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司家的宅子静下来,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轻响。

  赤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竖起耳朵听隔壁,黑山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安静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呼噜声呢?

  赤风悄无声息地摸到隔壁,黑山那魁梧的影子映在窗上,坐得笔直,手里好像捧着本书。

  真在看?

  赤风眯起眼,爪子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然后他愣住了。

  屋里,黑山确实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本不知道什么书,但他根本没看。

  他两只熊掌抱着脑袋,整张脸埋在书页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在哭。

  黑山猛地抬起头,熊脸上湿漉漉的,毛都打绺了。

  看见赤风,他赶紧胡乱抹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赤、赤风道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你……”赤风盯着他:“到底怎么了?”

  “无事,无事。”

  黑山抓起桌上的书,假装翻看:“小生只是……温习功课。”

  书拿倒了。

  赤风走进屋,关上门,往椅子上一坐:“别装了。”

  黑山捧着书的手开始抖。

  抖得书页哗哗响。

  “那老头……”黑山嗓子哑得厉害:“他、他欺负熊……”

  他说完这句,下巴就开始哆嗦,像是在拼了命往回憋。

  赤风没催,就看着他。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黑山突然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呜呜呜~你知道的!”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熊掌拍着桌子:“俺不识字!”

  “那老头第一天就拿着本砖头厚的书,让俺念!”

  “俺念啥啊!俺就认得一个‘妖’字...呜呜呜...”

  赤风嘴角抽了抽。

  黑山越说越委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第二天,他问俺……问俺啥叫三省吾身!”

  说到这,他嚎啕大哭:“俺省啥啊!俺每天就三省: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

  赤风:“……”

  “还有昨天!”黑山抽抽搭搭地说:“他让俺写诗!写诗!说是什么……七、七言绝句!”

  “俺憋了一整天!憋出四句!”

  赤风问:“哪四句?”

  黑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摇头晃脑念了起来:

  “早上吃饭香喷喷...”

  “中午吃饭热腾腾...”

  “晚上吃饭胖墩墩...”

  “夜里吃饭笑哼哼...”

  “俺觉得挺好的,可那老头听完,脸都绿了!说俺这是《饭桶四绝》!还问俺是不是想气死他!”

  赤风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黑山那满脸泪痕又强作斯文、摇头晃脑念打油诗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笑得整只虎身在地上打滚,尾巴乱甩:“哈哈哈哈!你、你这叫诗?!哈哈哈——”

  黑山本来还在伤心,一看赤风笑成这样,脸腾地红了

  “笑!笑个屁!”

  他恼羞成怒,指着赤风吼道:“竖子不足与谋!“

  这句刚学的文词儿蹦出来,配上他那气急败坏的熊样,赤风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直哎哟。

  好半天,赤风才缓过劲,揉着肚子直抽气。

  “行了”

  赤风说:“那老头……除了欺负你,还干啥了?”

  烛火晃了晃。

  黑山不说话了,就低着头,盯着桌上那本倒扣的书。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那老头……凶是凶。”

  “第一天,俺说不识字,他瞪了俺好久。”

  “俺以为他要骂俺笨。”

  黑山眼神有点迷茫:“可他没骂。”

  “他就叹了口气,说……万物有灵,皆可向道。”

  赤风怔了怔。

  “然后他就教俺认字。”黑山说:“从最简单的开始,一笔一画地教。”

  “俺写错了,他也不骂,就让俺重写。”

  “他还说,”黑山看着自己的熊掌:“识字,既是为了明理,也是为了……不让人骗了。”

  “说以前有妖族不识字,被人族的契约坑了,临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赤风没说话。

  这种事,他听说过。

  “所以?”赤风问:“明天还装不装你那‘小生守拙’?”

  黑山一听,熊眼一瞪,刚才那点感伤瞬间没了,恶狠狠道:“装!”

  “那老头还说,装久了就成真了,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偷偷瞄了眼门口,压低了声音:

  “而且……而且俺发现,说话文绉绉的,厨房给的点心分量都多了!”

  赤风:“……”

  得。

  还是那个他认识的黑山。

  ..................

  第二天一早,青璃端着茶点穿过回廊时,远远就听见了读书声。

  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她走近些,看见黑山正站在水池边,对着水面大声诵读,手里还捧着一卷竹简。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黑毛泛着光。

  ”黑山道友今日好兴致。“青璃笑着走过去。

  黑山转过身:“青璃姑娘早,小生正在晨读,以养浩然之气。”

  青璃抿嘴笑,把点心递过去:“夫人吩咐,给道友添些茶点。”

  黑山接过,眼睛一亮。

  今天的点心盘子,比之前的大了整整一圈。

  “多谢夫人!”

  他捧着盘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那短尾已经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起来。

  青璃走远了。

  黑山立刻蹲到水池边,抓起一块糕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真香……”

  就在这时,司辰从另一头走了过来,肩头的红豆正梳理羽毛。

  看见黑山蹲在水池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摊着本书,司辰停下脚步。

  他上下打量黑山,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你没事吧?”司辰问。

  黑山吓得差点噎住,赶紧把嘴里的糕饼咽下去,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渣子,正色道:

  “兄弟,小生正在……呃……那个……”

  他脑子飞快转,想找个文雅的说法,然后似乎想到了新词,熊眼一亮:

  “正所谓,晨读需趁早,点心不能少!学问装进脑,肚子也要饱!”

  他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觉得这首诗比那天的《饭桶四绝》进步多了。

  司辰:“……?”

  红豆歪着头:“啾?”

  一阵沉默。

  司辰眨眨眼,转向旁边的赤风:“他修炼出岔子了?”

  赤风正趴在水池另一边晒太阳,闻言抬起头,虎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别问我,我已经不认识这头熊了。”

  ....................

  同一时间,东域,玄一道门。

  谢长生坐在山崖边的小亭子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灰驴在旁边嚼着草,时不时用脑袋顶他一下,示意该给自己也来一口。

  “别急,等我喝完这口。”

  他身后坐着两人,表情各不相同。

  左边是周衍,手里摊开一卷玉简,正看得津津有味。

  右边是宋迟,眼神有点飘忽,右手时不时摸一下自己左边脸颊

  那里早就消肿了,可他就是觉得隐隐作疼。

  最新的青玄榜已经出来了。

  榜首:司辰。

  第二:谢长生。

  第三:宋迟。

  第四:周衍。

  .......

  慧明陨落,名字直接从榜上消失。

  周衍顺位升到第四,

  而宋迟……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第二掉到了第三。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那只飞过来的手掌。

  周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还在想那一巴掌?”

  宋迟没吭声。

  谢长生忽然开口:“你们说,如果邀请他,他会同意吗?”

  周衍和宋迟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知道口中的“他”是谁。

  周衍眼睛猛地一亮,放下茶杯:“可!”

  谢长生嘴角抽搐了一下,瞥他一眼:“你是想看鸟吧!”

  周衍嘿嘿一笑,也不否认:“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嘛!”

  谢长生懒得理他,转过头,望向云台之外浩瀚翻涌的云海,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极远的地方。

  灰驴又顶了他一下。

  谢长生拍了拍它的脑袋,从怀里摸出一张金色的请柬。

  那是三天前送来的。

  来自...

  中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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