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见动静,颤抖着睫毛缓缓的睁开眼。光是这一个动作,就好像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他看起来好累。

  连呼吸都觉得累。

  病床尾端写着他的名字。

  吴欢。

  同事支起了录像。

  君远拖了个凳子放在床边,他坐下,拿出一份笔记,笔记上画着现场图。

  他说:“我是……”

  “警察。”

  吴欢顿了顿,说:“我见过你。”

  君远思索,试探性地问:“在那场车祸现场?”

  “对。都在那。”

  吴欢很平静,他的这份平静坦然的态度,让他既不像是一个受害者,也不像是一个加害者,他轻而易举的就抢走了警察审讯的施加压力权。

  君远不想再被他带节奏,另起了个话头:“你认识关知微吗?”

  “你是说枝枝吗?她是被买来,和我结婚的。”

  “谁买的?”

  “我爹。”

  “你爹是怎么死的?”君远迅速切入,不给人思考的间隙。

  “百草枯毒死的。”

  吴欢的神态很平静,他看了眼旁边滴滴响的监测仪器,病恹恹地说:“大部分人都是被这玩意儿毒死的,毒药被混在了酒水饮料里。”

  当天是一场喜宴,关知微和吴欢的成亲礼,爹和奶奶张罗着喜事,搞了好几张大桌子,请了全村的人来吃席。

  这村子人已经很少了,有点什么事儿,几乎都是全村出动。

  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少部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男人比女人多,孩子一个也没有,能走的都走了。

  剩下的,有些人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有些是没有谋生手段被迫留下,有些是深深扎根于此,觉得自己过得还不赖。

  吴阳便是这样的人,相比起其他贫苦人家,他家有用砖盖的瓦房,有一个大院子,在这个村里数一数二。

  当然了,出了这个村就啥也不是了,所以他喜欢在村子里待着。

  他还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给儿子买了个媳妇,操办起一场喜事,大家热热闹闹的鼓掌。

  吴欢穿着旧衣服,看着傻媳妇,生无可恋地夫妻对拜。

  奶奶用指甲盖里沾满黑色污垢的手,拿来了两个塑料杯子,让他们喝交杯酒。

  ——夫妻对饮,早生贵子。

  酒水饮料喝下去,觉得味道有点奇怪,但谁也没当回事儿,可能是水果发酵时间长了。

  百草枯会导致不可逆的肺纤维化,肺部会像丝瓜瓤一样僵硬,使人因无法呼吸氧气而缓慢、痛苦地窒息死亡。

  哪怕只是少量,只喝了一瓶盖儿,就是致死量了。

  而且不会当场死。

  一开始是口腔、咽喉、食道有烧灼感。

  他们吃完饭回了家,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甚至呕血。

  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食物中毒了,有的吃两片药,有的连药都不吃,就想硬挺过去这个劲儿。

  几天后,看似好转了,人也没那么难受了。

  然后死人了。

  那些年纪大的先开始死,一宿死了好多个。

  那些还身强体壮的,还能动弹,立马去找吴家讨个说法。

  君远的本子上,简略的画着尸体分布场景,一些人死在自己家里。剩下的人,集中死在吴家这个院落。

  还有几具尸体是倒在院落外边的,呈逃走状,然后被砍死。其中有一具尸体姓韩,都跑了一段路,还是被追上乱刀砍死了,死得尤为凄惨。

  据了解,这个姓韩的,就是以贩卖人口为生,村里被拐卖的妇女几乎都是他带回来的。

  他面容严肃,紧紧盯着吴欢的脸,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身子都不自觉微微前倾:“那少部分被斧头砍死的是怎么回事?”

  “参加喜宴的人大部分中毒了,死了不少人,他们怀疑是关知微下毒,要弄死她。她在厨房里睡,我二叔顺手抄起了地上的斧头,要劈死她,其实就是吓唬。结果没力气,斧头一下子从手上脱了出去,她以为那是玩儿呢,就把斧头捡起来了,学着我二叔那样砍人。就追着人砍。”吴欢说了一连串的话,身体有些撑不住了,用力的咳嗽了好几声,唇边都是血。

  君远在兜里拿出一包纸,起身帮他把嘴角的血擦掉,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抛出问题:“是不是她下的毒?”

  “她?”

  吴欢呵笑一声,平静的和他对视,麻木地说:“她还能下毒?她傻了,被我爹买回来打了一顿,关在地窖里,关了十天,发了一场高烧,人就傻了。话都说不明白,问她叫什么,就吱吱吱的,跟个老鼠似的。”

  君远步步紧逼:“那是谁下的毒?”

  “不知道,应该是谁拿错了,百草枯被我装进了葫芦瓶里。村里的酒都是米酒,饮料也都是自己摘果子酿的,用个大桶装着,可能是谁以为葫芦瓶里是水,就倒进去了吧。”

  “你哪来的百草枯?国家已经禁止这种药了。”

  吴欢索然无味地说:“我妈以前藏的,我给挖出来了。”

  君远眼神像锐利的箭簇钉在他身上,“你要杀谁?”

  “自杀。”

  吴欢眼睛一闭:“警官,换你被按着脑袋娶个疯子,你甘心吗?”

  “你是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走?”

  “我早就跑了,我花了三天三夜才走出这座大山。然后他费劲巴力找到我,把我打了一顿,工作给搅和了。他和我说,除非我能生个孩子,给他老吴家延续血脉,不然这辈子都不让我好过!”

  “所以你屠村?”

  “你要是想认我是凶手也行。人不是我杀的,但坟算我挖的。你可以抓我了。”吴欢一脸无所谓。

  百草枯对肺部有极强选择性毒性,即使少量服用,也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死亡。

  他几乎是相当平静的接受了死亡。

  这场谈话完全超出了君远的认知。

  他一直怀疑是关知微杀人,再装疯卖傻,亦或者受到刺激,可能神志有些不清楚。

  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更像是证人的存在。

  结果吴欢醒了,给出的信息量很大。

  几乎要推翻了先前所有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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