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内,气氛沉闷。

  苏晴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副驾驶座的林奇身上。

  这个少年正静静地望着窗外,夜色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刚才那一幕,让苏晴想起了某些她不愿回忆的往事。

  那些同样年轻,同样被命运推着走上超凡道路的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好的结局。

  红灯。

  车子停下。

  十字路口的另一边,三三两两的高中生正说笑着走过。

  他们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刚买的饮料,脸上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活力。其中一个女孩还和同伴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

  苏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值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密闭的空间里却足够让人听清。

  “继续下去,你将永远失去和同龄人一起的机会。”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良久,他才开口。

  “我守护的,就是让他们能有这种机会。”

  声音异常坚定。

  苏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她转过头看向林奇,看着这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了太多。

  “你知道吗,”苏晴轻声说道,“五年前,我也见过一个和你很相似的人。”

  林奇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他叫什么名字?”

  “代号‘猎鹰'。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了。”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也有一个想要守护的人,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

  “然后呢?”

  “他死了。在一次D级邪魔的歼灭战中,为了保护撤离的她,选择了同归于尽。”苏晴深吸一口气,“而那个女孩后来嫁给了别人,现在应该很幸福。”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但苏晴的话还没说完。

  “你觉得,他会后悔吗?”

  林奇看向车窗外,那些高中生已经走远了。

  “不会。”他的回答依然坚定,“因为她活着,而且很幸福。这就够了。”

  苏晴突然踩了一下刹车,不是因为交通状况,而是因为林奇的话让她心头一震。

  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完全低估了这个少年。

  不是低估他的力量。

  而是低估了他的觉悟。

  那种为了守护而放弃一切的觉悟。

  “你真的想清楚了?”

  苏晴再次问道,“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从我戴上腰带的那一刻起,”林奇平静地说,“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路边的霓虹灯在车窗上留下流光溢彩的轨迹。

  林奇又看向窗外,但苏晴知道,他看的不是外面的世界。

  而是某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里有他最想守护的人。

  也有他最不愿失去的日常。

  ……

  天盾江城分部,地下三层。

  苏晴的个人办公室。

  墙上的液晶屏幕亮起,一行行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是林奇近期所有战斗的详细记录。

  从临海市的深海巨蛸,到雾都的镜语者。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变身,都被天盾的监控系统记录得一清二楚。

  苏晴端着咖啡,站在屏幕前仔细研读。

  能量波动图上,代表林奇战斗力的红色曲线,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上升趋势。

  从最初的C-,到现在的C。

  这种成长速度,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的记录。

  但真正让苏晴感到恐惧的,不是这些。

  而是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适配度:85.3%】

  苏晴放下咖啡杯,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详细报告。

  页面顶端,艾尔文院士的签名旁,有一行醒目的红字标注。

  【警告:根据圣遗物能量模型推演,当目标适配度超过90%时,其战力可能达到C+级别。届时,天盾将失去武力制裁该目标的可能性。】

  一阵寒意从苏晴的脊背升起。

  C+级。

  那已经无限接近B级的门槛了。

  在这个世界上,B级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足以对抗一个国家武装力量的存在。

  是真正的人形核武。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圣遗物是否拥有这样的潜力,但天盾不可不防。

  诺真有,林奇便是最有可能触及那个等级的适格者。

  而现在,最可怕的是,天盾对此毫无办法。

  他们无法强夺圣遗物,因为只有林奇能够使用。

  他们无法杀死林奇,因为那样就永远失去了对抗高级邪魔的手段。

  他们甚至无法去真正威胁他,因为一旦林奇提前察觉,后果将不堪设想。

  “真是进退两难啊。”

  苏晴苦笑着坐回椅子,双手撑着额头。

  她再次想起刚才在车里,林奇说的那句话。

  “我守护的,就是让他们能有这种机会。”

  那种纯粹的守护意志,正是圣遗物选择他的原因。

  也是他力量不断增长的源泉。

  但同样,也是天盾最大的隐患。

  因为一旦这种守护意志与天盾的利益发生冲突,林奇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到时候,等待天盾的,又会是什么呢?

  苏晴不敢想象。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编写一份加密报告。

  这份报告,将直达天盾总部,直达会长的办公桌。

  标题只有四个字:红色预警。

  正文也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

  【目标适配度接近临界值,一旦突破,天盾将失去武力制裁该目标的可能性。】

  【目标性格分析:极度理想主义,以守护为第一信条。当个人理念与组织利益冲突时,必然选择前者。】

  【风险评估:极高。】

  她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巡逻人员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却一下一下敲击着苏晴的神经。

  她想起了林奇刚才的神情。

  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那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妹妹医药费而绝望的少年了。

  他变成了别的东西。

  更强大的,也更危险的东西。

  苏晴在报告的末尾,加上了最后一行字。

  【个人建议:加大对“火种计划”的投入,尽快找到其他适格者,预防将来可能到来的冲突。】

  发送按钮就在眼前,但苏晴的手指却停顿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一旦这份报告发出,林奇的命运可能就会彻底改变。

  天盾高层一定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制衡他,控制他。

  而那个还在家里等哥哥回来的女孩,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正背负着怎样的重担。

  “对不起。”

  苏晴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道。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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