个jiojio和雪子,也要被这麽诅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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