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围观的江湖修士们,此刻已经看傻了眼。

  这画风不对啊!

  就算陈大锤夺位失败,那是他技不如人。

  可毕竟是四境啊,凭什么连那小子一刀都接不住?

  这战力差距也太离谱了吧。

  眾人心生忌惮,眼中的贪婪迅速被畏惧取代。

  “咳咳————”

  陈大锤挣扎著站起身来,眼神中早已没了方才的倨傲狂妄,望著姜暮,眼底掠过一丝恐惧。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咬牙道:“好!你果然厉害!这次老子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放完狠话,他抓起地上的锤子,转身就朝左侧一条小巷狂奔而去。

  江湖规矩,打不过就跑。

  只要跑得快,今天丟的面子,明天还能再吹回来。

  “就知道你要往那儿跑。”

  姜暮冷哼一声。

  心念微动,身形瞬间消失。

  出现在了早已在巷口布下的魔影锚点位置。

  恰好挡住了陈大锤的去路。

  正埋头狂奔的陈大锤只觉眼前一花,待看清那张熟悉的冷脸时,心下骇然。

  与此同时,一道雪亮刀光已扑面而来!

  “不可能!!”

  陈大锤目眥欲裂,仓促间举起巨锤便要格挡。

  但还是迟了半步。

  噗!

  刀光掠过脖颈,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的那一瞬。

  无头尸身僵立片刻。

  隨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姜暮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冷冽:“公然在街上袭击朝廷命官,打输了就想跑?真以为这扈州城是你们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无不骇然。

  这是个杀神啊!

  有几道身影已经偷偷退去,溜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的人也不敢再逗留,有的甚至还远远地朝姜暮拱了拱手,这才灰溜溜地离开。

  但有一个人,却从暗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一名老者。

  约莫六十来岁,身著一袭灰色长衫,身形削瘦如竹。

  但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一柄藏锋的古剑,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气与朝气。

  四境修为。

  姜暮眉头微皱,笑道:“还是低估了星位的诱惑啊,总是有不怕死的人愿意来犯傻。”

  老者神色平静,淡淡道:“姜大人此言差矣。当初你去夺星位时,在旁人眼里,不也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吗?可最终,你还是成功了。”

  他顿了顿,声音苍凉:“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岁,八岁习武,十二岁入道,曾一度以为自己也是天之骄子,终有一日能登临绝顶。

  可这一路走来,蹉跎半生,至今也不过是个偽星官。这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姜暮道:“所以你是来搏命的?那就出手吧,既然敢站出来,想必是有几分把握。”

  老者却摇了摇头:“之前,老夫確实想搏一把,夺你的星位。但现在不想了。”

  “为何?”

  “因为夺不了。”

  老者坦然道,“看了刚才那一刀,老夫便知道,就算我拼上这条老命,也不是你的对手。”

  姜暮无语:“那你出来干什么?跟我这儿感慨人生呢?”

  “老夫想请姜大人帮一个忙。”

  老者拱手道。

  姜暮一时很想吐槽。

  这些江湖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刚才还想杀我夺宝,现在就想让我帮忙?

  咋想的?

  老者也不管姜暮的脸色,自顾自说道:“二十年前,老夫的独子、儿媳,还有刚满三岁的小孙儿,一夜之间全被人杀了。

  这二十年来,老夫没日没夜地修炼,甚至不惜修炼折寿的禁术,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可惜————那仇家藏得太深,老夫至今未能得手。

  所以,老夫想恳请姜大人出手。因为老夫相信,只有你能帮我。当然,老夫也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姜暮冷冷道:“仇家是妖物?”

  老者摇头:“不,是人。”

  姜暮收刀入鞘,没好气道:“老子是斩魔司的官员,专斩妖魔。你们那些江湖恩怨,別来烦我。”

  他走到陈大锤尸体旁,蹲下身开始熟练摸尸。

  摸尸是个好习惯。

  老者看著他,沉声道:“老夫可以用一个“正统天罡星”的情报,作为报酬。此外,还会奉上一本上乘武学秘籍。”

  姜暮摸尸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盯著老者:“你知道谁有正统天罡星?”

  “知道。”

  老者点头,“而且此人修为並不高,在五境以上的修士中垫底,他只是藏得比较深,若是被发现,一些秘术傍身,修为强悍的四境圆满修士都能杀了他。”

  姜暮冷笑一声:“既然这么容易杀,又有这么丰厚的报酬,你若真想找人报仇,这满大街的高手早就抢著去了,还用得著等到现在?”

  老者认真道:“老夫这些年確实暗中观察过不少人,但没有一个符合要求。

  直到方才看到姜大人出手,老夫才確定,这世上,只有你能帮我报仇。”

  姜暮陷入沉思。

  刚才那一战,除了刀法,最亮眼的就是瞬移了。

  也就是说,这老头是看中了他的瞬移能力,才跑来做交易。

  唯有瞬移,才能对付他的仇家?

  那仇家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不过这老头毕竟来路不明,难保不是故意编瞎话设局坑杀他。

  况且,天罡星离现在的他还有点远。

  真要找情报,背靠斩魔司这个大平台,再加上凌夜这个“大腿”巡使,还怕搞不到消息?

  想到这里,姜暮摇了摇头:“你另请高明吧。”

  老者眼神一黯,並没有再纠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信纸,轻轻放在地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老夫名叫东万海。这是我的住址。姜大人以后若是改了主意,或者对那天罡星有了兴趣,隨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老者朝姜暮深深一揖,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靠,果然是个穷鬼。”

  姜暮看著从陈大锤尸体上摸出来的几两碎银,晦气地撇了撇嘴。

  他走到那张信纸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来展开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隨后,指尖劲力一吐,將信纸震成粉末。

  处理完现场,姜暮叫来附近巡街的衙役,让他们通知司里来洗地,並顺便把这事儿上报给冉青山。

  没过多久,再青山便带著人匆匆赶来。

  看著地上的无头尸体,这位掌司大人一脸无奈。

  这傢伙,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不过自己前脚刚说要保他在扈州城横著走,后脚就被人堵在街上截杀。

  这属实有些被打脸了。

  姜暮直言不讳:“大人,我严重怀疑是神剑门或者我们內部有人故意泄密,想要借刀杀人。要不我带人直接上神剑门去查查?”

  这口气不出,他心里憋得慌。

  冉青山嚇了一跳,摆手道:“先別急,我会让人暗中调查的。这两天你就別乱跑了,老实在家待著,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让这煞星去神剑门?

  怕是又要搞出一起风波来。

  “任务?”

  姜暮心下一动,试探道,“是去鄢城帮忙剿杀妖物?”

  再青山没有明言,只是含糊道:“先回去休息吧。城里这些不安分的江湖修士我会让人清理敲打一番。放心,在这扈州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我还是护得住你的。”

  姜暮心里默默吐槽。

  大人,你的话真是一点也不可信啊。

  但面上还是恭敬拱手:“是,属下明白。”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柏香已经洗刷掉了碗筷,此刻正坐在前厅灯下,拿著帐本,里啪啦地拨著算盘。

  灯光昏黄,映照著她专注的侧脸。

  姜暮倚在门框上感慨,这位管家也是苦啊。

  又是打理院子,又是做饭洗衣,还得管帐,甚至还要被自家老爷日常摸个小手骚扰一下————

  这苦命指数简直拉满了。

  必须得加工钱。

  虽然是资本家,也不能这么压榨一个弱女子。

  姜暮走过去,直接问道:“吃饭的时候,你桌子底下踢我干什么?”

  柏香眼皮都没抬,继续拨弄算盘。

  噼里啪啦,清脆悦耳。

  很好,敢对老爷这態度。

  姜暮扭头走出大厅,轻飘飘丟下一句:“下个月工钱扣了。”

  柏香拨算珠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衝著姜暮的背影挥了挥小粉拳。

  真虾头!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脑袋又从厅门外探了进来,竖起两根手指:“再提醒一次,还有两天就是老爷我的生辰。记得惊喜!”

  说完,脑袋又缩了回去。

  柏香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把算盘扔出去的衝动。

  她继续低头算帐,可越算越心烦。

  “啪!”

  她一巴掌拍在算盘上,鼓了鼓脸颊,隨即又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送你一口棺材算了!”

  闷著脸算完帐,柏香来到院內。

  只见元阿晴正在月光下刻苦练桩,小丫头浑身冒著热气,显然到了突破一境的关键时刻。

  等她收势,柏香走过去,比划著名手势问道:

  【小阿晴,有没有想好给老爷什么生辰礼物啊?】

  这几天除了提醒她,那傢伙也没少嚯嚯元阿晴,整天在小丫头耳边念叨。

  元阿晴擦了擦汗,红著小脸点头道:“想好了。”

  ?

  你还真想好了啊?

  本打算拉个同盟一起抵制的柏香有些小鬱闷,好奇问道:

  【你准备送什么?】

  元阿晴神秘兮兮地小跑进屋里,很快拿出了一个古怪的玩意儿。

  那是半截葫芦,插著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管。

  柏香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元阿晴主动解释道:“这叫葫芦笙,是一种乐器,我娘亲曾经教过我。虽然不值钱,但是————”

  说著,元阿晴將其凑到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呜——呜呜—”

  婉转悠扬的乐声在夜色中流淌开来。

  声音有些像簫,却更加柔和醇厚,带著一种独特的颤音与山野的质朴,又透著说不出的哀婉。

  柏香听得有些入神。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有这一手。

  一曲终了,元阿晴放下葫芦笙,一脸赧然,低著头用脚尖蹭著地面,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该送老爷什么————我也没钱。

  后来我就想起这个曲子,在我心里,这曲子对我很重要,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想。

  我想————把它吹给老爷听,老爷应该也会喜欢吧?”

  柏香拿过葫芦笙看了看,陷入了沉默。

  这礼物,虽轻,情意却重。

  那傢伙肯定会感动的。

  相比之下,自己若是隨便敷衍,岂不是显得很没诚意?

  柏香有些头疼。

  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给她上了压力。

  要不——自己也整个乐器?

  吹个簫?

  弹个琴?

  可是吹拉弹唱,在当下很多世人眼里是青楼女子的手段,本宫身为————岂能做这种事?

  那是取悦他人!

  不行不行。

  屋內。

  姜暮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思考著下一步的计划。

  身旁悬浮的透明气泡里,三个魔影正不知疲倦地修炼著。

  一號魔影盘膝吐纳,稳固基础。

  二號魔影演练著凌夜所赠的《玄罡真解》。

  三號魔影则在苦修《紫极诀》。

  而本尊姜暮最为辛苦一他在躺平。

  在发现正统星位哪怕转移出去也毫无影响后,姜暮乾脆將“地隱星”丟给了二號魔影,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魔槽里的魔血大概还能维持一个月左右的高强度掛机。

  而在魔槽旁边,还飘著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

  ——

  这是斩杀了黑风谷几百只妖物后凝聚而成的魔丹,目前尚未完全成型,还在自行凝练中。

  上次的魔丹餵给一號,觉醒了【瞬移】神技。

  也不晓得这次会开出什么大奖。

  “在正统星位的加持下,我现在已经是三境后期了。照这速度,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到三境大圆满,四境指日可待。”

  姜暮摸著下巴,心中盘算,“到了四境,就得提前寻找天罡级的星位了。不然到了圆满期,没了对应星位,就无法突破五境。

  当然,实在找不到正统的,斩魔司里应该有天罡级別的偽星官印可以凑合,倒也不必太焦虑。”

  毕竟天罡级別的正统星位只有三十六个。

  整个大庆朝,这种级別的大佬估计都屈指可数,扈州城这破地方更是想都別想。

  “孤道长生,孤道长生————”

  姜暮翻了个身,嘟囔道,“妈蛋,狗操的天道,非逼得人人都当天煞孤星是吧?”

  搓了搓脸,他忽然又想起一事。

  今晚回来的路上,凌夜提及了元阿晴。

  说这丫头根骨清奇,不仅適合练气,更是一块修习剑道的好苗子,建议以后往剑修方向培养。

  这么看来,自家这小丫头还是个剑道小天才?

  身为老爷,自然要给自家员工铺铺路。

  兵器、剑谱什么的,总得整一套像样的吧?

  斩魔司库房里倒是有,可惜之前兑换星官印把功绩花了个精光。

  而且斩魔司那种制式兵器,也配不上小天才。

  “剑道————剑道————”

  “啪!”

  姜暮忽然一拍大腿,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把“神剑门”给忘了呢!

  这可是江湖上排得上號的剑道宗门啊,传承百年,底蕴深厚。

  里面神兵利器,绝世剑谱肯定多得是!这次泄露消息引来江湖追杀,肯定是神剑门搞鬼。

  正好。

  前段时间他有一把“心爱的宝剑”,被贺双鹰那小子给借走了。

  现在人死了,宝剑却没还回来。

  这像话吗?

  这简直就是不要脸!

  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贺双鹰不在了,那就找他娘,找他爷爷要!

  “决定了!”

  姜暮眼中闪烁著光芒,“明天就去神剑门,討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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